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身体前倾,双手搁置在桌面上,浑身的磅礴力气扩散开来,姿态显得十分紧绷。随着这个动作,哪怕是在船长室这样“黑皇帝号”中最为密闭的空间,克洛伊照样感受到了整艘船都开始了剧烈的变化。
甲板上的喧哗通过舱壁传入船长室中。克洛伊猜测这是某种让船长掌握整艘船的手段很显然,这样的变化在“黑皇帝”号上发生过不止一次,那些船员虽然忙乱,却并不慌张。
短短几分钟之内,甲板上的水手全部回到了船舱中。等到最后一名关上船舱的门,纳斯特眼中的暗红光芒闪铄,整条幽灵船的变化进入了新的阶段。
克洛伊惊愕地发觉,船长室舱壁的书架上,书本间、木板间缝隙越来越大,越来越明显,透出一丝丝虚幻的光芒。
这个过程十分清淅,肉眼可辨。很快,整个船长室仿佛都成了半开放式的,位置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从船舱的内部移到了甲板之上。
等到船长室的舱壁裂隙全部连成一片,其馀部分消失无踪,戴着尖塔皇冠的纳斯特·所罗门已经来到三四迈克尔,如同一位从古代传说中走来的巨人。
“黑皇帝”号与他那沉重高耸的王座相比,都象是一艘可怜的小渔船。
也是这时,克洛伊才来得及仔细观察现在所处的环境。
在脚下这艘巨大的漆黑三桅帆船以外,红、黄、蓝、绿等等抽象的色块鲜明叠加,在这里上下左右不再分明,无法形容的奇异生物在周边邀游,在无穷高处,有着七道明净的明净的光芒————
克洛伊对此多少也算有些熟悉了。
“伯爵阁下,你————竟然可以让整艘船驶入灵界?”克洛伊饶有兴致地四下张望,“原来这才是黑皇帝号”能在五海之上都留下传说的原因————”
巨人一般的纳斯特声音隆隆作响:“一旦下定决心对付恶魔”,时间绝不会站在你的这边。思虑越多,失去的优势越多,最重要的,是站到我们的猎物面前。”
灵界的天空昏暗下来,掀起永不停歇的风暴。在这样抽象的环境中很难还保留自己的时间意识,克洛伊只知道这风暴来了又去,此时无疑是已经穿越狂暴海,脱离了南大陆的海域一果然,没过多久,已经消散的船长室舱壁碎片重新浮现在周围,把房间完全包裹,纳斯特·所罗门也重新回到了不到两米的身高。
“东苏尼亚海域已经到了。”纳斯特盯着克洛伊说道,“接下来,我将不再掩饰对阿加里图的恶意。”
克洛伊摇摇头,摊开手掌往前伸,示意纳斯特将那一枚“吃语者的气息”给自己:“既然已经到了附近,反倒不用这么麻烦。”
接过那一枚仍然浮现硫磺气味的血液结晶后,克洛伊眼眸中墨绿色的符号流转,很快,便有了回应。
她也不看地图,直接抬起骼膊,指了个方向:“那边。”
话音刚落,她便感受到了“黑皇帝号”风帆张起,扭转船身,随着她的姿势调转了方向。
见纳斯特对自己的判断深信不疑,克洛伊满意地抬起头,微笑道:“不用给它反应的机会,我们把突袭贯彻到底。”
“愚者”先生给予的情报无疑是准确的。用心感知过后,克洛伊便开启“猎魔视觉”,通过血液结晶与本体的联系,得知“告死号”确实在这片海域游曳。
顺着这种气息追猎,近乎于一名“猎魔者”的本能。
顺着克洛伊的领航,“黑皇帝号”很快在偏离安全航道的位置,看到了一个黑沉沉的庞然大物。
那是一条接近200米左右的古怪巨船。它浑身漆黑涂装,两端高高翘起,仿佛一轮新月,如此庞大的船只,却只有一根桅杆,巨大的风帆上描绘一块黑色的墓碑。
这与本纪元常见的样式都大相径庭,哪怕更久远的传说中,也没有谁听说过如此诡异的船只——简直就不是属于人类世界的造物。
“告死号————”
低沉凝重的声音从耳边响起。
克洛伊跟随他一同来到甲板之上。
“黑皇帝号”没有停止接近,没一会就拉近了与“告死号”的距离。
原本在海面上安静停泊的“告死号”显然也已经发现了“黑皇帝号”的接近。它的转向轻盈如同落叶,风帆鼓起,在很短的时间内就加速到了一种匪夷所思的地步,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远离。
纳斯特用不太在意的语气说道:“大概是离开了船舱,我已经无法有效掩盖自己的恶意,被阿加里图————或者说告死号”发觉。
“不过,并没有什么差别。”
虽然两艘名扬五海的巨舰距离仍然说不上接近,但纳斯特还是抬起手,冲着“告死号”的方向遥遥一握,一转。
某种无形的联系被创建,“黑皇帝号”竟然无视了周遭的物理守则,与“告死号”之间的距离保持了绝对的一致。
但“黑皇帝号”的风帆却也在这个时候鼓了起来,速度猛然增加。
因为这种距离上的扭曲,“告死号”无法再远离“黑皇帝号”哪怕一米,但“黑皇帝号”仍然可以加速,破开浪花,继续往“告死号”的方向追击。
逃离已然成为了不可能选项。“告死号”敏锐地察觉到了这样的变化,没过多久便再次伶敏转向,横过船身,展示船舷侧边那三排错落有序的火炮。
“没想到最后竟然是这样传统的海战。”克洛伊的嘴角微翘。
纳斯特只是用自己那双暗红的眼睛盯紧了正与自己逐渐缩短距离漆黑巨船:“不用怀疑,这场海战,没那么传统”的因素绝不会少。”
话音刚落,“告死号”那面描绘墓碑的风帆猛然转向了这边。
克洛伊的耳边瞬间响起了杂乱纷扰,满是恶意的尖锐笑声:“嘻嘻,哈哈哈哈————
“哈哈哈!”
砰!
不用回头,克洛伊已经意识到,身后一名水手因为听见这样近乎吃语的疯狂笑声,崩溃成了一滩血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