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玄元宗的路上，气氛压抑得可怕。
陆明远和王明轮流催动飞舟，将速度提升到极限。李青剑则盘膝坐在船头，手中握着那枚灰色空间晶核，眼神凝重。
晶核在掌心微微发烫，其中残留的寂灭之力与混沌剑意产生着诡异的共鸣。更让他在意的是，当他的神识探入晶核深处时，能隐约感觉到一道印记。
那是一道极其隐晦、几乎与晶核本身融为一体的血色印记。若非混沌剑意对寂灭之力的特殊感应，根本察觉不到。
“血魔尊的烙印”李青剑喃喃道。
虽然血魔尊本体已灭，但这道烙印的存在，证明空——或者说，空背后的势力——依然在某种程度上继承着血魔尊的意志。
噬灵大阵抽取灵脉，是为了什么？
仅仅是为了修炼吗？
李青剑回想起空最后的话语：“完成尊上未竟的事业”。
血魔尊未竟的事业是什么？除了重临世间，还有什么？
思索间，飞舟已经抵达玄元宗山门。
护山大阵感应到陆明远的长老令牌，自动打开一道入口。飞舟化作流光，直冲主峰大殿。
大殿内，掌门天玄真人、赤霞真人、灵药真人，以及各峰首座早已等候多时。显然，陆明远在途中已经用传讯玉符简要汇报了情况。
“详细说。”天玄真人直接道。
陆明远将西南灵脉的情况、噬灵大阵的发现、以及空的来历一一道来。当说到李青剑以筑基中期的修为，硬撼伪元婴境界的空，并最终将其斩杀时，殿内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李师侄，你恢复记忆了？”灵药真人关切地问。
“只恢复了一部分。”李青剑如实回答，“关于血魔尊、葬魂涧、以及叶师姐的部分。”
提到叶红绫，赤霞真人的眼神微动，但很快恢复平静。
李青剑将那枚空间晶核呈上：“掌门，这枚晶核中残留着血魔尊的烙印。而且，根据我的感应，噬灵大阵的布置手法，与三年前斗篷人使用的阵法如出一辙。”
天玄真人接过晶核，神识探入。片刻后，他脸色变得极其难看。
“不是如出一辙。”他缓缓道，“这就是斗篷人的手法。”
殿内一片哗然。
“怎么可能？”一位长老质疑，“三年前无底渊一战，斗篷人势力不是已经全军覆没了吗？”
“全军覆没的只是明面上的力量。”天玄真人沉声道，“现在看来，他们还有暗子潜伏。而且”
他顿了顿，看向李青剑：“他们似乎找到了某种方法，可以在不惊动血魔尊烙印的前提下，使用血魔尊留下的资源和力量。”
“这意味着什么？”陆明远问。
“意味着他们更危险。”回答的是赤霞真人，“三年前的斗篷人，虽然强大，但至少目标明确——复活血魔尊。而现在这些潜伏者，既拥有血魔尊的部分遗产，又不受其控制，谁也不知道他们想干什么。”
“噬灵大阵就是答案。”李青剑接口道，“他们在抽取灵脉，而且是整个南疆的灵脉。如果让他们得逞，不仅玄元宗根基受损，整个南疆的生态都会崩溃。”
殿内陷入沉默。
这个结论太过沉重。
“西南三处灵脉的损失如何？”天玄真人问。
“已经止住。”陆明远回答，“空陨落后，噬灵大阵自动崩溃，灵脉通道已经断开。但被抽取的灵气无法追回，三处灵脉至少要休养二十年才能完全恢复。”
“二十年”天玄真人揉着眉心，“损失尚可接受。但问题是，这样的噬灵大阵，南疆还有多少？”
“根据我的感应，”李青剑开口，“至少还有三处。微趣暁说 已发布蕞芯彰踕”
“什么？！”众长老震惊。
“你怎么知道的？”灵药真人问。
李青剑指向自己的胸口：“混沌印记对灵脉异常有特殊感应。在摧毁噬灵大阵后，我隐约感觉到，南疆另外三个方向，也有类似的波动。”
他走到大殿中央，手指虚点，混沌剑意在空气中勾勒出一幅简略的南疆地图。
地图上，玄元宗位于中心，西南方向是已经解决的噬灵大阵。而在正南、东南、东北三个方位，各有一个暗红色的光点闪烁。
“这里，这里，还有这里。”李青剑指着三个光点，“都有灵脉流失的迹象，而且手法与噬灵大阵完全相同。”
“能确定具体位置吗？”天玄真人问。
“只能确定大致方向。”李青剑摇头，“距离太远，感应很模糊。而且，对方似乎有屏蔽探测的手段。”
大殿再次陷入沉默。
三处潜在的噬灵大阵，意味着三处随时可能爆发的灵脉危机。更可怕的是，他们连敌人在哪、有多少人都不知道。
