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青啊,这件事可不能糊涂啊。”
“是啊,爸的身体要紧,不能让不三不四的人随便接触。”
“那个张文渊,我看他就是读书读傻了,还信这些江湖骗术。”
秦长青被吵得头疼欲裂。
他何尝不知道这些道理?
他比任何人都担心父亲的安危。
可是……
他的脑海里,浮现出父亲躺在病床上,骨瘦如柴。
连呼吸都微弱得仿佛随时会停止的模样。
彻头彻尾的绝望。
所有的希望都在过去三年里,被一次次的诊断,一次次的失败,消磨得一干二净。
现在,张叔用那种近乎狂热的语气,告诉他有了一线生机。
“都别吵了!”秦长青猛地一拍桌子。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
秦长青环视了一圈自己的叔伯弟妹。
“爸现在是什么情况,你们比我清楚。”
“医生怎么说?让我们准备后事。”
“我们还有别的选择吗?没有!”
“现在,张叔给了我们一个可能,一个万分之一的可能!”
“哪怕是个骗局,我也认了!万一呢?万一他真的有办法呢?”
“我不想爸就这么走了……我不想眼睁睁看着他走……”
秦仲安皱眉:“大哥,你这是感情用事!这不是赌博!”
“我就是在赌!”秦长青猛地站起来,“我拿我自己的一切去赌!赌爸还有救!”
“如果那人是个骗子,我亲自把他扭送公安局!”
“所有后果,我一个人承担!”
“如果……如果他真的能救爸,那我们秦家,就欠他一条命!”
看着状若疯狂的大哥,秦仲安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他知道,大哥已经做出了决定。
秦淑华还想说什么,被秦仲安一个眼神制止了。
客厅里,再次陷入了沉默。
许久,秦长青拿起手机给张研究员回拨了过去。
“张叔……明天上午九点,我在家里等你们。”
“但是,我丑话说在前面。”
“只能看,不能乱动。”
“如果他没有十足的把握,或者让我觉得不靠谱……”
“我会立刻请他离开。”
电话那头,张研究员的声音充满了喜悦和自信。
“放心吧,长青!”
“你见到林先生,你就明白了。”
……
次日上午九点,分秒不差。
奥迪a6缓缓停在秦家别墅门前。
雕花铁门向两侧滑开,张文渊亲自开车,载着林风夜驶入庭院。
客厅里,早已坐满了人。
秦家能到场的亲戚,一个不落,全都来了。
秦长青坐在主位沙发上。
“来了。”不知是谁低声说了一句。
所有人的目光锁定了从车上下来的两个人。
张文渊他们都认识,园林设计博物馆研究员,权威人士。
可他旁边的那个人……
当林风夜从副驾驶走下来。
太年轻了。
看起来最多二十出头,比秦长青的儿子大不了几岁。
这就是张文渊吹得神乎其神,能起死回生的“高人”?
“开什么玩笑!”
“这是……大学生?”
“张研究员不会是被人骗了吧?”
门开了,张文渊领着林风夜走了进来。
“长青,各位,我来介绍一下,这位就是林风夜,林先生。”
张文渊的声音洪亮。
然而,没人理会他的介绍。
“张叔!”
秦仲安猛地站了起来。
他个子很高,因为愤怒,胸膛剧烈起伏。
他根本不看林风夜,瞪着张文渊。
“我们秦家敬您是长辈,是父亲的老友,但您不能这么糊弄我们!”
“您看看您带回来的是谁?一个毛头小子!”
“您是老糊涂了,还是觉得我们秦家人都是傻子?”
“这是能拿来开玩笑的事情吗?楼上躺着的,是我爸!”
张文渊的脸色瞬间涨红。
他想反驳,可秦仲安根本不给他机会。
“大哥!”秦仲安扭头看向秦长青。
“这就是你说的万分之一的可能?这就是你拿爸的命去赌的希望?”
“你睁开眼睛好好看看!他配吗!”
“我看他就是个骗子!跟着张叔一起来唱双簧,骗我们秦家的钱!”
秦淑华的声音立刻跟上,她鄙夷地上下打量着林风夜。
“看他这身打扮,全身上下加起来有五百块吗?这种人不是骗子是什么?”
“就是啊,长青,这太离谱了!”
“赶紧把人赶走吧,别在这儿碍眼了!”
“让这种人去给爸看病?传出去我们秦家要被人笑掉大牙!”
七大姑八大姨的附和声此起彼伏,整个客厅乱成了一锅粥。
张文渊气得浑身发抖,指着他们:“你们……你们有眼不识泰山!”
“你们知道林先生是何等人物吗?你们……”
“我们不知道!”秦仲安粗暴地打断他。
“我只知道,我爸经不起任何折腾!尤其经不起一个江湖骗子的折腾!”
“把他赶出去!立刻!马上!”
“大哥!你说话啊!”
所有的压力,在这一刻全部汇集到了秦长青身上。
他坐在那里,只觉得大脑嗡嗡作响。
动摇。
在看到林风夜那张年轻脸庞的瞬间。
他昨晚好不容易创建起来的信念,就已经崩塌了一半。
理智告诉他,弟弟妹妹们说得对。
张叔老了,被希望冲昏了头脑。
而自己,也被绝望逼得失去了判断力。
放弃吧。
把他们赶走,就当这是一场闹剧。
可是……
秦长青的眼角馀光,瞥见了站在人群中央的林风夜。
从进门到现在,面对敌意和羞辱,这个人……竟然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他就那么平静地站着。
他的眼睛,甚至都没有在任何一个秦家人身上停留超过一秒。
他好象,在看一群吵闹的猴子。
秦长青的脑海里,再次浮现出父亲在病床上的模样。
医生说,各项器官都在衰竭,是不可逆的。
赌!
秦长青捏着香烟的手指猛然收紧。
昨晚的话还在耳边。
“所有后果,我一个人承担!”
他猛地站起身。
所有人都看着他,等待他的最终裁决。
秦长青没有看自己的弟弟妹妹,而是直视着张文渊。
“张叔,我昨天说过的。”
“我相信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