夜色深沉,北境的风如同野兽般咆哮着,刮过军营的帐篷,发出“呼呼”的声响。篝火在风中摇曳,照亮了营地中央的一条临时担架。
赵墨尘躺在担架上,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发紫,呼吸微弱。他的右肩被包扎得严严实实,但黑色的血液仍不断渗出,染红了白色的布条。
秦勇跟在担架旁,脸色焦急,脚步飞快。
“快!再快一点!”秦勇大声喊道,“军医呢?军医在哪里?!”
几名亲兵抬着担架,气喘吁吁地跑向军医的帐篷。
帐篷内,灯火通明。军医早已接到消息,正焦急地等待着。看到赵墨尘被抬进来,他连忙上前查看。
“将军!”军医的脸色瞬间变得凝重,“快,把将军放在床上!”
亲兵们七手八脚地将赵墨尘放在床上。军医剪开他肩上的包扎,看到那发黑的伤口,脸色更加难看。
“是剧毒。”军医倒吸一口凉气,“毒性猛烈,已经侵入经脉。”
“那还愣着干什么?快解毒啊!”秦勇急得大吼。
“我知道!”军医瞪了他一眼,“你以为解毒是喝水吗?这毒非同一般,需要时间配制解药!”
他一边说,一边拿出银针,迅速刺入赵墨尘的几处大穴,试图暂时封住毒性的蔓延。
“将军,您撑住!”秦勇握住赵墨尘的手,声音哽咽,“您不能有事啊!”
赵墨尘的手指微微动了动,却没有力气睁开眼睛。他的意识渐渐模糊,耳边的声音也越来越远。
“秦勇……”赵墨尘的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北境……不能乱……”
“将军,您放心!”秦勇连忙说道,“有我在,北境不会乱!您只要好好活着!”
赵墨尘似乎听到了他的话,嘴角露出一丝微弱的笑容。
但下一刻,他的头便歪向一旁,彻底失去了意识。
“将军!”秦勇大惊失色,“军医!军医!”
军医连忙把脉,脸色沉重:“毒性发作太快,将军……陷入昏迷了。”
“那怎么办?!”秦勇急得眼眶都红了,“你快想办法啊!”
“我只能先稳住他的伤势。”军医沉声道,“解药需要时间,我现在就去配。你们谁都不要打扰我!”
说完,他便转身进入内室,开始忙碌起来。
秦勇坐在床边,看着赵墨尘苍白的脸,心中如同刀割般疼痛。
他跟随赵墨尘多年,深知这位将军的性格。表面冷酷,内心却极其重情重义。这一年来,赵墨尘在北境兢兢业业,治军严谨,边境安稳,匈奴不敢越雷池一步。
这样的人,绝不能死。
绝不能。
……
赵墨尘的意识,仿佛沉入了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暗。
没有声音,没有光线,没有时间,也没有空间。
他感觉自己像一片羽毛,在黑暗中漂浮,不知道要飘向哪里。
不知过了多久,一丝微弱的光线,忽然在黑暗中亮起。
那光线越来越亮,越来越清晰。
赵墨尘的意识,也渐渐清醒过来。
他睁开眼,发现自己竟然身处一间布置华丽的房间里。
红烛高燃,喜帐低垂,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熏香。房间里的一切,都透着喜庆的气息。
这是……哪里?
赵墨尘愣住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发现自己穿着一身红色的喜服,腰间系着玉带,头上戴着红色的冠帽。
这是……新郎的服饰?
