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河的话如同惊雷,在剑冢中回荡。我的书城 首发
李青剑死死盯着那张苍白的面容,想要从中找出说谎的痕迹。但那双与自己相似的眼睛里,只有深不见底的疲惫和一丝愧疚。
“不可能。”云崖真人厉声道,“血河,你为血魔尊效力百年,手上沾染无数血煞宗同门和正道修士的性命,现在却说自己是青剑的舅舅?荒谬!”
血河没有反驳,只是缓缓抬起右手。
他掌心向上,一缕暗红色的血液从指尖渗出,在空中凝聚成一颗血珠。血珠表面,浮现出细密的金色纹路——那纹路的形态,竟与李青剑胸口混沌印记的边缘轮廓,有七分相似。
“这是守门人血脉的印记。”血河的声音很轻,“虽然在我体内已经被血魔功污染大半,但本源未变。你若不信,可以感应一下。”
李青剑迟疑一瞬,还是闭上眼睛,催动混沌剑心。
剑心深处,那点纯白光芒微微震颤。
它“认”出了那颗血珠。
同源的气息,如同黑暗中相遇的两簇火苗,互相吸引,互相呼应。
李青剑睁开眼睛,脸色复杂。
“为什么?”他问,“如果你真是我舅舅,为什么当年要屠杀村子?为什么要为血魔尊效力?”
血河沉默片刻。
“因为恐惧。”他最终说,“三百年前,我还是个筑基修士。血魔尊找到我,给我看了一些东西。”
他走到一柄长剑前,伸手触碰剑身。剑上的暗金锈迹仿佛有生命般,顺着他指尖向上蔓延,但很快就被他体内的血煞真元压制下去。
“他让我看到了门后的真相,看到了那道注视的本质。那不是生灵,不是神魔,而是某种规则。一种会吞噬一切、同化一切,让万物归于‘无’的规则。”
“他还告诉我,守门人血脉是封印的关键,但也是引子。一旦血脉断绝,封印反而会更稳固。所以他让我去屠村,杀光所有流着守门人之血的人。”
血河转过身,看向李青剑:“我照做了。但当我找到你母亲时,她怀里抱着你和你妹妹。她看着我,没有求饶,只说了一句话——”
“她说:‘阿河,你心里还有一点光吗?’”
剑冢中寂静无声。
“我放走了她。”血河继续说,“用一具女尸调包,伪造了她死亡的假象。但血魔尊还是察觉了。作为惩罚,他在我神魂中种下禁制,让我永远无法违抗他的命令。”
“这三百年,我看着自己亲手屠杀同门,看着血煞宗在南疆制造无数惨案,却什么也做不了。直到今天,直到无面者首领陨落、血魔尊留下的禁制出现松动,我才终于能说出这些话。
云崖真人眉头紧皱:“就算你说的是真的,你现在来剑冢想做什么?警告我们?还是——”
“修复封印。”血河打断他,“用我的神魂。”
他从怀中取出一枚暗金色的晶石。晶石只有指甲大小,但其中蕴含的能量波动,让整个剑冢的空气都开始扭曲。
“这是血魔尊炼制‘分神’时留下的核心碎片。”血河说,“融合了血魔尊十分之一的本源,以及我三百年来偷偷积蓄的所有精血。用它作为献祭,至少可以修复裂痕,让封印再维持百年。”
李青剑盯着那枚晶石。
混沌剑心疯狂预警——那东西极度危险,一旦引爆,足以将整个剑冢炸毁。
“代价呢?”他问。
“我的命。”血河平静地说,“血魔尊的禁制已经松动,但并未消失。一旦我开始献祭,禁制会立刻反噬,将我神魂撕碎。但在这个过程中,禁制本身也会被献祭阵法吸收,成为封印的养料。”
云崖真人倒吸一口冷气:“你想用自己作为诱饵,引出血魔尊的禁制,然后用禁制的力量来加固封印?”
“这是唯一的办法。”血河看向李青剑,“除非你能在三个月内找到你妹妹,并让她心甘情愿继承守门人之位。但就算找到了,她也需要至少十年才能完全觉醒血脉,掌握封印之法。”
“来不及了。”
他指着石门上的裂痕。
此刻,裂痕已经延伸到“剑冢”二字的“冢”字。每延伸一寸,石门震颤的幅度就增大一分。暗金色光芒从裂缝中渗出,如同活物般在石门上蠕动、扩散。
剑冢中,已经有超过三分之一的剑被污染。
“我可以暂时压制它。”李青剑上前一步,“用混沌剑心——”
“没用的。”血河摇头,“你的混沌剑心确实能净化污染,但治标不治本。那道注视已经记住了你的气息,它会不断试探、不断渗透,直到彻底摧毁你的意志,将你变成它在人间的‘容器’。”
他走近李青剑,将暗金晶石放在他手中。
“拿着。如果你相信我,就在我开始献祭时,将晶石投入阵法中心。如果你不信”血河顿了顿,“就立刻离开,去中州,永远别再回来。”
李青剑握住晶石。
入手冰凉,但很快变得滚烫。晶石内部的能量与他的混沌剑心产生共鸣,胸口印记剧烈跳动。
他在晶石深处,“看”到了一些画面——
一个白衣女子抱着两个婴儿,在火光中奔逃;一个黑衣青年跪在血泊中,痛苦嘶吼;还有一张模糊的脸,那脸没有五官,却散发着令人窒息的恶意
那是血河的记忆碎片。
也是血魔尊禁制的记忆碎片。
“我相信你。”李青剑最终说。
血河眼中闪过一丝释然。
他转身走向石门,在距离三丈处停下。双手结出一个古老复杂的印诀——那不是血煞宗的功法,而是守门人代代相传的封印秘术。
“以我之血,唤先祖之魂。”
血河咬破十指,鲜血如泉涌出,却没有落地,而是悬浮空中,凝聚成一个个血色符文。
“以我之魂,镇天地之门。”
他的身体开始发光。
不是血煞真元的暗红色,而是一种纯净的金色——那是被污染三百年后,终于重新觉醒的守门人血脉。
石门剧烈震颤。
裂痕中的暗金色光芒疯狂涌动,想要阻止献祭。剑冢中,所有被污染的长剑同时飞起,如同被无形之手操控,刺向血河。
“就是现在!”血河厉喝。
李青剑毫不犹豫,将暗金晶石掷向血色符文中央。
晶石与符文接触的瞬间——
天地失色。
整个剑冢,整个玄元宗主峰,整个南疆地脉,都在这一刻震颤。
而在那震颤的最深处,在石门即将被彻底撕开的裂痕前,血河回过头,对李青剑露出了一个极其短暂的、近乎温柔的笑容。
他说了两个字,没有声音。
但李青剑看懂了:
“活下去。”
金光炸裂。
石门上的裂痕,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