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机械音在意识深处响起,一面半透明的光屏在虚无中展开,上面开始滚动浮现出数据流。
【主线任务:助路人甲从龙套到男主。状态:已完成。
【综合评价:四星!
四颗熠熠生辉的金色五角星在光屏上依次点亮,预示着远超及格的优秀表现。紧接着,光屏数据刷新,显示出林轩当前的状态:
看着那孤零零的4个属性点,林轩深吸一口气。
“体质是身体的健康、耐力、生命力和抵抗力。
力量是身体的物理力量、肌肉强度和爆发力。
智力如cpu关乎逻辑思维、记忆力、推理能力和知识储备。
敏捷则影响身体的灵活性、协调性、平衡感以及反应速度。
魅力则代表人格魅力、说服力、领导力以及外在表现力。
林轩沉吟着,心思电转间,他做出了决定:“系统,分配属性点:体质+1,魅力+1,智力+1,敏捷+1。”
【属性点分配确认。
指令下达的瞬间,一股温和却不容抗拒的热流凭空涌遍全身,仿佛每一个细胞都在被滋养、强化。肌肉纤维变得更加紧密,骨骼似乎也坚韧了一丝,头脑一阵清明,对刚刚经历的《流金岁月》世界的诸多细节感悟竟清晰了不少,身体也感觉更加轻盈协调。这种立竿见影的强化感,让人沉醉。
来不及细细体会全面提升的美妙,光屏再次变化。
倒计时归零的刹那,强烈的牵引感再次袭来,新的传奇,已在眼前展开。
苏明成在剧烈的头痛中醒来,仿佛有根生锈的钢针从太阳穴贯入,在颅内搅动。
意识像沉在深海的铁锚,被两股力量拉扯着上浮。一股是熟悉的混沌——母亲赵美兰心梗去世,他在灵堂哭到昏厥,被朱丽扶回家。另一股却庞大而陌生,不属于他,却又清晰地烙印在他的意识里——那是属于另一个灵魂的记忆碎片:2023年的金融分析师林轩,熬夜分析k线图、撰写研报的画面,以及一部叫《都挺好》的电视剧情节和多次穿越的记忆,像一场漫长而清晰的梦。
不是梦。两个灵魂的记忆正在融合、碰撞。他猛地睁开眼,卧室窗帘缝隙透进苏州七月阴沉的晨光。时间是母亲葬礼前一天早晨七点零三分。
“醒了?”朱丽的声音从床边传来,带着熬夜后的沙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大哥刚来电话,说上午十点全家在老宅开会,商量妈的后事和爸的安排。你……能行吗?”
她的语气里有种小心翼翼的试探,像是在触碰一件可能再次爆炸的瓷器。融合的记忆瞬间清晰——在原主的记忆里,昨晚他因悲伤和恐慌对朱丽发了脾气,摔了杯子,说了“你根本不懂我有多难受”之类的混账话。
“能行。”他撑起身子,太阳穴的刺痛仍在,但思维的齿轮已开始高速运转,冷静得让他自己都感到陌生。他必须立刻评估处境:穿越时间点精准卡在账本曝光前夜;可用资源近乎为零;家庭危机一触即发。“丽丽,昨晚对不起。我不该对你吼。”
朱丽正从衣柜拿出黑色外套,闻言动作一顿,衣服悬在半空。她转过头,眼睛红肿,眼神里除了疲惫还有深藏的失望,那失望像一层薄冰,覆盖在仍存温情的湖面上:“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妈走了,以后的日子……我不知道该怎么过。”
“我知道。”苏明成下床,走到她面前。镜子里的男人三十出头,眼袋浮肿,头发凌乱,一副被生活宠坏又突然失去依靠的模样。但那双眼睛深处,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混沌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属于另一个灵魂的冷峻审视,像狙击手在评估战场。“所以我们必须改变。从今天起,彻底改变。”
朱丽把外套扔在床上,苦笑里带着刺:“改变?苏明成,你妈走了,没人每月补贴我们两千块了,没人再替你兜底了。房贷还有二十年,车贷下个月到期,这才是我们要面对的改变。”
这话很直白,直白得残忍。但金融苏明成听出了其中的绝望——一个意识到丈夫靠不住、未来失去保障的女人,本能的计算和恐惧。他没有争辩,走到书桌前打开笔记本电脑——这是结婚时朱丽用三个月奖金买的礼物,配置不错,但原主只用它打游戏和看剧,键盘缝隙里还卡着零食碎屑。
“所以我们不能再靠任何人。丽丽,我们家现在有多少存款?”
