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久后,她方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她抱住眼前的人,沙哑地开口,“相…相公?”
“怎么了?”崔拾郎手指抚上她的后背,他慢慢地用力将阿柒纳到胸口。
对着自己夫人,他深吸了一口气,温声道,“这件事情我们不是很早之前就聊过吗?”
在八年多之前,在不算遥远的平安镇。
他和她窝在小小的院子中,月色皎洁,桃花灼人,一人一妖曾经说好——生死同棺或是分道扬镳。
是也,距离上次国师府见面,崔拾郎离开后不知不觉中又过了一年多。
约定的日子趋近,崔拾郎虽说胸有成竹,但也不免为日后的生活所紧张。
一遍又一遍地重复,是说给阿柒听,也是说给自己听。
他们是谈过这个话题,可今时不同往日,阿柒觉得经过这几年他们的感情应当更加深厚了才对。
她以为…他们快看到曙光了,但崔拾郎这副模样。
阿柒皱起眉,她在崔拾郎的脖子处咬了一口,咬的的力道不算重,扰得崔拾郎肩膀颤动,他搂着人,几乎摔进后面的床榻上。
“你是不是在有二心了?”阿柒窝在他怀里质问。
崔拾郎闷笑了下,他低头,一个个吻落到阿柒脸上。
“阿柒…夫人…”他撬开她的唇,声音从嘴边溢出,“你…怎么还是这么天真可爱。”
他宦海沉浮数载,心思深沉了些,考虑的问题也多,不过一遇上阿柒,他便觉得自己仿佛还是桃花树下喂她水果的少年郎。
想这么多,他或许是年纪有些大了的缘故?
崔拾郎想到这个问题,忍不住停下来问阿柒,“阿柒,你我的寿命不一样,我老了,你可会嫌弃我?”
阿柒没好气地拍了拍他的胸口,“你刚才还说我,现在轮到你了吧,行吧行吧,我发誓我不会离开你的。”
他难不成以为她是会抛弃糟糠之夫的人?
呵,肤浅!
“万一…”
“闭嘴。”阿柒捂住他的嘴,略有不满,“我们妖又不是人类,哪有那么多三心二意的,你不准再提了。”
“嗯,好。”
身为人的崔拾郎愧疚了一下,随即他抱着许久不见的阿柒起身去了床上。
粉色的帷幕落下,馨香柔软的被褥上压了两人。
崔拾郎叼起发带,恢复正常的他笑意盈盈地在阿柒惊诧的目光中解开衣裳。
轻盈的衣裳滑落,他眸色一深,毫不犹豫压了上去。
案牍劳形,崔拾郎闲暇之余唯一的乐趣便是翻看各种书籍。
他博览群书,脑海中画下过不少他和阿柒的闺房之乐,如今正好一一实现。
距离约定还剩下一年的时候,崔拾郎带着阿柒去见了太子。
太子坐于高堂之上,崔拾郎牵着阿柒的手站在下面。
来到太子面前,崔拾郎松开阿柒的手,对太子行了个礼。
前面的工作准备得够多,现在是时候该把阿柒带来正式过一趟明路了。
阿柒在一旁窥见崔拾郎的动作,学着他行了个礼,“参见太子。”
“不必多礼。”太子还是那副冷冰冰的模样,一身黑色的鎏金四爪蟒袍,靴有流云,左手拇指上戴着一枚扳指。
二人见过太子,随后就跟着他去逛了他的府邸,下了一盘棋,游了场湖。
回来前,太子给他们赐下一个府邸,算是给他们成婚送的礼物。
在别人眼里就是崔拾郎年纪轻轻守寡多年,如今又有了新的夫人,瞧太子的举动,他的夫人多半和太子有关。
大家面上不显,但在心里想的是太子对崔拾郎真是看重,见他一个人,连妻子都给他找好了。
最后一年的期限,崔拾郎终于在京城稳定了下来,以他如今的职位,他不用再外调了。
一人一妖时常私下见面,国师也懒得将阿柒拘在他这里,大手一挥,他准了他们住到一起。
阿柒搬进崔府的第十天,崔拾郎得了三天的休沐,他们俩白天去看城外的荷花,晚上在西巷逛街。
西巷以商人居多,逢年过节不宵禁的时候,街道的两侧摆满商品,人来人往,格外热闹。
阿柒和崔拾郎从街头走起,他们穿过人群,在一个琳琅满目的摊子前停下。
阿柒给崔拾郎挑了一个狐狸面具戴上,她自己则要了一个雪白的只露出两个眼睛和嘴巴,没有任何图案的人脸面具。
一人一妖戴上的瞬间,从面具的孔洞中,他们同时看到对方的眼睛。
阿柒满意地摸了摸自己的面具,笑嘻嘻道,“好了,相公,我们现在真是天生一对。”
崔拾郎弯起唇,他还没有来得及出声,一旁的小商贩迫不及待地赞美起他们的好眼光,商贩一直夸一直夸,夸他们一看就是很恩爱,女才郎貌、金童玉女珠联璧合简直是为他们而创的词语。
夸得崔拾郎耳根红透,他不好意思地咳了两声,最后又拿了两盏河灯,丢下两块银子,余钱也不要了,牵着阿柒的手羞赧离开。
两人手牵着手,十指相扣,树上的灯笼摇晃,明亮的灯光落到他们脸上,妖戴了人的面具,人戴了妖的面具,他们情投意合,行走于人群中,果真有了点天作之合的味道。
走了一段路,行人渐渐减少,阿柒和崔拾郎的速度也慢了下来。
天上的月光穿越茂盛的树叶与灯笼的辉光一起洒在地上,前方水声潺潺,周围只剩和他们一样悠闲漫步的人。
崔拾郎握着阿柒的手,心脏热热的胀胀的,有一股沉甸甸的满足感。
他当初无意中救了阿柒一命,兜兜转转,没想到阿柒成了他最重要的家人。
他希望历尽波折的日子快点结束,往后全都是像今晚这样普普通通的样子。
只要她在身边,崔拾郎内心便欢喜得想要落泪。
走到一个挂着福字的灯笼下,崔拾郎不禁开口,“阿柒。”
“怎么了?”阿柒歪着脑袋,奇怪地看他。
崔拾郎轻笑着将两人的面具往上挪了一点,他碰碰阿柒的唇,温柔道,“我们在此处把河灯放生了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