仲夏的万山城,草木葱茏,一派祥和。议政堂风波的余韵早已消散,西洋知识的鉴别吸收有序推进,外来人才的量才安置初见成效,年轻派与保守派在刘飞的平衡之术下,虽偶有摩擦,却也能各司其职,共同推动着万山的发展。然而,在这片看似坚固的堡垒内部,一股隐秘的暗流正悄然涌动,清廷的“文攻”战略彻底失效后,多尔衮与图海迅速调整策略,将重心转向了更加隐蔽、更加危险的秘密渗透与策反。
清廷的细作网络,在之前的谍战暗涌中曾遭受重创,但并未被完全摧毁。图海在武昌重新整合了残余的细作力量,又从北京调来了一批擅长潜伏、策反的精干人员。这些人不再像以往那样,试图收买中下层官吏或刺探工坊机密,而是将目标锁定在了万山高层中那些对现状不满、与年轻派矛盾较深的老资格人物。在图海看来,这些人见证了万山的草创与发展,手握实权,却因年轻派的崛起、政策的调整而利益受损、心生不满,是最容易被策反的对象。
被清廷细作盯上的,是负责万山境内矿场管理的元老级官员——魏坤。魏坤年近六旬,是刘飞早期的追随者之一。万山草创之初,他便带着家族的矿丁,深入深山老林,开采铁矿、硫磺矿,为万山的军械制造提供了源源不断的原材料。凭借着这份功绩,他被任命为矿务司主事,总管境内所有矿场的开采与管理。魏家世代经营矿场,在万山的矿丁中拥有极高的威望,他本人也性格刚直,在元老派中颇有分量。
然而,随着年轻派官员的崛起,魏坤的日子越来越不好过。李善才推动的土地清查,不仅涉及到乡村的田产,也波及到了矿场周边的附属土地。魏家的矿场在多年的经营中,逐渐占据了周边的一些山林土地,这些土地在土地清查中被要求登记造册,按亩缴税,这让魏坤觉得家族利益受到了严重损害。更让他难以接受的是,王辰等年轻技术官员推动的矿场标准化管理改革——要求矿场采用西洋的采矿技术,建立严格的安全制度,统一矿石的收购价格。这一改革直接冲击了魏家对矿场的传统管理模式,矿丁们的工作方式被改变,家族的利润空间也被压缩。
在议政堂关于西洋知识与外来人才的争论中,魏坤坚定地站在保守派一边。他激烈抨击年轻派“崇洋媚外”,质疑矿场标准化管理改革的必要性,却最终在刘飞的裁决下,不得不执行改革政策。改革推行后,魏坤的儿子在一次矿场安全检查中,因违规操作被年轻官员弹劾,受到了降职处分。此事成为了压垮魏坤的最后一根稻草,他对年轻派的不满达到了顶点,对刘飞的政策也开始心生疑虑。
“魏大人劳苦功高,却被黄口小儿骑在头上作威作福,这万山的天下,究竟是谁打下来的?”一名伪装成矿丁的清廷细作,在一次深夜的矿场巡查中,悄悄对魏坤说道。这名细作名叫郑三,是图海精心挑选的卧底,他早年曾在魏家的矿场做过工,对魏做过工,对魏坤的性格与家族情况了如指掌。
郑三的话,恰好戳中了魏坤的痛处。他看着远处矿场里忙碌的年轻技术官员,眼中闪过一丝愠怒,却并未接话。郑三见状,继续说道:“大人,您可知晓?那李善才、王辰之流,不过是靠着几句西洋话、几本几何书,便得到了总督的重用。他们哪里知道,您当年为了开采铁矿,差点死在深山里;您哪里知道,魏家为了万山,付出了多少心血?如今倒好,他们动动嘴皮子,就想夺走您的一切。”
“休得胡言!”魏坤厉声喝道,却并未真正生气。郑三见状,从怀中掏出一封密信,递给魏坤:“大人,这是湖广总督图海大人的亲笔信。图海大人久仰您的威名,深知您的委屈。他说,只要您肯弃暗投明,归降大清,他愿保您为湖广矿务总督,世袭罔替,魏家的利益不仅不会受损,还会得到百倍的补偿。”