问题来得太突然。朱丽警惕地看着他,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你问这个干什么?又要买什么?还是你哪个朋友又找你投资?”她想起上个月苏明成非要借钱给一个所谓“搞项目”的哥们,最后五千块打了水漂。
“不买什么,也不投什么。”苏明成的手指在键盘上飞舞,动作流畅得让朱丽陌生——这不是她熟悉的、笨拙敲击游戏快捷键的姿势。他登录股票交易软件——原主账号里只有三千多块钱,买了几只根本不懂的基金,全是绿的,浮亏27。“我需要知道我们有多少资本,因为今天之后,我们可能一分多余的钱都不能乱花。”
“什么意思?”朱丽走到他身后,看着屏幕上那些跳动的曲线、复杂的英文缩写和红绿柱状图,完全看不懂。她只记得苏明成以前也对着电脑兴奋过,但那是在游戏里“爆了装备”。
“意思是,今天开会,明玉会拿出一本账本。”苏明成调出银行账户页面——需要密码。他尝试输入朱丽的生日,错误。又输入原主的生日,正确。记忆融合带来了这些细节。
余额显示:113,42768元。十一万多,这是他们工作多年所有的积蓄,躺在活期账户里,像最后的堡垒。
“账本?”朱丽的脸色瞬间惨白,嘴唇的血色褪去,“什么账本?”
“爸记了二十年的家庭账本。明玉整理遗物时找到的。”苏明成根据记忆说道,语气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但每个字都精准如手术刀,“里面会写满我们这些年从家里拿的钱——买房首付二十八万,装修七万,买车六万,每月生活费两千……最后一页汇总:七十三万四千元。”
每一个数字都像一记重锤,砸在朱丽心上。她踉跄后退,扶住梳妆台才站稳,台面上的瓶瓶罐罐轻轻晃动:“七十三万……不可能……妈从来没说过……她只说帮衬一点……”
“爸是会计,记账是他的职业习惯,也是他在这家里唯一能悄悄掌握的权力。”苏明成关闭页面,转身看向她,目光坦诚而沉重,“丽丽,我们现在没时间震惊或否认了。十点的会议,是审判。我们需要一个辩护策略——不是脱罪的策略,是赎罪的策略。”
“策略?什么策略?”朱丽的眼泪涌了出来,不是悲伤,是羞耻和恐慌,“白纸黑字!我们能说什么?说我们不知道?说妈自愿给的?苏明成,我们就是啃老族!所有人都知道了!以后我还怎么见人……”
“那就承认。”苏明成的声音异常冷静,像在制定交易计划,“当众承认,公开道歉,然后给出还款计划——一个具体、可行、有诚意的计划。”
“还款?我们拿什么还?就这十一万?还完我们喝西北风吗?房贷怎么办?生活怎么办?”朱丽的情绪崩溃了,声音拔高,又猛地压低,像是怕被邻居听见。
“所以这十一万不能还。”苏明成重新看向电脑屏幕,迅速调出一只代码为“113xxx”的可转债实时行情,手指在触摸板上快速滑动,“它必须变成更多钱。丽丽,我研究股市三年了,每天晚上你睡着后我都在学习。现在,我找到了一个机会——一个风险很高,但逻辑清晰的机会。”
他指着屏幕上的公司简介:“这家公司主营心血管器械,过去三年研发投入复合增长25,上一季度经营现金流已转正,说明产品开始产生真实利润。”他又切到一个不起眼的政府招标网站页面,“看这条公示,他们的新产品‘介入式心脏瓣膜’已进入协和医院临床试用流程。在医疗行业,进入协和试用,几乎等于拿到了市场通行证。”
