襄阳府衙的议事堂内,檀香与火药残留的硝烟气味交织,却掩盖不住空气中弥漫的焦灼与争执。胜利的喜悦尚未完全消散,联盟内部的裂痕便已悄然显现,首先爆发的,便是战利品分配的激烈博弈,府库中清查而出的二十万石存粮、五十万两白银,以及无数军械、绸缎,如同一块巨大的磁石,吸引着各方势力的目光,也点燃了潜藏的私心。
“襄阳乃万山军主导光复,主力攻坚、伤亡最巨,战利品理当多分!”周武率先拍案而起,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我军阵亡两千余弟兄,伤者三千余人,若不是主公运筹帷幄,何来今日之胜?存粮应分十万石,白银三十万两,以弥补损失、抚恤伤亡!”
他话音刚落,高一功便立刻反驳,脸色涨得通红:“周将军此言差矣!若不是我大顺军五千骑兵及时驰援,万山军恐怕早已被清军合围!援军虽晚,却起到了扭转战局的关键作用,岂能不算大功?存粮至少应分八万石,白银二十万两,否则难以向制将军与麾下弟兄交代!”
南明使者卢象升则抚着胡须,语气带着几分迂腐的坚持:“襄阳乃大明疆土,府库财物本就是朝廷资产。如今联军光复城池,理当全数上交朝廷,再由陛下酌情分配,岂能私相授受?至于驻军,也当由朝廷委派官员治理,各方军队皆应撤出襄阳,恪守臣子本分!”
“荒谬!”白文选忍不住开口,他作为大西代表,虽未直接争夺战利品,却也看不惯南明的空谈,“南明守军不战而逃,让襄阳落入清军之手,如今坐享其成,哪来的底气要求全数上交?大西军虽未直接参与此战,却也北上荆州牵制清军,这份功劳难道不算?”
各方代表各执一词,争吵声此起彼伏,议事堂内一片混乱。有的将领拍案怒斥,有的互相指责,有的则冷眼旁观,原本并肩作战的情谊,在利益面前瞬间变得脆弱不堪。
刘飞坐在主位上,面色平静地看着眼前的争执,心中早已了然。他深知,联盟本就是因外部压力而形成的松散结合,当清军的威胁暂时解除,内部的利益冲突便会立刻凸显。没有了共同的强敌,各方的私心便会占据上风,这便是联盟的脆弱性。
他缓缓抬手,议事堂内的争吵声渐渐平息,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他身上。刘飞语气沉稳,缓缓开口:“诸位,光复襄阳,是四方联盟同心协力的结果,少了任何一方,都难以如此顺利。战利品分配与驻军问题,若处理不当,不仅会让联盟破裂,更会让清军有机可乘,得不偿失。”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各方代表,提出早已深思熟虑的折中方案:“关于战利品,我提议按‘战功、伤亡、牵制’三方面分配——万山军主导攻坚、伤亡最巨,分得存粮十万石、白银二十万两;大顺军援军关键、扭转战局,分得存粮六万石、白银十五万两;大西军北上荆州牵制清军,分得存粮三万石、白银十万两;南明虽未直接参战,但为联盟提供了名分支持,分得存粮一万石、白银五万两。”
“关于襄阳的控制权,”刘飞继续说道,“襄阳乃战略要地,单一势力掌控,难免引发猜忌。我提议由三方共管——万山、大顺、南明各派官员参与治理,税收按战利品分配比例划分;驻军方面,万山军留驻八千,大顺军留驻五千,南明派来三千守军,共同成立联合城防司,由三方将领轮流担任指挥使,负责襄阳的防御事务。大西军因需镇守荆州,暂不驻军,但享有城防知情权与紧急支援权。”
这个方案兼顾了各方的利益,既承认了万山军的主导地位,也顾及了大顺军的功劳,给了南明和大西军相应的名分与利益,可谓面面俱到。但所有人都清楚,这只是权宜之计——共管意味着权责不清,轮流指挥可能导致决策迟缓,税收分配更是容易滋生矛盾。
高一功沉吟片刻,虽觉得大顺军分得的份额略少,但也明白继续争执下去毫无益处,只能点头道:“刘总督的方案还算公允,我代表大顺军同意。”
卢象升心中虽不满南明分得最少,且未能掌控襄阳,但南明朝廷本就实力薄弱,无力与万山、大顺抗衡,只能无奈应允:“既然刘公提议,下官便先回禀朝廷,暂按此方案执行。”
白文选见状,也代表大西军点头同意:“此方案兼顾各方,我等没有异议。”
周武虽觉得万山军应分得更多,但见刘飞眼神示意,也只能压下心中的不满,拱手道:“遵主公之命。”
方案勉强通过,各方代表在协议上签字画押,议事堂内的紧张氛围稍稍缓解,但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几分不甘与猜忌。高一功私下找到刘飞,语气带着几分试探:“刘总督,共管终究不是长久之计,日后若有变故,还望万山军能念及今日并肩作战之情。”
刘飞淡淡一笑:“高将军放心,只要各方恪守盟约,同心抗清,万山军绝不会率先破坏联盟。但若是有人心怀异心,不顾大义,万山也绝不会坐视不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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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走各方代表后,秦岳走进书房,语气带着几分担忧:“主公,这个折中方案只是权宜之计,各方心中都有不满,日后恐怕还会再生事端。”
“我知道。”刘飞望着窗外襄阳城的街巷,语气深沉,“联盟本就脆弱,能维持一时的平衡已属不易。我们现在能做的,就是尽快加固襄阳防线,同时加快自身发展,只有实力足够强大,才能在联盟中掌握绝对的话语权,才能应对日后可能出现的变故。”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传令下去,按方案分配战利品后,立即将分得的粮食、白银用于抚恤伤亡、补充军备、安抚百姓;联合城防司尽快成立,明确各方职责,避免出现指挥混乱;同时,密切关注各方的动向,尤其是南明和大西军的反应,做好应对一切突发情况的准备。”
“是!”秦岳躬身领命。
议事堂内的协议墨迹未干,联盟的裂痕却已悄然扩大。襄阳的共管,如同在各方势力之间架起了一座脆弱的桥梁,表面上维持着和平,实则暗流涌动。各方都在暗中积蓄力量,等待着合适的时机,争夺更大的利益。
夕阳西下,襄阳城的轮廓在暮色中变得模糊。联合城防司的牌子挂在了府衙门前,却未能掩盖各方心中的猜忌与不满。刘飞知道,这场联盟的考验才刚刚开始,真正的挑战,不仅来自外部清军的反扑,更来自内部利益的博弈。而他与万山军,必须在这场复杂的博弈中,站稳脚跟,坚守抗清大义,才能将光复河山的大业继续推进下去。
联盟的裂痕已现,未来的道路,注定更加艰难。但刘飞心中没有丝毫畏惧,只有坚定的信念——只要万山军始终保持强大的实力与清醒的头脑,无论联盟如何变化,都能牢牢掌控自己的命运,在抗清复国的道路上,坚定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