仲秋的夜,浓云蔽月,万山城笼罩在一片压抑的寂静中。矿务司主事钱益的府邸内,烛火摇曳,映得他面色惨白如纸。桌案上,摊着一封尚未烧毁的密信,正是清廷细作郑三送来的策反函;旁边,是一叠标注着红圈的文件,万山铁矿、硫磺矿的分布详图,军械坊原料储备清单,甚至还有新军演武的零星情报。
监察司连日来的秘密调查,早已织成一张天罗地网,钱益的反常举动终究没能瞒过密探的眼睛。账册核查中,密探发现矿务司的账面产量与实际开采量相差悬殊,大量铁矿去向不明;人员约谈时,多名老矿丁含泪举报,钱益常年克扣工钱,甚至在矿洞塌方时,为了隐瞒矿难真相,强行封死洞口,导致十余名矿丁葬身地底;秘密监控下,他与郑三的数次会面,以及暗中转移铁矿至偏僻山谷的举动,都被一一记录在案。
秦岳将厚厚一叠证据摆在刘飞案头时,这位素来沉稳的总督,手指都因愤怒而微微颤抖。贪墨矿丁血汗钱、虚报产量中饱私囊、挪用战略矿产牟利,桩桩件件已是罪无可赦,更遑论他竟为了一己私利,暗中勾结清廷,泄露万山的核心机密!
“钱益这厮,枉我视他为元老,竟如此背信弃义!”刘飞一掌拍在案上,震得烛火乱颤,“传令监察司,即刻制定抓捕计划,绝不能让他逃出万山半步!”
杀机已至,钱益却也嗅到了死亡的气息。白日里,他派去给郑三送信的亲信迟迟未归,府外更是隐约有陌生的身影徘徊。他知道,监察司的刀锋,已经架在了自己的脖子上。深夜三更,钱益换上一身矿丁的粗布衣裳,将机密文件塞进油纸包,贴身藏好,又带上多年搜刮的金银,悄悄撬开后院的狗洞,仓皇出逃。
他的目的地,是边境的一处隐秘隘口——郑三早已答应他,会在此处接应,带他逃往武昌,面见图海领赏。
“只要到了武昌,凭我手中的机密,图海定会封我个大官!”钱益跌跌撞撞地跑在山道上,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全然不顾身后的追兵。
却不知,他的出逃路线,早已在秦岳的掌控之中。就在钱益钻出狗洞的那一刻,监察司的密探便已发出信号。赵虎亲率五十名山魈营精锐,携带着龙山一式步枪,在边境隘口设下了天罗地网。
隘口两侧的密林里,山魈营的士兵屏息凝神。月色刺破云层,照亮了钱益狼狈的身影,他身后,还跟着两名清廷细作——正是郑三派来接应的人。
“站住!”赵虎一声大喝,如同惊雷炸响。
钱益吓得魂飞魄散,转身便想往回跑。可他刚一转身,两侧的密林里便涌出数道黑影,枪口齐刷刷地对准了他。
“钱益,你勾结清廷,贪墨公款,罪无可赦!放下武器,束手就擒!”赵虎的声音冰冷刺骨。
钱益脸色煞白,却仍抱着一丝侥幸。他猛地从怀中掏出一把短刀,抵在自己的胸口,嘶吼道:“别过来!再过来我就自尽!我手里有机密文件,你们杀了我,清廷也会知道万山的底细!”
“冥顽不灵!”赵虎眼神一凛,抬手示意。
山魈营的士兵默契散开,形成扇形包围。郑三派来的两名细作见状,竟悍然拔枪射击。清脆的枪声响起,却连山魈营士兵的衣角都没碰到——他们早已借着地形隐蔽。
“砰!砰!”
两声枪响,是龙山一式步枪的怒吼。两名细作应声倒地,胸前的判定旗(此处为实战,应改为要害)溅出血花,当场毙命。
钱益吓得瘫软在地,手中的短刀“哐当”落地。他瘫坐在地上,看着步步逼近的赵虎,涕泪横流:“赵将军,饶命啊!我是一时糊涂,我是被清廷蛊惑的!我把机密文件交出来,求你饶我一命!”