朱丽听不懂“复合增长”、“溢价率”这些术语,但她看着丈夫快速切换着财报页面、行业新闻、技术分析图,手指在键盘和触摸板间飞舞,眼神专注得像换了个人——不,这就是换了个人。她突然想起许多个深夜,书房门缝透出的光,她曾以为他在打游戏,还抱怨过电费。
“你……你怎么懂这些?”她声音干涩。
“我学了三年。”苏明成重复这个唯一合理的解释,同时调出一个简陋但逻辑清晰的估值模型,“每天晚上,书房灯亮到凌晨一点,你以为我在干什么?打游戏需要研究宏观经济吗?需要分析财报吗?”他指着模型输出的结果,“基于这些公开信息,下周三这家公司很可能发布重大合作公告。保守估计,这只债券价格能从现在的102元涨到115元以上。如果我们全仓买入,十一万本金,两周内可能变成十三万以上。”
“可能?”朱丽抓住这个词,像抓住救命稻草,又像抓住烫手山芋,“如果没涨呢?如果跌了呢?这是我们所有的钱!”
“那我们就真的破产了。”苏明成坦诚得可怕,没有一丝美化,“但丽丽,保守只会让我们在未来五年里,每个月都被那本账本压得抬不起头,在亲戚面前永远直不起腰。激进可能让我们三个月就翻身。我要赌一把,不是为了发财,是为了我们以后的尊严——还得起钱的尊严。”
“赌?你拿我们所有的钱去赌?”朱丽的眼泪止不住,不是感动,是愤怒和无力,“苏明成,我嫁给你时,你说会让我过好日子。结果呢?结果是我们啃老了七十三万!结果是你现在要拿最后十一万去赌!你让我怎么相信你?凭你这些我根本看不懂的图表?”
“就凭这个。”苏明成指着屏幕上那个简陋却逻辑清晰的分析界面,又抬头看向她,眼神灼灼,“就凭我能当着全家人面,用这套逻辑说服他们,我不是在胡闹,是在做一件有准备、有计算、有风险控制的事。丽丽,我需要你配合我。在会议上,无论明玉说什么,我们都坦然接受,不反驳、不哭诉,然后抛出我们的还款计划——一个基于真实投资能力的计划,一个我们俩共同承担的计划。”
朱丽看着丈夫,看着那双陌生的、冷静的眼睛,看着屏幕上那些她不懂却显得无比专业的数据。十一万,这是他们所有的安全感,是婚姻最后的地基。
但如果赢了,他们或许真能挺直腰杆,把那份沉重的羞耻一点点卸下。
“如果输了……”她声音颤抖,几乎听不见。
“如果输了,我净身出户。房子归你,债务我背。”苏明成说得毫不犹豫,像早已想好,“这是我该付出的代价,也是我给你最后的交代。”
房间里陷入死寂。窗外的鸟叫声格外刺耳,楼下车流声隐约传来,世界照常运转,只有这个小小的卧室里,两个人的命运悬在钢丝上。
“好。”朱丽最终吐出一个字,像用尽所有力气,“但我不会配合你演戏。我只会在事实面前,选择相信或不相信。今天,我会看着,听着。”
“这就够了。”
上午九点,他们出门前往老宅。车开到半路,苏明成说:“等等,先去趟银行。”
“现在?”朱丽握着方向盘的手一紧。
“现在。我要在开会前把资金准备好。”苏明成解释,语气是不容置疑的果断,“如果我的分析能在会议上站住脚,下午股市开盘我就要开始建仓。时间差就是利润,早一分钟,成本可能就低一点。”
朱丽咬着嘴唇,看着前方红灯倒计时,最终还是把车转向了银行方向。她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只知道已经没有退路了。
柜台上,工作人员确认了三遍:“苏先生,您确定要把账户里所有资金——十一万三千四百二十七元六角八分——全部转入证券账户?活期账户保留零余额?”
