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失去意识前的最后一秒,季星沉脑中一片混沌,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挡下了……就好。
路安辞眼睁睁看着那道红光穿透了季星沉的身体,口中不断喷涌的鲜血,身体重重砸在地上。
那瞬间,他感觉自己的心脏也被洞穿了,冰冷、剧痛,然后是无边无际、足以焚毁一切的疯狂。
同一时刻,小世界外围。
【屏障破开了一个小口,在尝试与星星大人、主神大人建立连接】
主系统的能量终于在暗紫色的屏障上撕开一道缝隙。
006刚松一口气,主系统却又在惊呼:【主神黑化值达到临界点100!小世界核心法则崩溃中!预计完全崩坏时间:10秒!】
【什么?!】006的光球剧烈闪烁,【快想办法!】
然而,就在主系统准备不顾一切强行干预时——
整个宇宙,时间、空间、物质、能量,乃至一切有意识或无意识的存在,都在这一刻,绝对地静止了。
小世界内部。
捆缚着路安辞的黑雾锁链,在这绝对的静止中无声消融。
路安辞——或者熵枢正缓缓垂下眼,原本属于人类的黑色瞳仁已被疯狂的金红血色覆盖,两行血泪蜿蜒着从眼角滑落,滴在季星沉苍白的脸上。
他身上的伤口已经愈合,沾染的血污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身古老而尊贵的、流动着星辰光晕的白金色神袍。
熵枢踏着虚空,脚下荡开一圈圈金色的涟漪,一步步走到季星沉身边,蹲下身,伸出手,指尖颤抖着,一点点抚过季星沉的脸。
那双漂亮的桃花眼,此刻紧紧闭着,了无生气。
他的挚爱……又一次,在他面前失去了气息。
百年前的痛楚与绝望,与此刻的景象重叠,将熵枢的心寸寸碾碎。
“嗬……” 一声压抑到极致的、破碎的哽咽从他喉咙里溢出。
看着熵枢此刻的模样,那非男非女的声音里终于带上了恐惧,但更多的还是疯狂,“不不可能,你……你怎么可能……”
它试图再次发动攻击,黑雾翻涌,凝聚成无数尖刺,刺向熵枢的后背。
熵枢缓缓抬头,眼中已无属于人类的任何情感,只剩下漠然,与眼底深处焚尽一切的悲恸,微微抬起了一只手,随意地挥了挥。
“都给我……滚开。”
平静到没有丝毫波澜的话语,却带着言出法随的无上伟力。
耀眼的、纯净到极致的金色神光以熵枢为中心轰然荡开。
神光扫过之处,暗紫色迷雾也被涤荡一空,整个小世界恢复原本的模样。
一道柔和的金光将季星沉的身体笼罩其中,之后,熵枢站起身,那双金色的眼眸终于落在了混沌所化的那团黑雾上。
“新仇旧恨,今日,一并了结。”
“不可能!你怎么可能回归?!”黑雾剧烈地翻腾着,发出尖锐刺耳的嘶鸣,充满了不甘和难以置信,“凭什么!你我同时诞生于宇宙鸿蒙,凭什么你就能执掌万千宇宙,受万物敬仰,还有白泽这种天地祥瑞相伴?!”
“而我只能在宇宙的荒芜夹缝中躲藏,被世人称为‘混沌’、‘灾厄’?!只要吞噬了白泽的灵魂,我就能取代你!百年前我能杀他,让你抓不住我,今天一样可以!”
“百年前……” 熵枢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却让周围静止的时空泛起了波纹,“百年前,你趁我沉睡,蛊惑妖兽叛乱,重伤我的挚爱,令他神魂破碎,散落万千世界,只余一具失了七情六欲的空壳。我只能让其作为‘任务者’不断穿梭在小世界中,借此一点点收回灵魂碎片……”
又一滴血泪,顺着熵枢的脸颊滑落,滴在虚空中,化作点点金红色的星光消散。
“百年分离,千般寻觅。如今,碎片将齐,情欲已归……我们,就快成功了。我们,就要永远在一起了。”
熵枢用指尖轻轻触碰季星沉身上的光罩,眼中哀恸与温柔交织。
“而你,又出现了。”
“你不是很会逃吗?隐匿于万千世界缝隙,连我也难以精准捕捉。那么这次,我看你还能逃到哪里去。”
说完,熵枢缓缓抬手,食中二指并拢举至唇边,吐出两个字:“寂灭。”
“不——!!!我不甘心!!!”
混沌所化的黑雾发出凄厉到极点的惨叫,拼命挣扎、收缩、变形,试图逃离,但在“寂灭”的领域内,无处可逃。
它的体积迅速缩小,最终,只剩下一缕灰黑色的气息,瑟瑟发抖地被禁锢在一小团金光之中。
熵枢目光冰冷地注视着这缕气息。
“我不会让你彻底消散。” 他的声音如同亘古寒冰,“那太便宜你了。我要将你投入炼狱,让你在无尽的折磨中,体会何为真正的求、而、不、得。”
炼狱——圈禁惩罚最凶恶叛逃者的绝地。
红莲业火焚魂,寒冰地狱冻魄。
混沌,将是第一个体验者。
“小黑。”熵枢淡淡唤道。
主系统带着006瞬间出现在熵枢面前。
【主神大人,我在。】
“把这个东西,带回炼狱,永世囚禁。”
【遵命,主神大人。】
006焦急地飞到光罩外,想去蹭季星沉的脸,却被那层保护罩弹开。【主神大人!,我家宿星星大人他怎么样了?他还……还活着吗?】
熵枢的目光重新落回季星沉身上,金色眼眸染上深不见底的痛楚。
“有我在,”他伸手穿过光罩,小心翼翼地将季星沉打横抱起,“他不会有事的。”
话音落,两人化作点点金色星光,消失无踪。
【他们去哪里了?】
主系统封存好混沌残魂,用自己庞大的身体轻轻碰了碰006,以作安抚。
【别担心,6。主神大人应该是带星星大人回‘初始之地’了,那里的宇宙本源最浓郁之处,也是他们之前共同生活的地方。或许在那里,主神大人能找到办法唤醒星星大人。】
【那就好……】006稍松口气,看着满客厅昏迷的人,又头疼起来,【那现在这个烂摊子怎么办?】
【放心,交给我和世界意识。】主系统笃定道,【我们会修改他们的记忆,将一切回归正常的轨道】
006看着十分有自信的主系统,心里莫名有些,不知道怎么评价,这种事情,主系统和世界意识做的好像很是熟练。
所以,它只能很礼貌的回一句。
初始之地,星云深处,恢弘的神殿中央。
熵枢将季星沉轻轻地放在玉榻之上,指尖颤抖地抚过他心口致命的创伤。
那里,生命的气息微弱得几乎感知不到。
“星星……”熵枢俯身,亲吻着季星沉因失血而微微发紫的唇瓣上,金色神力源源不断的涌入,“这一次,我绝不会再让你离开我……绝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