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洛伊心中很清楚,自己和洛森特家族已经到了一种不死不休的地步,这几个月来近乎席卷了整个东拜朗的战争恰好就是这种矛盾的缩影。
一般来说,如果此时放走了赫菲斯托克,就是放走了一个对自己满怀恨意的威胁。
克洛伊当然也不会抱有幻想。觉得自己放走赫菲斯托克这个做法能让两者之间的矛盾消解一事实是显而易见的,不杀赫菲斯托克反而将他放走,在赫菲斯托克本人看来更象是羞辱,双方的矛盾会为此再上一个台阶。
就个人而言,克洛伊更倾向于就此将这位洛森特家族的支柱当场处决消灭。
但站位不同了。
守灵之丘矗立在海岸在线,一边能够眺望大海,一边又能把古老繁华的兰桥尽收眼底。
克洛伊就站在这里,就看着初升的太阳穿透行将消散的暴雨乌云,把晨曦撒向硝烟遍地的海战场。
“塔索克号”这头钢铁巨兽,已经无力逃脱暗流与旋涡编织成的捕网,庞大的“狂暴海”舰队全部升起了白旗。威尔逊如风暴雷霆的化身,就站在船头,昂首挺立,让“幽蓝复仇者”循着旋涡的边缘缓慢地航行,象是巡视自己领地的雄狮,享受着胜利的荣耀。
克洛伊看见“塔索克号”升起了白旗。
转头看向另一边,疏散一空的兰桥城并没有因为太阳升起,而恢复往日的繁荣。炮击仍然给城市带来了一些伤害,但好在没有造成人员的伤亡。
但她这一条心却无法因此安然落下,仍然存有愧疚。“战争之红”的一位成员赶来了守灵之丘,用心灵通信报告说陵寝工程的坍塌造成了几片避难营地被掩埋,保守估计伤亡上千人。
另一条心灵通信从遥远的丰收平原传来:
坐镇东拜朗军团的那位半神不再和奥斯瓦尔德·梅迪奇若即若离的对战,鲁恩的士兵接到了撤退的命令。
克洛伊眯起眼睛,视线越过漂浮着残骸碎片的海面,望向那一轮冉冉升起的太阳,又将静谧却焕发新生的城市收入眼底。
站在守灵之丘上,她仿佛融入了守灵之丘,如它一样千古不变的守望这一方土地,自己的土地。
矛盾是存在于克洛伊与洛森特家族之间的,克洛伊此刻却绝非单纯的个体。
她的肩上扛着沉重的事业,扛着庞大的国家。
她代表了国家的意志本身,此刻,个人的恩怨、喜恶、享乐,乃至于存在都变得淡薄,微不足道了。
“鲁恩的和解方案我看了一遍,诚意很足,我觉得————已经超出了预期。”纳什将资料放在桌上,试探性的提出了自己的意见,“以他们的体量来说,能做出这么大的让步,很令人吃惊。”
这次的会议就是为了商讨与鲁恩最终的停火以及和解。
克洛伊也在观看着鲁恩递交的停火协议,笑着说道:“以现在的世界局势,这就是我们的机遇。北大陆国家的战略收缩在战争结束之前必然存在,雷奥克,以后可要注意不能再以夹缝中生存的小国自居了。”
在纳什家族的掌控下,兰桥能够存在靠的一直只不过是战争之前北大陆诸国的脆弱协议,以及灵教团两个流派之间的共识。
而现在,新的兰桥不仅能和鲁恩在南大陆的触角正面掰手腕,接管本来属于鲁恩的东拜朗大部,更是将灵教团的其中一支复灭,完全不能和之前的独立城邦状态相提并论。
克洛伊翻看着资料,环视一圈:“我先提一点,在这些协议里,目前最值得敲定,最有合作空间的,就是关于狂暴海舰队的修缮。
“鲁恩的舰队受到了我们海军元帅阿尔杰的重创,就这么残破着开回鲁恩,遇到弗萨克、费内波特舰队拦截从而全军复没的危险不容忽视。
“这种可能性使得若是不在兰桥完成修缮到足以投入战斗,狂暴海舰队对鲁恩当局的价值会缩水许多,这也会体现在我们的协议上,我们实际获益也会更少。
“我提议,让恺撒军火公司的船坞承接这个项目,让鲁恩只出技术指导,具体的修缮由我们的工人完成,配件也从我们的工厂制作—一这也能增强我们的技术水准。”
蒸汽教会的代表,伊康瑟执事第一个表达了支持:“蒸汽教会可以从中协调,这种双赢的事很容易被推动。”
其他人也纷纷表示同意。
蒂埃里提醒道:“如果这样,那恺撒兵器公司在兰桥的业务好象有点接近拢断的地位了。按罗塞尔大帝的构想,下一步要么把公司收归国有,要么引进新的军火制造商,来形成市场竞争。”
“这个你可以放心,蒂埃里先生。”来自因蒂斯,由恺撒军火公司派出的代表开口说道,“大家都知道,恺撒军火公司本来就和因蒂斯皇帝党高度绑定,新兰桥正是皇帝党全力支持的项目。”
“但终究不是我们的产业,不能让百万兰桥人信服。让外国公司把控新兰桥军需供给大动脉终究不是办法,可南大陆国家掌握了因蒂斯的企业也不太合适。”克洛伊说道,“蒂埃里先生考虑的很全面,吃下这个项目之前,恺撒必须将设立在新兰桥的部分与因蒂斯本部划清界限。”
她抬起头,无视了恺撒公司代表那惊异的目光,再次环视一周:“具体的执行办法我们后面再谈,现在先把注意力集中在与鲁恩的协议上面。
“刚才我们已经敲定了狂暴海舰队的处理办法,现在,另外一位战略级”的俘虏如何处置,我还想听听大家的意见。
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