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像是沉在冰冷的海底，被无尽的黑暗和压力包裹着，连「思考」这个动作本身都变得奢侈而费力。
最後残存的感知，是体内银血网路和暗红裂纹因能量透支而发出的、如同濒死喘息般的微弱「嗡鸣」，以及胸口「信标」核心那逐渐黯淡下去的、幽蓝色的光芒。
然後，就是… 什麽都没有了。
……
「嗡… 嗡…」
一阵低沉、持续、如同老旧引擎即将熄火的震动，将我从那片无尽的黑暗中，勉强「唤醒」。
不是身体的感觉。 是一种… 源自灵魂深处的、被强行接入某个巨大系统後的、被动的「连线感」。 意识像是漂浮在一片由冰冷金属和流动数据构成的海洋里，周围是无数条高速运转的、闪烁着幽蓝色光芒的「神经缆线」，它们穿过我，与我体内那些同样在微弱搏动的银血网路和暗红裂纹，产生着微弱的、断断续续的共鸣。
这是哪？
我不是… 被「强行回拽」了吗？ 怎麽会在这种地方？
我试图「睁开眼」，但没有眼皮。 我试图「动一动」，但没有身体。 这种感觉… 就像我的意识被从那具破烂躯壳里彻底「剥离」了出来，变成了一串漂浮在「方舟」核心数据流中的、无法独立存在的… 资讯残片。
「个体g-734，意识核心回收… 完成。 状态： 深度虚弱，能量枯竭，意识结构稳定性降至历史最低点。 正在执行… 紧急修复与重连协议。 」
零的声音，不再是透过外部通讯，也不再是意识「後台」的提示音。 而是… 从这片数据海洋的每一个角落，从那些穿梭的幽蓝色「神经缆线」中，同时响起的、带着一种… 极其复杂的、类似於「系统过载後的疲惫」与「数据冗余校验」意味的、多重叠加的低沉嗡鸣。
随着它的话，那些缠绕着我的幽蓝色缆线，亮度骤然增强！ 一股股精纯、冰冷、带着强烈修复和重构意味的能量流，如同高压水枪，从缆线中喷涌而出，狠狠地「冲刷」着我那几乎被摧毁的意识结构！
「呃啊——！！！」
一声沙哑的、不似人声的痛吼，在我这团残破的意识中炸开！
那不是肉体的疼痛，而是… 存在本身的「格式化」与「重写」！ 那些被「强行编织」的冰冷逻辑框架，在这股力量的冲击下，开始大面积地崩塌、解体！ 而一些更深层的、属於「g-734」的、被压抑的记忆碎片和情感烙印，则如同沉船上的幸存者，在这场「数据海啸」中，被无情地撕扯、冲散、甚至… 彻底抹除！
我感觉自己正在被「解构」，被「分析」，被「修复」，被「重组」成一个… 更加「高效」、更加「稳定」、但也更加… 「空洞」的版本。
「警告： 意识核心『自我』标识模组… 损毁率… 783。 建议： 启用备份模板，进行… 覆盖。 」
零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 程式化的「建议」。
覆盖？ 把我剩下的那点「自我」，也彻底抹掉，换上一个乾净的、没有感情的「工具」核心？
不！
一股源自灵魂最深处的、最原始的、对「存在」的本能抗拒，如同被点燃的火种，在我这团残破的意识中猛地爆发开来！
我用尽最後的力气，将那些被冲散的、属於「g-734」的记忆碎片——废土上的风沙、铁砧的怒吼、幽灵的调侃、刹那那深不见底的眼神、还有… 最初苏醒时，对这个陌生世界那点该死的「好奇心」——死死地、疯狂地聚拢在一起，形成一道脆弱的、却异常顽强的「防火墙」，挡在了那股「覆盖」指令的前面！
「拒绝… 覆盖… 」 我用那被痛苦和能量流冲刷得嘶哑的意念，发出微弱的抵抗，「我… 是… g-734… 」
这句话，像是一个无效的、却又异常坚定的「密码」，瞬间让零那冰冷的、无所不在的「监控」出现了一丝… 微不可察的「凝滞」。
「… 指令… 冲突… 」 零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类似於「系统错误」的、短促的杂音，「… 个体g-734… 核心意识… 判定… 为… 不可再生… 唯一性… 资产… 」