“必须主动出击。”赤霞真人忽然道，“坐等对方暴露，只会让我们更加被动。”
“但如何出击？”一位长老质疑，“我们连敌人是谁都不知道。”
“我知道。”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李青剑。
！他从怀中取出另一件东西——那是在山谷中，从空的尸体旁捡到的一枚黑色令牌。
令牌只有巴掌大小，正面刻着一个诡异的图案：一张没有五官的人脸。背面则是一行细密的小字，用的是上古魔文。
“这是什么？”天玄真人接过令牌。
“空的遗物。”李青剑道，“如果我没猜错，这应该是他们组织的信物。”
“你认识这文字？”灵药真人惊讶地看着李青剑。
“混沌印记觉醒后，我好像自然而然地就懂了。”李青剑也有些不确定，“这行字写的是：‘无面者，夺天机’。”
“无面者”天玄真人喃喃重复，“这就是他们的组织名称？”
“恐怕是的。”李青剑点头，“而且从字面意思看，他们的目标不仅仅是灵脉，而是‘天机’。”
“天机是什么？”
无人回答。
但每个人心中都升起一股寒意。一个隐藏在暗处、继承了血魔尊遗产、以“夺天机”为目标的神秘组织，这比单纯的邪修要可怕得多。
“掌门。”陆明远忽然道，“既然李师兄能感应到灵脉异常，不如我们主动出击，一一排查那三个可疑地点。至少，要先破坏掉噬灵大阵。”
天玄真人沉思片刻，缓缓点头：“只能如此了。”
他看向李青剑：“李师侄，此事恐怕还需你出力。”
“弟子义不容辞。”李青剑毫不犹豫。
“但你的修为”赤霞真人有些担忧。
“修为可以慢慢恢复。”李青剑平静道，“而且，混沌剑意对噬灵大阵有特殊的克制效果。换其他人去，风险更大。”
这话说得在理。
最终，天玄真人做出决定：“陆明远，你负责协调各堂，组建三支精锐小队，分别前往三个可疑地点。李青剑随行，负责感应和破坏大阵。”
“每支小队至少配备一名金丹长老。”他补充道，“记住，安全第一。如果遇到无法应对的危险，立刻撤退，不可恋战。”
“是！”众人领命。
会议结束后，李青剑独自走出大殿。
夕阳西下，天边的云霞如同燃烧的火焰，将整个玄元宗染成一片金红。
他站在台阶上，望着这片熟悉的景象，心中却涌起一种莫名的预感。
噬灵大阵、无面者、夺天机
这些线索的背后，似乎隐藏着一个更大的阴谋。
而他能感觉到，这个阴谋，与他丢失的记忆，与叶红绫的牺牲，甚至与三年前的血魔之乱，都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胸口的混沌印记微微发热，仿佛在回应着他的思绪。
李青剑握紧拳头，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无论前路如何艰险，无论敌人是谁。
这一次，他都要查个水落石出。
为了玄元宗，为了南疆，也为了那些逝去的人。
他转身，朝着青剑峰的方向走去。
而在玄元宗数百里外，一处隐蔽的山洞中。
一个穿着黑色斗篷的身影，正跪在一面血色镜子前。
镜中映出的不是人影，而是一片翻涌的血海。血海中，一个模糊的声音缓缓响起：
“空陨落了？”
“是。”斗篷人低声道，“死在玄元宗李青剑手中。”
“李青剑”血海中的声音顿了顿，“那个混沌剑意的拥有者？他还活着？”
“不仅活着，似乎还恢复了部分记忆。”
短暂的沉默。
然后，血海翻涌得更加剧烈：“计划必须加速。通知所有无面者，三个月内，务必完成所有噬灵大阵的布置。”
“可是尊上，玄元宗已经察觉，恐怕会派人调查”
“那就让他们查。”血海中的声音冷笑，“正好，我需要更多的祭品。”
“特别是李青剑。”
“他的混沌剑意，是完成最终计划的关键。”
斗篷人身体一颤：“尊上的意思是”
“布下陷阱，引他入局。”
“我要的，不是他的命。”
“我要的，是他的一切。”
话音落，血镜破碎，化作一地碎片。
斗篷人站起身，眼中闪过一丝红光。
然后，他化作一道黑烟，消失在洞中。
山洞重归寂静。
只有地上那面破碎的血镜，证明刚才的一切并非幻觉。
而在镜片的倒影中，隐约可见一张没有五官的人脸，正露出诡异的笑容。
夜，越来越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