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末的阳光，总是带着几分慵懒的暖意。
灵兮阁外的街道上车水马龙，人声鼎沸，一派繁华景象。而灵兮阁内，却像是被隔绝在另一个世界里，安静而温暖。
赵景珩站在灵兮阁的门外，指尖刚刚触碰到那扇朱红色的木门，就听到里面传来一阵清脆的笑声。
那笑声，像春日里的第一声鸟鸣，清脆、明亮，带着一种发自内心的愉悦，瞬间穿透了门外的喧嚣，落入赵景珩的耳中。
是叶灵兮的声音。
赵景珩的动作顿住了。
他原本打算推门而入的手，也在半空中停了下来。
他微微侧过头，透过雕花的窗缝，向里面望去。
阳光透过窗棂洒进屋内，在地上投下一片温暖的光斑。叶灵兮正坐在靠窗的那张梨花木桌前，身上穿着一件淡蓝色的衣裙，裙摆上绣着几朵细小的白色梨花，清雅动人。她的头发松松地挽了一个髻，用一根白玉簪固定着，几缕碎发垂在鬓边，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
她正微微低着头，看着桌上的几张图纸和账本，嘴角带着一抹浅浅的笑容。阳光洒在她的侧脸上，将她的轮廓勾勒得柔和而清晰。她的眉眼舒展着，眼神明亮而自信，与五年前那个初入京城、眼神里带着几分怯意和小心翼翼的女子，判若两人。
在她对面，苏掌柜正坐在一张椅子上，手里拿着一本账本，脸上满是笑意。他时不时抬起头，与叶灵兮说着什么，引得叶灵兮一阵轻笑。
“姑娘，您这想法也太大胆了！”苏掌柜放下账本，忍不住感叹道，“海外贸易？这要是放在五年前，我想都不敢想！”
叶灵兮抬起头，脸上带着从容的笑容：“苏掌柜，五年前的大赵，和现在的大赵，已经不一样了。”
“那是不一样！”苏掌柜连连点头，脸上满是感慨，“五年前，朝堂混乱，百姓困苦，哪有人敢想什么海外贸易？能把日子过下去就不错了！可现在呢？粮仓充实，百姓安居乐业，边境安稳，连海外诸国都派使者来朝贡了！这都是陛下和姑娘您的功劳啊！”
“苏掌柜，这话可就不对了。”叶灵兮笑着摇头，“这是陛下和所有大臣，还有天下百姓一起努力的结果，我只是做了自己该做的事情而已。”
“姑娘您太谦虚了！”苏掌柜有些急了，“别人不知道，我还不知道吗？这五年，您为了大赵，为了百姓，付出了多少心血？江南大旱，您亲自去赈灾；北境军粮短缺，您想出了商运军粮的办法；还有那水利工程、税制改革、海外贸易……哪一件事情没有您的参与？姑娘，您就是大赵的福星啊！”
叶灵兮被他说得有些不好意思，脸颊微微泛红：“苏掌柜，您再这么说，我可就要找个地缝钻进去了。”
“我说的都是实话！”苏掌柜梗着脖子道，“想当年，您刚到京城的时候，还是个小小的布庄老板，那时候谁能想到，您现在会成为大赵最受尊敬的女官？就连陛下，都对您言听计从！”
“苏掌柜！”叶灵兮无奈地瞪了他一眼，“这话可不能乱说！陛下是明君，他只是信任我，愿意听我的建议而已。我不过是个臣子，怎么能说陛下对我言听计从？”
“好好好，我不乱说，不乱说。”苏掌柜连忙摆手，脸上却依旧带着笑意，“但有一点我可以肯定，姑娘您在陛下心中，绝对是独一无二的！”
叶灵兮的笑容微微一滞，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但很快便恢复了平静。她端起桌上的茶杯，轻轻抿了一口，没有说话。
赵景珩站在门外，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听在耳中。
他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温柔的笑容。
苏掌柜说得没错，灵兮在他心中，确实是独一无二的。
这五年来，她不仅是他的臣子，更是他的盟友，他的知己，是他在这深宫中，唯一能够敞开心扉的人。
他看着叶灵兮从容自信的笑容，心中忽然涌起一阵难以言喻的骄傲。
这就是他的灵兮。
从一个小小的布庄老板，成长为如今能够与他并肩而立，共同谋划天下大事的女子。
她的成长，他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苏掌柜，”叶灵兮放下茶杯，重新拿起桌上的图纸，转移了话题，“我们继续说海外贸易的事情吧。你看，这是我画的海船的图纸，比我们现在使用的船更大，更坚固，也更适合远海航行。”
苏掌柜连忙凑过去，仔细看着图纸：“哇，姑娘，您这画得也太精细了吧！这船看起来就很结实！”
“这只是初步的设计。”叶灵兮笑了笑，“具体的建造，还需要工部的工匠们一起商量。不过我相信，只要按照这个图纸来建造，一定能够造出适合远海航行的大船。”
“那是当然！”苏掌柜毫不犹豫地说道，“姑娘您设计的东西，什么时候出过错？”
叶灵兮被他逗笑了：“苏掌柜，您就这么信任我？”
“那是！”苏掌柜拍着胸脯道，“我苏某人这辈子最幸运的事情，就是当年跟着姑娘您一起从江南来到京城。要是没有姑娘您，我现在还只是一个小小的布庄老板，哪能像现在这样，参与到这么大的事情里来？”
叶灵兮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暖意：“苏掌柜，你跟着我，也吃了不少苦。”
“吃苦怕什么？”苏掌柜笑了笑，“只要能跟着姑娘您，为百姓做点事情，再苦我也愿意！”
叶灵兮心中一暖，正想说些什么，忽然听到窗外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
她微微一愣，抬起头，看向窗外。
赵景珩心中一动，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躲到了窗沿的阴影里。