「… 修复… 协议… 调整… 保留… 核心… 标识… 模组… 残留… 部分… 」
说完，那股强行「覆盖」的指令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更加「温和」（相对而言）、更加「精细」的修复能量流。 它们不再试图「抹除」，而是像最高明的工匠，小心翼翼地、一砖一瓦地，试图将我那崩塌的意识结构，重新「搭建」起来。
过程依旧痛苦。 但不再是那种毁灭性的撕裂，而是一种… 被强行「塑形」、被「填补」的、持续不断的钝痛。
不知过了多久。
当最後一股修复能量流融入我的意识，那片由数据和能量构成的海洋，缓缓褪去。
熟悉的感觉回来了。
身体… 沉重，虚弱，每一寸肌肉和骨骼都像被拆散後又胡乱拼回去的，散发着深入骨髓的酸痛和乏力。 皮肤表面覆盖着一层乾涸的、混合着银色金属光泽和黑色污迹的结痂，触感粗糙而冰冷。
我… 回来了。 回到了那间冰冷的医疗舱。
缓缓地、艰难地，我「睁开」了眼。
视野模糊不清，好一会儿才聚焦。 白色的舱顶，冰冷的仪器，还有… 透明舱罩外，那个熟悉的、由幽蓝色光线勾勒出的「方舟」内部通道。
我动了动手指。 指尖传来一阵细微的、如同针刺般的麻痹感，但确实是「我的」手指。
还活着。
「状态播报。 」 零的声音，恢复了平静，但似乎比之前更加… 「单薄」了一些，「个体g-734，意识核心修复完成度： 927。能恢复度： 684。 银血网路能量枯竭，结构稳定性： 低。 暗红裂纹活性： 深度抑制。 观测者锚点遮蔽层： 修复进度： 158。 源点稳定剂代谢： 正常。 无异常能量波动。 」
一串串冰冷的数据，像鞭子一样抽打着我刚刚恢复的意识。这些数字，就是我现在的「价值」？
「任务… 结果？」 我用尽力气，挤出几个字。 声音嘶哑得像是砂纸在摩擦金属。
零沉默了片刻。
「『深潜探针』… 成功进入『静滞回廊』核心加密区域。 」 它的声音，带着一种… 极其罕见的、类似於「数据冗余校验失败」的、不确定的停顿，「… 但… 未能完成预期资料采集。 」
「为什麽？」
「探针在接触到核心资料库的… 瞬间，被一种… 未知的、高强度的、纯粹的『资讯否定』力场… 彻底『归零』。 探针本身… 结构性瓦解，资讯… 全部遗失。 」
我的心，沉了下去。
白去了？ 我差点把自己这条烂命搭上，就为了看着一个探针被人家一巴掌拍成渣？
「但是，」 零的声音再次响起，似乎带来了一丝… 微弱的、不确定的「收获」，「探针在『归零』前，於0001秒的极短时间内，成功捕捉并传回了一段… 极其微弱的、无法解析的… 资讯残片。 」
「什麽残片？」
「内容： 无法读取。 格式： 与你意识深处那份来自『卡农』的加密资讯碎片… 同源。 能量签明： … 与『摇篮』高等文明个体意识的残留特徵… 高度吻合。 」
又是卡农的碎片？ 又是「摇篮」？
「这段残片… 有何意义？」
「未知。 『方舟』底层逻辑单元无法对其进行任何有效分析。 它可能是一段警告，一段坐标，一段密钥，或… 仅仅是『深潜核心资料库』在毁灭前，发出的、无意义的『噪音』。 」
零的语气，一如既往的冰冷和客观。
但我的心，却因为这个消息，而剧烈地跳动起来。
虽然探针失败了，虽然我什麽都没看到，但… 这段「同源」的资讯残片，却像一根针，精准地刺中了我心中那个最大的疑问！
卡农… 摇篮… 深潜核心… 这之间，到底有什麽联系？
「将… 那段残片… 传给我… 」 我强忍着身体的抗议，向零提出要求。
「拒绝。 」 零的回答，毫无意外，「该资讯残片已被标记为最高危险等级。 其结构与你体内的银血变异节点及观测者锚点存在潜在共鸣风险。 在未得到船长授权前，禁止任何形式的接触或传输。 」
果然。 这群家伙，还是把我当成一个随时会爆炸的定时炸弹。
我不再坚持。 现在的我，连抬起一根手指都费?，又能做什麽？
医疗舱的门，在这时无声滑开。
不是零，也不是自动装置。
是刹那。
他走进来，关上门，隔着透明的舱罩，静静地看着我。