“确定。”苏明成签字,输密码,动作没有一丝犹豫。
打印回单。十一万多的存款,变成了薄薄一张转账凭证,捏在手里轻飘飘的,却重如千钧。
走出银行时,苏州阴沉的天空开始飘雨,细密的雨丝落在脸上,冰凉。朱丽腿都是软的,高跟鞋在台阶上崴了一下,苏明成扶住她,低声说:“开弓没有回头箭了。”
“我知道。”朱丽苦笑,抹去脸上的雨水,或者眼泪,“我已经……没有不相信的余地了。”
九点四十五分,他们到达老宅。
苏家老宅位于苏州的老城区,是套八十年代建的单位房,外墙爬满斑驳的水渍。推开门,陈旧家具和灰尘的味道扑面而来,混合着某种陈年的中药味——那是母亲赵美兰常年熬药留下的,如今人走了,味道却固执地留在空气里。
苏明哲已经到了,正坐在客厅的旧沙发上,眼镜后的眼睛布满血丝,手里捏着一份打印的简历,边角已经卷起。苏大强坐在他对面,穿着不合身的黑色衣服,像是临时从箱底翻出来的,眼眶深陷,看到苏明成就开始抹眼泪,声音干哑:“明成啊,你妈走了,这个家可怎么办啊……以后谁管我啊……”
“爸,您节哀。”苏明成上前,语气平静得让苏明哲都抬头多看了一眼——这个弟弟今天不对劲,太冷静了。
“明成,丽丽,坐吧。”苏明哲站起来,动作有些迟缓,像是被悲伤和焦虑压垮了肩膀,“明玉马上到,她说有重要的事情要跟大家说。”他顿了顿,补充道,“关于妈的遗物。”
重要的事情。苏明成心知肚明。他挨着朱丽坐下,能感觉到她身体的紧绷。
十点整,门被推开,苏明玉走了进来。
她一身黑色西装,剪裁合体,短发利落,手里拿着一个浅棕色文件袋。她的目光在客厅扫过,在苏大强脸上停留一秒,在苏明哲脸上掠过,最后在苏明成脸上停留了一瞬——那眼神冷得像冰,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和疏离,然后走到离大家最远的椅子坐下,把文件袋放在膝上,姿态防卫。
“人都齐了,我就直说了。”苏明玉打开文件袋,抽出那本深蓝色封面的笔记本,封皮边缘已经磨损泛白,“整理爸的东西时发现的。爸记了二十年的家庭账本。”
她将账本放在茶几上,推给苏明哲。动作干脆,像律师在法庭上递交一份关键证据。
苏明哲疑惑地拿起,翻开。苏大强凑过去看,眯着眼,嘟囔着:“这……这是我记的?我都忘了……什么时候开始的……”
客厅里只有翻页的沙沙声。苏明哲的脸色逐渐变化,从疑惑到震惊,再到难以置信,最后凝固成一种沉重的难堪。他抬头看向苏明成,眼神复杂——有责怪,有同情,也有作为长子的无力。
“明成,这……这些……”他声音发干。
“是真的。”苏明成平静地接过话,像在陈述一份已审核的报表,“买房首付二十八万,装修七万,买车首付六万,每月生活费两千……最后一页汇总:七十三万四千元。我和丽丽啃老了,这是事实,我们认。”
朱丽的手在桌下剧烈颤抖。苏明成在桌下握住了她的手,感觉到一片冰凉,手心全是汗。
苏明玉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叠放在膝上,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笑意未达眼底:“难得啊苏明成,这次不狡辩了?不说是妈非要塞给你的了?不说‘都是一家人算那么清楚干嘛’了?”