他的脑海里,瞬间闪过一个念头——
大婚之夜。
他的大婚之夜。
前世的,他与叶灵兮的大婚之夜。
赵墨尘的心脏,狠狠一缩。
他猛地站起身,环顾四周。
喜床之上,坐着一个穿着红色嫁衣的女子。
她头戴凤冠,身披霞帔,脸上蒙着一层红色的盖头,看不清容貌。但那纤细的身影,那微微颤抖的肩膀,却让赵墨尘一眼就认了出来。
是叶灵兮。
前世的叶灵兮。
赵墨尘的呼吸,瞬间变得急促起来。
他一步步走向喜床,脚步有些踉跄。
他伸出手,想要掀开她的盖头,却又在半空中停住了。
他害怕。
他害怕看到她那双眼睛。
那双充满了羞涩、期待,却又带着一丝不安的眼睛。
前世的他,就是在这一天,亲手推开了她。
亲手,将她推入了无尽的深渊。
“你来了。”一个轻柔的声音,从盖头下传来,带着一丝羞涩,一丝紧张,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是叶灵兮的声音。
赵墨尘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说不出话来。
他沉默了片刻,终于还是伸出手,掀开了她的盖头。
盖头滑落,露出了叶灵兮那张清丽绝伦的脸。
她的皮肤白皙如玉,眉眼如画,嘴唇红润如樱桃。她的眼睛,清澈明亮,像一汪秋水,里面倒映着他的身影。
她看着他,眼神里充满了羞涩和期待,还有一丝紧张。
“夫君……”她轻声唤道,声音细若蚊蚋。
赵墨尘的心脏,像是被针扎了一下。
前世的他,听到这声“夫君”,心中没有丝毫波澜,甚至还有一丝厌烦。
他一心想着权力,想着如何利用这场婚姻,巩固自己的地位。
他从未真正看过她。
从未真正,把她当成自己的妻子。
“今后你便是我赵墨尘的人。”前世的他,是这样说的,语气冰冷,没有一丝温度,“安分守己。”
这句话,像是一把利刃,瞬间刺穿了叶灵兮的心。
她的眼神,瞬间黯淡下去。
那抹失落,那么明显,那么刺眼。
赵墨尘看着她眼中的失落,心脏像是被狠狠揪住,痛得无法呼吸。
“灵兮……”他轻声唤道,声音沙哑。
叶灵兮抬起头,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丝疑惑:“夫君,你怎么了?”
赵墨尘看着她,心中充满了悔恨。
他想告诉她,他错了。
他想告诉她,他对不起她。
他想告诉她,他其实……很爱她。
但他什么也说不出来。
因为他知道,这只是一个梦。
一个迟到了太久的梦。
梦境,忽然开始扭曲。
红烛的光芒变得黯淡,喜帐渐渐消失,房间里的一切,都开始模糊。
赵墨尘心中一惊,连忙伸手去抓叶灵兮的手:“灵兮!”
但他的手,却穿过了她的身体。
叶灵兮的身影,渐渐变得透明。
“夫君……”她看着他,眼神里充满了悲伤,“你终于肯看我一眼了吗?”
赵墨尘的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灵兮,对不起……对不起……”他哽咽着,“是我错了……是我对不起你……”
叶灵兮看着他,轻轻摇了摇头:“你没错。是我……看错了人。”
她的身影,越来越淡。
“灵兮!”赵墨尘大喊一声,猛地伸出手,想要抓住她,却什么也抓不住。
眼前的一切,瞬间破碎。
……
黑暗再次笼罩了他。
但很快,又有光线亮起。
这一次,光线是冰冷的,刺眼的。
赵墨尘睁开眼,发现自己竟然站在刑场之上。
天空阴沉,乌云密布,寒风刺骨。刑场周围,挤满了围观的百姓,他们的脸上带着麻木、好奇,还有一丝幸灾乐祸。
刑场中央,跪着一个穿着囚衣的女子。
她的头发散乱,身上布满了血污和伤痕,脸色苍白如纸。但她的脊背,却挺得笔直。
是叶灵兮。
前世的叶灵兮,被诬陷,被押赴刑场的叶灵兮。
赵墨尘的心脏,瞬间沉入了谷底。
他想冲过去,想救她。
但他发现,自己的身体根本动不了。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
看着她被诬陷,看着她被殴打,看着她被押上刑场。
“时辰到!”监斩官高声喊道。
刽子手举起了手中的大刀。
叶灵兮抬起头,望向人群。
她的目光,穿过拥挤的人群,精准地落在了赵墨尘的身上。
她的眼神里,没有恨。
没有怨。
只有无尽的失望。
那种失望,比恨更让人心碎。
“赵墨尘。”她轻声唤道,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进了他的耳朵里,“我从未负你。”
轰——
这句话,像是一道惊雷,在赵墨尘的脑海中炸开。
他的意识,瞬间被撕裂。
“不——!”
赵墨尘猛地大喊一声,从噩梦中惊醒。
他睁开眼,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额头上布满了冷汗。
眼前,是熟悉的军帐顶部。
耳边,是军医焦急的声音。
“将军!将军您醒了?!”
赵墨尘的视线,渐渐清晰。
他看着军医,又看了看旁边一脸焦急的秦勇,嘴唇动了动,却发现自己说不出话来。
他的脑海里,还回荡着叶灵兮的那句话——
“赵墨尘,我从未负你。”
从未负你。
从未……
赵墨尘的心脏,像是被无数根针扎着,痛得无法呼吸。
他闭上眼睛,一行清泪,从眼角滑落。
对不起,灵兮。
真的……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