赵虎不为所动,冷声说道:“你的命,由总督来定。带走!”
两名士兵上前,正要扭住钱益的胳膊。不料,钱益突然暴起,从怀中掏出一个油纸包,狠狠朝山谷下扔去——那里面,正是部分矿场分布的机密文件!
“休想!”赵虎眼疾手快,抬手一枪。
子弹精准命中钱益的大腿,他惨叫一声,摔在地上。油纸包滚落一旁,却被一名濒死的清廷细作一脚踢下了山谷。
“混蛋!”赵虎怒喝一声,冲上前去,却只能眼睁睁看着油纸包坠入深不见底的山谷。
钱益躺在地上,血流不止,他看着赵虎,眼中满是怨毒:“刘飞!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万山的底细,清廷很快就会知道!”
赵虎懒得与他废话,又是一枪,击穿了他的心脏。钱益的身体抽搐了几下,便彻底没了声息。
追捕战结束,隘口处一片狼藉。钱益被击毙,两名接应的细作当场丧命,可那包被踢下山谷的机密文件,却不知所踪。赵虎派人下谷搜寻,却只找到几片破碎的油纸,文件早已被山风吹散,或是被野兽叼走。更糟糕的是,郑三本人并未现身,显然是钱益为了自保,刻意隐瞒了会面的细节,让这条线彻底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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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传回万山城,军机堂内一片死寂。
刘飞看着赵虎的报告,脸色阴沉得可怕。钱益伏诛,大快人心,可他的贪腐与通敌,却如同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万山高层的心上。
“贪墨矿丁工钱,虚报产量,挪用矿产这些事,竟发生在我们眼皮底下!”周武气得浑身发抖,一拳砸在桌案上,“老夫识人不清,愧对总督,愧对万山军民!”
李泰等元老官员也满脸羞愧,低头不语。他们与钱益共事多年,竟从未察觉他的狼子野心。
年轻派的将领则义愤填膺。李善才痛心疾首:“钱益的案子,绝非个案!长期的和平环境,让一些人忘了万山的初心,忘了抗清的使命!若不严查,后患无穷!”
此案震动了整个万山高层。钱益的落马,不仅暴露了他个人的贪婪与背叛,更撕开了万山内部的一道裂痕——长期的安稳,让部分官员滋生了腐败的土壤;元老派与年轻派的权力制衡,也因此案出现了微妙的变化;更重要的是,部分机密文件的遗失,让万山面临着清廷反扑的风险。
“钱益的案子,给我们敲响了警钟。”刘飞缓缓站起身,声音凝重,“堡垒最容易从内部攻破。即日起,全军、全府展开大清查!不仅要清查贪腐,更要清查内奸!矿务司、军械坊、粮仓等要害部门,一律重新审核官员;所有与钱益有过往来的人员,全部接受审查!”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语气斩钉截铁:“腐败不除,万山难安;内奸不清,抗清无望!此次清查,不管涉及到谁,哪怕是元老,哪怕是功臣,一律严惩不贷!”
众人纷纷起身,躬身领命。军机堂内的气氛,肃穆而沉重。
钱益伏诛的消息,如同风一般传遍了万山城。百姓们拍手称快,纷纷称赞刘飞的英明决断;矿丁们更是热泪盈眶,他们被克扣的工钱,终于有了着落。但在高层的圈子里,却弥漫着一股不安的气息。人人自危,生怕自己被卷入此案。
而在武昌,图海收到了郑三的密报——钱益伏诛,但部分矿场机密已通过隐秘渠道送达。图海看着手中的碎片情报,脸上露出了狰狞的笑容:“刘飞啊刘飞,你以为杀了钱益,就能高枕无忧了吗?你的矿场分布,我已略知一二。待我整顿兵马,定要将你万山夷为平地!”
仲秋的风,带着刺骨的寒意,吹过湖广的大地。钱益的案子,如同一场风暴,席卷了万山的高层。裂痕已经爆发,而修补这道裂痕的过程,注定充满了艰难与挑战。刘飞站在北门城楼上,望着远方的边境隘口,眼中满是坚定。他知道,这场清查,不仅是为了肃清腐败与内奸,更是为了凝聚万山的民心,为了迎接即将到来的、更大的风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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