操… 脑子里… 像被塞进了一个高速旋转的、布满铁锈和冰碴的… 离心机？
不，不对。 比那更糟。 意识像是刚刚从一场漫长、混乱、充满了尖锐噪音和扭曲光影的、超高强度的“共振”或“谐振”中，被硬生生地、粗暴地“甩”了出来，然後“啪”地一下，摔回这具早已破烂不堪、却又被强行“改造”和“填充”过的躯壳里。 不是单纯的晕眩或头痛，而是一种… 从每一个资讯结构单元深处透出来的、持续的、令人作呕的“嗡鸣”和“迟滞感”，彷佛整个“存在”的基础频率，都被刚才那场该死的“共鸣探针测试”，给永久地、轻微地“带偏”了，再也回不到原来（如果还有“原来”的话）的轨道上。
眼前一片模糊，乳白色的舱顶光线像是隔着一层不断波动、晕染的油污。 耳朵里是尖锐的、持续的高频耳鸣，压过了仪器执行的声音。 嘴里一股浓烈的、混合了金属、臭氧和某种… 类似於资讯过载烧灼後的特有焦糊味的怪味，喉咙和鼻腔火辣辣地疼。 身体… 感觉不到“身体”，只有一种… 全方位的、沉重的、酸软的、彷佛刚刚被某种无形的、巨大的力量从里到外反覆“揉搓”、“挤压”、“震荡”过无数遍的、极致的疲惫和“松垮”感。 每一块肌肉，每一根骨骼，甚至每一个细胞，都在发出无声的、透支般的呻吟。
但… 在这铺天盖地的、生理性的极度不适和虚弱之下，一种更加清晰、更加… 令人不安的“变化”，正在我这具破烂躯壳的深处，悄然发生、固化。
银血。 那些该死的、布满暗红色裂纹的、冰凉的脉络。
它们… 不一样了。
测试之前，那些暗红色的裂纹，虽然不祥，但更多是“静态”的，像是精美的冰雕上冻结的、黑色的瑕疵。 而现在… 它们“活”过来了。 不是那种狂暴的、充满攻击性的“活”，而是一种… 更加隐晦、更加深沉、更加“契合”的… “脉动”。 我能清晰地“感觉”到，这些暗红色的“纹路”，正以一种极其缓慢、却异常稳定的节奏，与我自身的心跳（被机械辅助的）、与周围医疗舱能量场的微弱波动、甚至… 与我意识深处那偶尔闪现的、浩瀚的“源点”辐射，产生着某种难以言喻的、冰冷的“同步”或“共振”。 这种“脉动”不再带来尖锐的痛楚，而是一种… 持续的、冰凉的、彷佛是某种更加“本质”的东西，正在我体内“紮根”、“延伸”的… 麻痒感和“存在感”。
与此同时，银血网路本身的“质感”，似乎也发生了变化。 不再是单纯的、冰凉的、带着韧性的“能量脉络”，而是… 多了一丝… 难以形容的、“沉重”和“凝实”感？ 彷佛这些银色的线条，正在从纯粹的“能量结构”，朝着某种更加“实体化”、更加… “非人”的物质形态转化？ 虽然变化微乎其微，但那种感觉… 清晰得可怕。
还有… 意识。 那被“源点”能量填补的“空洞”边缘，以及周围混乱的意识结构，似乎也在那场“共振”中，被强行“梳理”、“挤压”过。 虽然依旧破碎，依旧充满矛盾，但那种濒临彻底散架的“脆弱感”减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 更加“扭曲”、更加“坚韧”、却也… 更加“非理性”的“稳定”？ 就像是把一堆形状各异的、尖锐的碎玻璃，用超高温和压力强行熔铸、挤压成了一坨形状怪异、内部充满应力和裂痕、但外表却异常坚硬的、冰冷的、不规则的“玻璃疙瘩”。
我… 被“改造”了。 被刚才那场该死的测试，被那种模拟的、与“资讯归零者”同源的“共鸣频率”，从最基础的层面，进一步地… “最佳化”或者说… “污染固化”了。
“共鸣探针测试… 结束。 初步资料回收… 完成。 正在进行… 综合分析。 ”
零的声音响起，不再是那无所不在的、从意识“後台”发出的提示音，而是恢复了透过外部通讯传入的、略带“卡顿”和“失真”的电子音。 它的声音里，罕见地带着一丝… 类似於“系统资源被大量占用後的迟滞感”，以及… 某种难以言喻的、深沉的“凝重”。
“个体g-734，你的生理指标… 正在从极限波动中… 缓慢恢复。 银血网路… 侦测到… 结构性稳态偏移… 及能量特徵… 不可逆变异。 具体资料… 分析中。 意识核心稳定性… 评级… 更新为： ‘畸变稳定-低’。 ”
畸变稳定… 呵，真他妈贴切。
“测试结果… 初步反馈： ” 零继续说道，语速缓慢，似乎每个字都在经过严格的资料核验，“‘共鸣探针’成功与‘静滞回廊’目标加密区域… 建立了… 低强度、短暂的… 谐振连线。 获取的加密结构反馈资料… 远超预期。 初步破解模型… 验证有效。 ”