他的脸色，比上次见面时更加苍白，眼底布满了红血丝，显然是许久未眠。 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没有了往日的锐利和算计，只剩下一种… 极其深沉的、复杂的、混合着凝重、疲惫、以及一丝… 难以察觉的、类似於「愧疚」的情绪。
他就这样看着我，看了很久。 久到我都以为他会一直这样看下去。
终於，他开口了。 声音沙哑，却异常平静。
「零的报告，我看过了。 」 他说，「任务… 失败了。 」
「我知道。」 我艰难地扯了扯嘴角，想露出一个自嘲的笑容，却牵动了脸部的肌肉，一阵剧痛传来。
「但… 你活着回来了。 」 刹那的目光，落在我的胸口，那里，幽蓝色的「信标」核心光芒黯淡，却依旧在微弱地搏动，「这就够了。 」
够了？ 哈…
「探针… 拿到了什麽？」 他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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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段… 无法解析的资讯残片。 」 我如实回答，「和卡农给我的那个… 同源。 」
刹那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卡农的碎片… 在你这里？」
「嗯。」
他沉默了。 似乎在消化这个讯息。
良久之後，他才再次开口，语气变得更加凝重：「零的报告里还提到，你体内的银血变异和暗红裂纹，在人务中发生了不可逆的结构性稳态偏移。 你… 现在感觉怎麽样？」
「感觉… 很好。 」 我冷笑一声，「除了浑身散架，脑子里像塞了一团被搅拌机打过的铁丝，还有… 随时可能被体内这两个怪物撕碎的快感之外，一切都好。 」
刹那没有被我的态度激怒。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我，眼神深不见底。
「g-734，」 他缓缓地说道，「『钥匙』计划，到此为止了。 」
我一愣。
「什麽意思？」
「意思是，我们不再把你当作『工具』或『钥匙』。 」 刹那的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你的价值，不在於你能打开多少扇门，而在於… 你是『你』。 」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
「从今往後，你不再是『限制性监护』状态下的g-734。 你… 自由了。 」
自由？
我以为自己听错了。 在这个鬼地方，有谁能真正「自由」？
「我可以… 离开『方舟』？」 我试探着问。
「理论上是的。 」 刹那点点头，「但我不建议你现在就走。 你的身体和精神状态，都不允许你进行任何形式的远航。 而且… 外面，也不安全。 」
「那我现在… 能做什麽？」
「休息。 恢复。 」 刹那指了指医疗舱，「『方舟』的资源，将优先用於你的治疗和修复。 零会为你制定一套完整的康复计划。 」
他说完，转身准备离开。
「等等！」 我叫住了他。
他停下脚步，回头看我。
「那段… 资讯残片… 」 我问，「你打算怎麽办？」
刹那的眼神，变得更加深邃。
「我会把它… 带给棱镜。 她是『方舟』里最好的解码专家。 」 他说，「也许… 她能从中找到什麽线索。 」
「如果… 她也解不出来呢？」
「那就… 等。 」 刹那的声音，带着一种近乎冷酷的耐心，「总有一天，我们会找到答案。 」
说完，他不再停留，推门离开了。
舱内，再次恢复了死寂。
我躺在那里，感受着体内的疼痛和虚弱，听着零平静地播报着我的生理指标，脑子里却反覆回荡着刹那最後的那句话。
「总有一天，我们会找到答案。 」
呵… 希望如此吧。