“事实面前,没什么好狡辩的。”苏明成迎上她冰冷的视线,不闪不避,“今天开会前,我们已经把家里所有存款——十一万三千四百二十七块六毛八,全部转出来了。”
苏大强愣住了,眼泪都忘了流:“转出来干什么?你们要搬走?”
“准备启动还款计划。”苏明成从包里拿出那份还带着银行柜员体温的转账凭证,轻轻放在账本旁边,“这是第一步。十一万本金,我投入股市,两周内目标收益两万以上。三个月内,我们会还上第一笔二十万。”
“股市?!”苏明哲急了,差点站起来,“明成,你不能拿所有钱去赌博!妈刚走,家里已经够乱了,爸以后还要生活,你……”
“不是赌博,是投资。”苏明成打开笔记本电脑,放在茶几上,屏幕朝向所有人,“正好,我今天就把我的分析逻辑公开,请全家人评判——不是评判我该不该还钱,是评判我有没有能力、有没有计划还钱。”
他连接手机热点,网络连通后,迅速打开几个网页——股票行情、公司财报、行业新闻、招标公示。动作快得让人眼花缭乱,却条理清晰。
“我选中这只可转债,原因有三。”他的手指在触摸板上滑动,调出图表和摘要,语速平稳,像在做路演,“第一,基本面。公司主营心血管器械,过去三年研发投入复合增长25,上一季度经营现金流已转正,说明产品开始产生真实利润,不是烧钱讲故事。”
他又切到一个政府招标网站的页面,用红色框线标出关键信息:“第二,催化剂。看这条公示,公司新产品‘介入式心脏瓣膜’已进入协和医院临床试用流程。而在医疗行业,进入协和试用,几乎等于拿到了市场通行证,后续商业转化概率极高。”
最后,他调出债券数据页面,指着几行数字:“第三,估值和安全边际。这只可转债现价102元,转股溢价率仅52,处于历史最低区间。这意味着它的债性保护充足——最差情况,到期也能拿回本金利息;而股性弹性很大,一旦利好确认,上涨空间可观。”
苏明哲看得愣住了。他虽然不懂金融细节,但能看懂那种扑面而来的专业气势——清晰的逻辑、翔实的数据、快速的检索能力、冷静的表达。这绝不是他那个遇事就慌、只会抱怨的弟弟能临时伪装出来的。他甚至注意到苏明成在说到“安全边际”时,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朱丽——那是一个寻求理解的眼神。
苏明玉的目光从屏幕移到苏明成脸上,审视得更深了,像在分析一个突然变异的样本,但冰冷依旧:“说得挺像回事。但苏明成,你知道我最讨厌你什么吗?就是这张嘴。以前说好话哄妈要钱,说得天花乱坠;现在说专业术语哄我们相信你,说得头头是道。有什么区别?”
“所以我不说,我做。”苏明成合上电脑,啪的一声轻响,“今天开始,你们看结果就行。十一万本金,两周后如果没变成十三万以上,我和丽丽搬出现在房子,卖了还第一笔债。说到做到。”
“明成!”苏大强急了,想站起来却被苏明哲按住。
“爸,这是我们应该付出的代价。”苏明成看向苏明玉,目光坦然,“明玉,你既然拿出了账本,应该也想好了赡养方案吧?直接说,我们配合。”
苏明玉眯起眼睛。这个二哥今天太反常了——不狡辩、不暴怒、主动担责,甚至还展现出了某种陌生的、令人不安的能力。这不像他,或者说,这太像一场精心排练的戏。她沉默了几秒,缓缓开口,每个字都冷硬如铁:“老宅留着,爸轮流在我们三家住。设立家庭公共账户,每人每月按税后收入比例打钱,所有支出记账,每季度公开。有意见吗?”