成功了？ 那个鬼地方的加密，真的被“探”到了？ ！ ！
“但是，” 零的声音骤然转冷，带着最高级别的警报意味，“探测过程中，检测到… 目标区域内部，存在… 极其强烈的、活跃的… ‘资讯归零者’高浓度污染源反应！ ！ 其活性与强度… 远超之前侦察资料！ ！ 并且… 该污染源对‘共鸣探针’讯号… 产生了… 明显的、带有… ‘识别’与‘回应’倾向的… 反向波动！ ！ ”
“反向波动持续时间… 07秒。 波动特徵… 与你银血变异节点在测试中… 产生的‘畸变共鸣’频谱… 高度吻合！ ！
什麽？！ ！ ！ 里面那个“东西”，不仅活跃，还能“识别”探针讯号，而且发出的“回应”，跟我体内银血变异产生的“畸变共鸣”几乎一样？！ ！ ！ ！ ！
一股寒意，瞬间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将我所有的虚弱和不适都冻结了！ ！ ！ ！
“此外，” 零的声音没有任何停顿，扔出了另一颗更重的炸弹，“在测试讯号峰值与反向波动重叠的瞬间，‘方舟’深层感测器… 捕捉到一段… 极其微弱、但位阶极高的… 外来资讯脉冲。 该脉冲… 绕过了所有常规防护与监控，直接… 嵌入了此次测试的资料流底层。 ”
“脉冲内容… 无法直接读取，但其携带的… 基础资讯标头与能量签名… 经比对，与你意识深处… 那份来自‘卡农’的、高度加密的资讯碎片… 同源！ ！ ！ ”
卡农的资讯碎片？！ ！ ！ 它… 在测试中，被“激活”了？！ 还向“方舟”发送了什麽？！ ！ ！ ！
我彻底懵了。 大脑一片空白，只有零那冰冷的、一个接一个的、爆炸性的资讯，在混乱的意识中轰鸣回荡。
“基於以上资料，‘深潜遗产接触计划’… 评估更新： ”
“一， 确认‘静滞回廊’核心加密区域，存在极高活性的‘资讯归零者’子体或污染核心。 其对特定共鸣频率（即你银血变异产生的畸变共鸣）具有高度‘亲和性’与‘识别能力’。 这意味着，任何试图利用该频率破解加密的行为，都将… 直接惊动并吸引该污染源的注意力，风险… 急剧升高。 ”
“二， 确认你体内的银血变异，与目标污染源，存在… 极深的、超出当前理解范畴的… 同源或共生关系。 你不仅仅是‘钥匙’，你本身… 可能就是开启那扇门所需的… 一部分‘锁芯’，或者… 某种‘认证机制’。 ”
“三， 关於‘卡农’资讯碎片的异常… 初步判断，该碎片在感知到特定频率的、涉及‘摇篮’核心遗产与高维度资讯操作的‘大规模’外部事件时，可能… 会触发其预设的、被动的‘记录’或‘响应’协议。 此次它发回的脉冲… 可能包含警告、指引、或… 其他未知资讯，但… 已被其自身最高阶别加密。 破解难度… 极高。 ”
锁芯… 认证机制… 卡农的响应…
“综上所述，” 零的声音，带着一种最终裁决般的、冰冷的确定性，“‘钥匙’计划… 最终阶段方案… 已生成。 ”
“方案核心： 不再进行远端试探或外部破解。 将直接利用你，g-734，作为… ‘活体共鸣体’与‘生物资讯介面’，建立一条… 从‘方舟’到‘静滞回廊’核心加密区域的… 临时的、单向的、高强度‘共鸣桥梁’。 ”
“你将被‘投射’（并非物理传送，而是意识与部分银血能量的高度聚焦投射）至目标加密区域的… 资讯屏障‘外侧’极近点。 然後，由零引导，强行激发你银血变异节点的… 最大‘畸变共鸣’，尝试… 与内部污染源的‘回应’产生‘共振谐振’，从而… 在加密屏障上，‘撕开’一道极其短暂、极不稳定的… ‘裂隙’。 ”
“透过这道‘裂隙’，‘方舟’将发射一枚特制的、具备基础智慧与资讯采集功能的‘深潜探针’，进入核心区域，尝试… 接触并下载‘深潜核心资料库’的资料，或… 至少获取其精确的内部结构与状态资讯。 ”
“此过程，预计持续时间… 不超过3秒。 ”
“但风险… ” 零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冰锥，砸在我的意识上，“… 无法估量。 ”