魏坤接过密信,借着矿场的灯火,仔细阅读起来。信中,图海言辞恳切,不仅对他的遭遇表示同情,还许以高官厚禄、荣华富贵,承诺只要他能提供万山矿场的分布、产量、军械制造的原材料储备等核心机密,甚至策反部分矿丁,清廷将在攻克万山后,让他永享富贵。
魏坤的手微微颤抖起来。他看着信中的承诺,又想起了自己在万山所受的委屈,心中的天平开始倾斜。他一生为万山操劳,却落得家族利益受损、儿子被降职的下场,而清廷却能给他如此丰厚的回报。尽管他对刘飞仍有感激之情,对万山仍有不舍之意,但在个人利益与家族荣耀的诱惑下,他的信念开始动摇。
此后的日子里,郑三与魏坤的接触愈发频繁。他们常常在深夜的矿场、偏僻的山林中秘密会面,郑三不断地用利益诱惑魏坤,用年轻派的“跋扈”刺激魏坤,而魏坤则在半推半就中,逐渐向郑三透露了一些无关紧要的矿场信息。图海得知后,大喜过望,亲自下令,让郑三加大策反力度,务必让魏坤彻底倒向清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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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廷的渗透与策反,如同一条毒蛇,悄然缠绕上了魏坤。而这股暗流,也没有逃过万山监察司的眼睛。自议政堂风波后,监察司司长秦岳便加强了对高层官员的监控,尤其是那些与年轻派矛盾较深、对现状不满的元老级官员。魏坤近期的异常举动,很快引起了监察司密探的注意——他频繁与可疑人员接触,深夜外出的次数明显增多,家中还出现了一些不明来源的财物。
秦岳迅速将这一情况上报给了刘飞。“总督,魏坤大人近期的举动十分可疑。”秦岳拿着密探的报告,神色凝重地说道,“他与一名伪装成矿丁的可疑人员来往密切,且家中出现了大量不明来源的银两。据密探调查,这名可疑人员很可能是清廷的细作。”
刘飞接过报告,仔细阅读起来。他心中一阵震惊,魏坤是他早期的追随者,为万山的矿务事业立下了汗马功劳,他万万没想到,魏坤竟然会被清廷的细作盯上。“可有确凿证据?”刘飞沉声问道。
“暂时没有。”秦岳摇了摇头,“清廷的细作十分狡猾,接触过程极为隐蔽,密探只拍到了他们会面的模糊身影,并未听到具体的谈话内容,也没有找到魏坤泄露机密的直接证据。魏坤家中的不明来源银两,他解释为家族的旧产,我们也无法反驳。”
刘飞的眉头紧紧皱了起来。他深知,监察司缺乏确凿证据,就无法对魏坤采取行动。一旦贸然动手,不仅会打草惊蛇,还可能引发元老派的不满,破坏万山的稳定局面。但如果不采取行动,任由清廷的策反继续下去,魏坤很可能会彻底倒向清廷,泄露万山的核心机密,给万山带来灭顶之灾。
“继续监视,务必找到确凿证据。”刘飞沉声道,“同时,加强对矿场的管控,严格审查矿石的运输与储存,防止核心机密泄露。另外,你亲自去一趟矿务司,以慰问的名义,见见魏坤,探探他的口风。”
秦岳领命而去。他亲自来到矿务司,见到了魏坤。魏坤的神色有些慌张,却依旧强作镇定。秦岳先是对他的工作表示肯定,慰问了矿场的矿丁,然后话锋一转,看似无意地提起了近期矿场周边的可疑人员。
“魏大人,近期有清廷细作在万山周边活动,试图渗透策反。监察司正在全力清查,还望魏大人多加留意,若发现可疑人员,及时向我们报告。”秦岳的目光紧紧盯着魏坤,试图从他的脸上找到一丝破绽。