叶灵兮看了窗外一眼，没有发现什么异常，便又回过头，对苏掌柜道：“苏掌柜，海外贸易的事情，还需要你多费心。江南那边的港口，你要提前去安排好，还有那些愿意出海的商人，也要好好安抚，告诉他们，朝廷会保护他们的安全。”
“姑娘您放心！”苏掌柜连忙道，“这些事情我都已经在安排了。江南那边的几个大商人，我也已经接触过了，他们对海外贸易都很感兴趣，只是有些担心风险。等朝廷的政策下来，他们肯定会积极响应的！”
“那就好。”叶灵兮点点头，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只要第一步走出去了，后面的事情就好办多了。”
“姑娘您说得对！”苏掌柜赞同地点点头，“等我们的海船开到海外诸国，把我们大赵的丝绸、茶叶、瓷器卖出去，再把他们那边的香料、珠宝、粮食运回来，那时候，我们大赵一定会更加繁荣！”
“不止这些。”叶灵兮摇摇头，眼神里带着一丝憧憬，“我希望，通过海外贸易，我们不仅能增加国库收入，还能让大赵的百姓，看到更广阔的世界。我希望，有一天，我们大赵的商人，能够驾着自己的海船，走遍世界的每一个角落。”
苏掌柜被她说得热血沸腾：“姑娘您的志向，真是太远大了！我相信，总有一天，您的愿望一定会实现的！”
叶灵兮笑了笑，没有说话。
她的目光，透过窗棂，望向了远方。
阳光洒在她的脸上，她的眼神里充满了自信和坚定。
赵景珩站在门外，看着她的背影，心中忽然涌起一阵强烈的情感。
他知道，叶灵兮的志向，不仅仅是海外贸易。
她想要的，是一个更加开放，更加繁荣，更加充满希望的大赵。
而他，愿意陪她一起，去实现这个愿望。
他忽然有些后悔，刚才没有推门进去。
他想走到她身边，告诉她，他支持她的一切决定。
他想看着她的眼睛，对她说，有她在，他很安心。
但他又犹豫了。
他不想打破这难得的宁静。
他不想打扰她此刻的笑容。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门外，看着她的背影，听着她与苏掌柜的对话，心中充满了温暖。
“姑娘，”苏掌柜忽然想起了什么，说道，“陛下最近好像很忙啊？我听说，他每天都要处理很多奏折，经常忙到深夜。”
叶灵兮的目光从远方收回，落在苏掌柜身上：“陛下是明君，他心系天下，自然会辛苦一些。”
“是啊。”苏掌柜叹了口气，“陛下真是不容易。不过幸好，有姑娘您在，能为陛下分担一些。”
叶灵兮笑了笑：“我只是做了自己该做的事情而已。”
“姑娘您太谦虚了。”苏掌柜摇摇头，“别人不知道，我还不知道吗？陛下对您的信任，可不是一般的信任。每次有什么大事，陛下都会先找您商量。”
叶灵兮没有说话，只是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她的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
赵景珩站在门外，听到这里，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他知道，叶灵兮明白他的心意。
他也知道，叶灵兮对他，不仅仅是君臣之情。
但他们都默契地，没有点破这层关系。
有些话，不用说出口，彼此都懂。
有些情，不需要宣之于口，也能在心中生根发芽。
“姑娘，”苏掌柜看了看天色，说道，“时候不早了，我该回去了。江南那边还有很多事情等着我去处理呢。”
“好。”叶灵兮点点头，站起身，“我送送你。”
“不用不用！”苏掌柜连忙摆手，“姑娘您忙您的，我自己出去就行！”
说完，他便拿起桌上的账本和图纸，快步向门口走去。
叶灵兮跟在他身后，送到门口。
赵景珩听到脚步声，连忙往后退了几步，躲到了一旁的柱子后面。
苏掌柜打开门，走了出去。
“苏掌柜慢走。”叶灵兮站在门口，微笑着说道。
“姑娘留步！”苏掌柜回头挥了挥手，然后便快步离开了。
叶灵兮站在门口，看着苏掌柜的背影消失在街道尽头，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
她轻轻叹了口气，正准备转身回屋，忽然注意到了门口的地面上，有一串浅浅的脚印。
那脚印，是新的。
而且，是朝着灵兮阁的方向来的。
叶灵兮的眼神微微一凝。
她蹲下身，仔细看了看那串脚印。
脚印很大，显然是男子留下的。而且，从脚印的深浅和形状来看，这个人应该经常骑马，而且身份不低。
叶灵兮的心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她抬起头，望向街道的另一端。
街道上人来人往，并没有什么特别的人。
但叶灵兮的直觉告诉她，刚才，有人来过。
而且，那个人，就在门外，站了很久。
她的目光，落在了不远处的一根柱子上。
柱子后面，似乎有一道身影一闪而过。
叶灵兮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容。
她没有声张，只是转身，轻轻关上了门。
回到屋内，她走到窗边，看似随意地拉开了窗帘。
阳光透过窗缝，洒进屋内，照亮了她脸上的笑容。
她知道，刚才那个人，是谁。
她也知道，他为什么没有进来。
叶灵兮的心中，忽然涌起一阵暖意。
她走到桌前，坐下，重新拿起那张海船的图纸。
阳光洒在图纸上，也洒在她的脸上。
她的笑容，从容而自信。
而门外，赵景珩站在柱子后面，看着那扇紧闭的木门，脸上露出了一抹温柔的笑容。
他知道，叶灵兮已经发现了他。
但他并不在意。
他只是觉得，这样很好。
就这样，远远地看着她，也是一种幸福。
他缓缓转身，沿着街道，向皇宫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