“没意见。”苏明成第一个表态,“但大哥刚失业,他的那份前期我可以先垫上。等他找到工作再还我。”
苏明哲张了张嘴,眼眶红了,又是感动又是羞愧:“明成,不用,我……我尽快找工作……”
“就这么定了。”苏明成打断他,语气不容商量,“另外,爸现在情绪不稳定,需要人陪。今天开始,爸先住我那儿。大哥你先集中精力处理找工作的事,明玉你公司忙,等稳定了再轮换。”
苏明玉的眉头皱了起来,像是听到了荒谬的笑话:“你照顾爸?苏明成,你别开玩笑了。你连自己都照顾不好,每天睡到中午,吃饭靠外卖,你照顾爸?是让爸给你做饭吧?”
“那就看着。”苏明成平静地说,没有一丝火气,“从今天起,你看我怎么做。一个月后,如果你觉得我照顾得不好,随时接爸走,我绝无二话。”
会议在一种诡异的气氛中结束。苏明玉离开时,在门口停顿了一下,回头看了苏明成一眼,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突然戴上精致面具的陌生人——警惕,不解,评估,但绝无信任。然后她转身下楼,高跟鞋的声音清脆而决绝地消失在楼道里。
苏明哲要送苏大强去酒店暂住,被苏明成拦下了:“爸今天就跟我们回去。丽丽,你去里屋收拾一下爸的常用药和换洗衣服,记得把降压药带上。”
回程车上,苏大强抱着一个旧行李包坐在后座,像棵被突然移植的老树,茫然无措。朱丽开车,手还有些抖。苏明成坐在副驾,看着手机——证券app推送,资金已到账。
下午一点,股市开盘。苏明成将苏大强安顿在客房休息后,便坐在书房电脑前,开始执行他的建仓计划。
他没有一次性买入,而是采用分批策略。10280元挂单买入400张,10250元挂单买入350张,10220元挂单买入320张。这种阶梯式挂单,是为了防止单笔大单推高价格,也为了测试市场的真实抛压。
一点十分,第一笔订单成交。一点半,第二笔成交。到两点收盘时,三笔订单全部成交,他共持有1070张可转债,精确计算后的平均成本为10265元,总投入109,8355元,几乎用尽了所有资金。
持仓完成。他的命运、朱丽的信任、在这个家最后的尊严,都和这只债券绑定了。
根据记忆,下周三正式公告前,价格会先涨到110元左右。他的目标是在115元以上分批卖出。
但当他复盘收盘数据时,眉头微微皱起——最后五分钟,这只债券出现了一笔3000手的卖单,将价格从10320元瞬间打压至10250元,虽然尾盘拉回至10280元,但这笔卖单占全天成交量的15,金额超过300万。
在小盘可转债里,这不是散户行为。
他调出龙虎榜数据,卖出席位第一是“苏州鑫禾私募基金管理有限公司”,卖出金额正好320万。
私募在出货?还是在……洗盘?他们也知道什么?
苏明成盯着屏幕,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敲击,那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如果只是巧合还好,但如果这家私募也获得了什么内幕信息,提前布局,事情就复杂了。他们可能压价吸筹,也可能……知道一些他不知道的风险。
他关掉电脑,揉了揉眉心,告诉自己想多了。十一万的投资,在每天成交数千万的市场里,连一朵小水花都算不上。私募根本不会注意到他这种散户。真正的战场在家庭,在明天母亲的葬礼,在那些等着看苏家笑话的亲戚眼里。
他走出书房,看到朱丽正在厨房默默洗菜,背影单薄。苏大强坐在客厅沙发上,对着电视发呆,屏幕是黑的。
真正的考验,明天才开始。
晚上八点,苏明成在核对家庭财务资料时,发现朱丽的手机屏幕在沙发上亮了一下。他无意瞥见,是一条新短信预览,来自舅舅王卫东:“丽丽,明天葬礼后我们谈谈。关于你妈生前的心愿,还有我们两家这些年的情分。”发送时间,显示是下午家庭会议结束后的一小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