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星沉挂了电话,平静地看着手机屏幕,直到那点微弱的光彻底灭掉,房间重新陷入黑暗。
他心里空落落的,又莫名的焦躁。
路安辞的声音听起来很疲惫、很压抑……他或许很难受。
季星沉掀开被子,赤脚走到窗边,拉开厚重的窗帘。
窗外,不知何时飘起了细小的雪花,在昏黄的光晕里,打着旋儿,无声地落下,渐渐将世界染上一层朦胧的白。
他朝若是同淋雪,此生也算共白头。
一句不知从何处看来的诗句,毫无预兆地浮现在脑海。
很美,却带着一种无法触及的、遗憾的浪漫,一种退而求其次的慰藉。
可是……
此时若有君在侧,何须淋雪作白头。
季星沉看着窗外越下越大的雪,心里那个原本模糊的念头,忽然变得无比清晰,像破土而出的嫩芽,瞬间长成了参天大树。
他想他了。
何必等到他朝?
他要见路安辞。
就现在。立刻。马上。
季星沉用手摸着自己的胸部,心脏因为这个决定而剧烈地跳动起来,撞得他胸口发麻。
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热流顺着四肢百骸蔓延开来,让他整个人都似要飘起来。
季星沉转身回到床边,动作麻利地换上衣物。然后,悄悄拉开房门,到走廊内观察。
一楼客厅寂静无声,只有壁灯散发着微弱的光。
很好,都睡了。
季星沉退回房间,轻轻关上门,反锁。然后,走到自己卧室的窗边,推开窗户,一股夹杂着雪花的冷风立刻灌了进来,吹得他一个激灵。
季星沉探出身,向下看了看。
2楼,不算太高。
大概估算了一下之后,季星沉双手撑住窗台,动作灵活地翻了出去,抓住旁边的管道,迅速向下滑去。
在距离地面还有一小段距离时,他看准位置,松手一跃——
“咚!”
啧,落地没选好位置。
季星沉低头一看,是杨韵精心养护的一盆腊梅。
瓷盆与地面碰撞的声音,在寂静的雪夜里显得有些突兀。
季星沉很镇静地弯腰将花盆扶正,然后沿着花园的小径,离开了季家。
就在同一时刻,这栋房子三楼的观景台上。
季致远和季望两人正一人端着一杯热茶聊着天。
然后,他们就目睹了刚才发生的一切,从头到尾。
两人足足沉默了5分钟,没说话,只有茶杯里冒出的热气在寒冷的空气中袅袅升腾。
最后,还是季致远先开了口,乐呵呵的,“小星星这身手确实不错,有我当年的风范。不过大晚上的,雪又下这么大,他这是跑去哪?我去安排个人远远跟着看看,别出什么事。”说着,他就拿出手机开始拨号。
季望端着茶杯,木着脸,已经完全不会说话了。
他看着自家老爸那副“与有荣焉”的样子,只觉得一股无力感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然后,他又听到自家老爸用一种追忆往昔峥嵘岁月的口吻补充道:“嗯……不愧是我生的,这胆量,这行动力,想当年我追你妈的时候,也……”
季望终于忍无可忍,面无表情地转过头,看了自家老爸一眼。
季致远接收到儿子那毫无波澜却内涵丰富的眼神,终于悻悻地住了嘴,清了清嗓子:“咳,我已经让老陈开车远远跟着,不会出岔子的。”
季望这才收回目光,继续木着脸还是不说话。
季星沉在路边拦了一辆出租车,报上路安辞家的地址。
车子在飘雪的夜色中开的并不快,但季星沉的心跳得一直很快,手心甚至微微有些出汗,不是紧张,而是一种近乎亢奋的期待。
很快,到了。
季星沉朝着主宅跑了过去,黑色的夜幕下,北风呼啸,小雪已经转成了鹅毛大雪,洋洋洒洒,铺天盖地。
雪花落在少年的发间、眉梢、肩头,很快就被他身上蒸腾的热气融化,变成细密晶莹的水珠,挂在睫毛上,润湿了额发。
少年跑得急,冷空气吸入肺腑,又化作团团白雾呼出,胸膛因为奔跑而微微起伏。
主宅就在眼前,季星沉心情很好的拿出手机,再次拨通。毫不意外,又是秒接。
路安辞没想到季星沉又会打来,“星星?”他的声音比刚才更加沙哑干涩,带着浓浓的疲惫。
“安辞哥哥,”季星沉的声音因为奔跑带着喘息。
路安辞敏锐地捕捉到了季星沉声音里的异样以及从隐约传来的风声,很是担心。
“你怎么了?声音怎么……你在外面?这么晚了,你在哪里?!”
“哥哥,”季星沉仰起头,目光穿透层层飘落的雪花,锁定2楼的一个窗口,声音里带着笑意,“我想见你。所以——”
路安辞的心猛地一跳,捏紧了手机,几乎是屏住呼吸听着。
“你到阳台来。”
话音刚落,季星沉就听到电话那头传来“砰”的一声闷响,像是什么重物砸到了地上。
怎么了这是?路安辞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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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不待他细想,下一秒,那个房间的灯“啪”地一下亮了起来。
紧接着,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几乎是大半个身子都探了出来。
路安辞向楼下看,然后,他的目光,定格了。
凛冽的寒风夹杂着大片的雪花扑打在路安辞发烫的脸上、身上,卷起他额前凌乱的碎发,他却浑然不觉。
他的世界,在那一刻,万籁俱寂。
只有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鼓的声音,震耳欲聋。
他的星星。
就站在那里。
站在冬夜最深的寒里,站在漫天最狂的雪中。
季星沉仰着头,手机还贴在耳边。
纷飞的大雪落在身上,灯光和雪光映着他白皙的脸,那双漂亮的桃花眼在雪夜里亮得惊人,盛满了细碎的星光。
他看到路安辞了。
他也知道,路安辞看到他了。
季星沉伸出另一只空着的手,朝着那个窗口,用力地、大幅度地挥了挥。
雪花落在他扬起的手臂上,又迅速消融。
然后,他对着手机,笑了起来,声音清亮悦耳,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意气风发和全然的喜悦,穿透了簌簌的落雪声。
路安辞站在窗前,风雪拂面,但他却仿佛置身于杏花春日。
眼底,有什么滚烫的东西,几乎要夺眶而出。
他永远不会忘记这一天,这一刻,这一秒。
他的星星,踏着风雪,为他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