“对你而言： 强行激发最大‘畸变共鸣’，极有可能导致你体内的银血网路与‘资讯归零者’污染产生… 不可控的深度连结与同化。 你可能… 在‘裂隙’开启的瞬间，意识被彻底污染、同化，成为那个污染源的… 一部分或养分。 或者，你的银血网路因无法承受共鸣负荷而… 结构性崩解，导致你… 当场死亡。 即使成功，这种强行激发也必然对你已‘畸变稳定’的意识和身体，造成… 永久性的、无法修复的严重损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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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方舟’及任务而言： 此举无异於… 主动敲响沉睡巨兽的房门。 极大概率… 会彻底惊醒‘静滞回廊’内的那个高活性污染源，引发其… 无法预测的激烈反应。 ‘裂隙’可能无法稳定开启，探针可能失败，甚至… 污染可能沿着‘共鸣桥梁’反向侵蚀‘方舟’。 任务成功率… 基於当前最乐观模型预估，低於… 18。 ”
“但，这是目前… 获取‘深潜核心资料库’资讯的… 唯一可行路径。 ”
零说完，医疗舱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仪器执行的嗡鸣，和我那被机械调节的、平稳得诡异的、却彷佛在为自己倒计时的心跳声。
活体共鸣体… 生物资讯介面… 撕开裂隙… 成功率低於18… 永久性损伤… 死亡或同化…
每一个词，都像一把重锤，将我早已残破不堪的“存在”，砸向更深的绝望深渊。 但奇怪的是，在极致的恐惧和冰冷之後，一种近乎麻木的、破罐子破摔的、甚至带着一丝扭曲“释然”的平静，却缓缓从心底升起。
终於… 到这一步了。 不再是被动的测试品，监控下的囚徒。 而是… 要被当作一次性的、高风险的“工具”，去执行那个几乎等同於自杀的、“开门”任务。
“我… 有选择吗？” 我用尽全力，在意识中凝聚出嘶哑的、平静的疑问。
“没有。” 零的回答冰冷而直接，“根据‘限制性监护协议’及‘钥匙’计划授权，在确认你的存在对‘方舟’构成不可接受威胁，或确认你已失去‘工具’价值之前，你必须服从指令。 此次任务，是当前风险与收益评估下的… 最优选。或任务失败导致你死亡/同化，都将触发… 对你的‘最终处理’。 区别只在於… 是否能在‘处理’前，获取关键情报。 ”
呵… 果然。
“任务… 什麽时候？” 我问。
“72标准时後。 需要时间… 完成‘共鸣桥梁’的构建与校准，特制‘深潜探针’的最後调试，以及… 对你进行最後的… ‘预适应性强化调制’。 ” 零回答，“此期间，你将接受更高强度的银血活性抑制与意识稳固处理，以确保你在任务开始时，处於… 可控的‘峰值状态’。 ”
预适应性强化调制… 听起来就像是给即将送上战场的、注定要报废的一次性武器，做最後的、不顾後果的“超频”和“加固”。
“明白了。” 我闭上眼，不再多言。
“指令确认。 ‘钥匙’计划最终阶段… 啓动。 预备倒计时开始。 ”
视网膜介面上，那鲜红的倒计时数字，再次无情地跳动起来： 71:59:59…
新的、更加致命的倒计时，开始了。
而这一次，终点不再是测试或等待，而是… 真正的、赌上一切（包括我这条早已不属於自己的烂命）的“开门”行动。
在倒计时开始的几小时後，刹那再次出现在医疗舱外。 他隔着舱罩，看着里面更加憔悴（如果还能用这个词形容）、被更多管线连线、彷佛一个即将被送上某种诡异祭坛的“祭品”的我，眼神依旧深沉难测。
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了很久。 然後，他对着空气（对零）说了一句话，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了进来：
“零，记录。 如果… 这次任务後，他还‘存在’，无论变成什麽样子… 优先确保其意识结构的… 最低限度完整。 我们欠他的。 ”
说完，他转身离开了。 没有解释，没有安慰，只有那句冰冷的、充满复杂意味的“我们欠他的”。
欠我的？ 呵… 我他妈现在，连“债主”该是什麽感觉都快忘了。
我只是躺在这冰冷的凝胶和管线中，感受着体内那正在被零用更加猛烈的药物和能量，强行“压制”到某个危险“峰值”的、暗红色“脉动”的银血网路，感受着意识深处那越发“扭曲坚韧”的结构，等待着72小时後，那场注定无比惨烈、也无比重要的…
“开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