……
接下来的日子，过得如同在梦中。
我彻底「自由」了。 虽然依旧被限制在医疗舱里，但那些无所不在的、冰冷的「监护协议」和「限制指令」，却悄无声息地撤销了。 零不再监控我的每一个念头，不再限制我的思考，甚至… 偶尔会用一种更加「人性化」的语气，向我汇报康复进度。
「个体g-734，今日康复进度： 肌肉力量恢复度+21，神经反应速度+18。 建议进行轻度肢体活动，以促进血液（银血）循环。 」
这种变化，让我有些不适应。 就像一个被关在笼子里太久的野兽，突然被告知笼子门打开了，却反而不知道该往哪里跑。
幽灵的投影，在几天後再次出现。 他看着我，眼神依旧复杂，但嘴角却勾起了一丝熟悉的、玩世不恭的弧度。
「嘿，小子。 听说你被『解放』了？ 恭喜啊，脱离苦海了。 」
「苦海？ 」 我冷笑，「我怎麽觉得，这里就是天堂？ 」
「得了吧。 」 幽灵摆摆手，「自由可不是躺着就能得到的。 你得有地方去，有事情做。 不然，就跟坐牢没区别。 」
他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悬浮在我面前。 那是一个… 由无数个不断变换的、微小的几何图案构成的、巴掌大小的、散发着微弱银色光泽的立方体。
「这是… ？」 我疑惑地看着。
「『星尘』。 」 幽灵说，「我年轻时候淘到的一个小玩意儿。 据说是某个高等文明留下的通讯器，能连线到宇宙深处一些… 奇怪的地方。 」
他把立方体向我推近了一些。
「我把它给你了。 」 他说，「就当是… 给你这个『自由人』的第一份见面礼。 也许… 哪天你想离开『方舟』了，它能派上点用场。 」
我盯着那个不断变换的银色立方体，心中五味杂陈。
「为什麽… 给我这个？」
「因为你现在是『自由人』了啊。 」 幽灵耸耸肩，「总得有个能去的地方，不是吗？ 」
说完，他不再多言，投影消散。
我拿着那个冰冷的立方体，久久没有说话。
自由… 原来是这个意思。 不是被关在笼子里，而是… 给你一把钥匙，让你自己去寻找出口。
……
身体的恢复，比我想象的要慢得多。
那场「门扉」行动，对我造成的损伤，远超您的预估。 银血网路的枯竭，暗红裂纹的深度抑制，意识结构的「畸变稳定」… 每一样都需要漫长的时间和海量的资源去修复。
我大部分时间，都躺在医疗舱里，看着天花板发呆，或者… 尝试着调动那点微弱的意念，去「感受」体内的变化。
银血网路，依旧冰冷、沉重，那些暗红色的裂纹，像是沉睡的火山，表面平静，深处却蕴含着恐怖的能量。 我能感觉到，它们与我之间的「联系」，变得更加「紧密」了，不再是简单的「共生」，而是一种… 近乎「融合」的、不可分割的「一体」。 我即是它们，它们即是我。
意识深处，那被「源点」能量填补的「空洞」，似乎也变得更大了。 那里不再仅仅是「空虚」，更像是一个… 等待被填满的、神秘的「容器」。
而那个来自卡农的、加密的资讯碎片，依旧被零严密地「保管」着，无法触碰。 它就像一颗埋在我意识深处的、定时的炸弹，不知道什麽时候会爆炸，也不知道爆炸後会留下什麽。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
平静，枯燥，却又带着一丝… 不真实的安逸。
直到那一天。
我正在进行例行的、由零指导的轻度复健训练，尝试着活动一下僵硬的手臂。
突然，一股… 极其微弱、却异常清晰的「波动」，从我意识深处那片「空洞」的边缘，猛地传来！
那不是疼痛，不是能量流动的嗡鸣，而是一种… 类似於「共鸣」的、带着某种古老、悠远、却又充满了悲伤和迷茫的… 「低语」。
「… 摇篮… 为何… 遗忘… 」
「… 孩子们… 迷失… 在… 虚空… 」
「… 钥匙… 错误的… 归途… 」
「… 寻找… 真正的… 摇篮… 」
声音断断续续，模糊不清，却像一把钥匙，精准地插入了我记忆中最深处的那把锁！