魏坤的眼神闪烁了一下,随即点头道:“秦司长放心,我定会严加防范,绝不让清廷细作有机可乘。”他的声音有些干涩,明显是在掩饰内心的紧张。
秦岳心中了然,却并未点破。他知道,魏坤已经被清廷的细作深度渗透,只是还没有找到确凿证据。他寒暄了几句,便起身告辞。离开矿务司后,秦岳立即下令,增派密探,对魏坤进行24小时不间断监控,务必找到他通敌的证据。
然而,清廷的细作十分狡猾。郑三察觉到了监察司的监控,迅速调整了策略。他与魏坤的接触更加隐蔽,不再直接会面,而是通过秘密信箱、暗号等方式传递信息。魏坤也变得更加谨慎,他不再轻易透露矿场的信息,只是偶尔向郑三传递一些无关紧要的消息,以换取清廷的信任。
监察司的监控陷入了僵局。密探们虽然能看到魏坤的异常举动,却始终无法获取确凿的证据。秦岳心急如焚,却也无可奈何。他知道,这条危险的裂痕,正在万山看似坚固的堡垒内部悄然滋生,若不及时阻止,后果不堪设想。
刘飞也感受到了这股暗流的危险。他多次在私下场合与魏坤交谈,回忆起万山草创之初的艰辛岁月,试图唤醒魏坤的良知,让他悬崖勒马。魏坤每次都显得十分感动,却始终没有透露任何通敌的信息,也没有停止与清廷细作的接触。
仲夏的夜晚,万山城的街头巷尾一片宁静。而在矿务司的后院,魏坤正独自一人坐在石桌前,手中拿着图海的密信,心中天人交战。他一边是对万山的感激与不舍,一边是清廷的高官厚禄与家族利益;一边是刘飞的知遇之恩,一边是年轻派的“压迫”与委屈。他的内心,如同被两股力量撕扯着,痛苦不堪。
而在不远处的一棵大树上,一名监察司的密探正隐藏在枝叶间,紧紧盯着魏坤的身影。他手中拿着望远镜,记录着魏坤的一举一动,却始终无法看到密信的内容。
清廷的渗透与策反,如同一场无声的战争,在万山的高层悄然展开。魏坤的动摇,是这场战争的第一个突破口。监察司的监控与刘飞的努力,是阻挡这场战争的最后一道防线。一条危险的裂痕,正在万山看似坚固的堡垒内部悄然滋生,而这场暗流的最终走向,不仅关乎魏坤个人的命运,更关乎万山的生死存亡。
消息传到武昌,图海看着郑三传回的密报,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笑容。他知道,魏坤已经被他牢牢掌控,只要再稍加用力,就能让他彻底倒向清廷。“刘飞啊刘飞,你以为你的堡垒固若金汤,却不知内部早已腐朽。”图海冷笑道,“待魏坤彻底归降,我便能掌握万山的矿场分布与军械储备,到时候,攻克万山便指日可待。”
而在万山城,刘飞站在北门城楼上,望着远方的矿场方向,眼中满是忧虑。他知道,这场暗流的战争才刚刚开始,魏坤的动摇只是一个开始,清廷绝不会善罢甘休。他必须尽快找到确凿证据,阻止魏坤的通敌行为,弥合内部的裂痕。否则,万山多年来的努力,很可能会毁于一旦。
仲夏的风,带着一丝燥热,吹拂着万山城的大地。而在这片大地的深处,一股隐秘的暗流正在涌动,一场危险的危机正在酝酿。万山的军民们,依旧在平静地生活、工作,却不知道,他们所守护的这座堡垒,内部已经出现了一条危险的裂痕。而这条裂痕,正等待着有人去修复,也等待着有人去撕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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