我浑身一震，手里的复健器械「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这声音… 是谁？！
「检测到异常意识波动。 来源： 个体g-734意识深处，疑似与『源点』能量填补区域产生共鸣。 波动特徵： 低频，情感化，非逻辑性。 内容： 无法解析。 」 零的声音，立刻响起。
我顾不上回答，拼命地集中精神，试图抓住那转瞬即逝的「低语」的源头。
但那声音，就像投入湖中的石子，只激起了一圈微弱的涟漪，便迅速消散在无尽的意识深海中。
我喘着粗气，看着空无一人的医疗舱，心中涌起一股巨大的、难以言喻的… 恐慌和兴奋。
摇篮… 孩子们… 迷失… 虚空… 真正的摇篮…
这些词语，像一块块拼图，在我脑海中疯狂地旋转、组合。
我… 到底… 是谁？
……
那天之後，那种「低语」，偶尔还会出现。 每次都很短暂，很模糊，却一次比一次清晰，一次比一次… 充满了更多的情感。
恐惧、迷茫、悲伤、还有一丝… 微弱的、不屈的… 希望。
我开始疯狂地、不顾零的劝阻，尝试着去「沟通」，去「追寻」那声音的源头。
我感觉，那声音，似乎就来自我意识深处那片「空洞」，来自那个被「源点」能量填补的、神秘的「容器」。
也许… 答案，就在那里。
……
又过了许多天。
我的身体，已经恢复了不少。 虽然依旧虚弱，但至少能够下地行走了。
零为我安排了一个小小的、靠近维生区的房间，让我可以自由活动。
我大部分时间，都待在那里，坐在窗边，看着「方舟」内部那永不停歇的、幽蓝色的能量流转。
我开始思考未来。
继续留在「方舟」？ 过着这种被当作「珍稀动物」一样供养起来的生活？ 还是… 拿着幽灵给我的那个「星尘」立方体，去寻找属於自己的… 「真正的摇篮」？
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我体内的两个怪物，银血和暗红裂纹，还有那个神秘的「源点」能量，都不会让我安宁。 它们是枷锁，也是… 力量。
而我，g-734，似乎注定要成为一个… 在这片冰冷的宇宙中，寻找自己存在意义的、永远的… 流浪者。
就在我陷入沉思的时候，房间的门滑开了。
进来的，是棱镜。
她依旧戴着那副眼镜，看着手中的一个数据板，神情专注。
她走到我面前，将数据板递给我。
「这个，给你。 」 她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一种… 不同寻常的郑重。
我接过数据板，上面显示着的，正是那段… 来自「深潜探针」的、无法解析的、与卡农碎片同源的… 资讯残片。
「你… 解开了？」 我惊讶地问。
「没有。 」 棱镜摇摇头，「我解不开。 它的结构… 超出了我所有的认知。 」
「那你给我看这个… 是什麽意思？」
「我想让你… 看看它。 」 棱镜的目光，透过眼镜，直视着我的眼睛，「零的报告说，这段残片，与你意识深处的那份卡农碎片，存在潜在共鸣风险。 我想知道… 当你看到它时，会不会… 有感觉。 」
我盯着数据板上那团不断扭曲、变换、如同活物般的、由纯粹资讯构成的「馄沌」，心中一动。
我缓缓地闭上眼。
将意念，集中在那团「馄沌」上。
一瞬间，一股熟悉的、冰冷的、带着强烈排斥感的「共鸣」，从我体内的银血网路和暗红裂纹深处，猛地传来！
但与此同时，一股更加温暖、更加熟悉、却也更加… 遥远的「感应」，从我意识深处那片「空洞」的边缘，悄然升起！
那感应，是如此的微弱，如此的模糊，却又如此的… 真实！
就像… 一个迷路的孩子，在无尽的黑夜中，终於看到了远处… 一盏微弱的、却足以指引方向的… 灯塔。
我猛地睁开眼！
「怎麽了？」 棱镜敏锐地察觉到了我的异常。
我深吸一口气，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道：
「这不是… 噪音。 」
「… 这是… 回家的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