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局风云突变,黄惊剑意正酣!
韩黑崇此刻心中已非惊骇所能形容,更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冰冷寒意。他与黄惊交手三次,印象却一次比一次深刻。初次交锋,对方虽内力雄奇,但招式间匠气未脱,更多是凭着一股悍勇与深厚根基硬撼,最终落得两败俱伤。第二次铜陵城外,自己与曹真通、黄天厚三人合围,若非那算命道人胡不言及时赶到,黄惊早已是剑下亡魂。可这才过去多久?第三次交手,眼前的少年仿佛脱胎换骨!
那沛然莫御的内力依旧深不见底,更可怕的是其剑势的变化。不再是大开大合、力贯千钧的蛮横劈砍,而是将所有的锋芒、所有的力量,都收敛、凝聚到了剑尖一线!每一次挥剑,都带着一种洞穿一切的锐利感,简洁、高效、致命!自己赖以成名的诡谲刺杀剑术,在那凝练到极致的剑锋面前,竟显得如此苍白无力,仿佛精心编织的蛛网撞上了烧红的铁针,一触即溃。
不可逾越! 这四个字如同冰锥,狠狠扎进韩黑崇的武道之心。他仿佛在同辈之中,看到了一座骤然拔地而起、直插云霄的险峰,而自己,正被那无形的威压逼得步步后退。
黄惊对此浑然不觉。他此刻心湖澄澈,无波无澜。白天胡不言的《易》理点化,方藏锋那“凝练如一”、“意到力到”的示范,还有自己无数次枯燥挥剑中捕捉到的那一丝“通透”感觉,在此刻生死搏杀的极致压力下,终于水到渠成,融会贯通。他不再刻意去想什么招式,什么胜负,心中唯有手中剑,剑前敌。挥剑,格挡,突刺,回旋……每一个动作都遵从着最本能的反应与最清晰的感知,简洁流畅,仿佛剑已成为他肢体的延伸,心意所至,剑锋即至。那种玄之又玄、物我两忘的状态,让他每一剑的威力都远超平时。
另一边的战团,随着韩黑崇与狄鹰被黄惊一人牵制,方文焕等人压力大减。虽然冯唐、袁书傲、黄天厚、曹真通四人仍旧凶悍,但方家子弟们稳住了阵脚,凭借人数优势和背水一战的勇气,竟渐渐扳回劣势,甚至在一次默契的反击中,伤到了急于破阵、有些冒进的黄天厚,引得他怒吼连连。
眼见己方局势向好,黄惊心中一定,不再与韩黑崇、狄鹰过多缠斗。他觑准狄鹰因铁杖沉重、回招稍慢的一个微小破绽,眼中精光一闪,气息陡然拔升!
“破!”
一声低喝,并非震耳欲聋,却带着一股决绝的意志。赤渊剑由极动转为极静,再由极静化为一道沉重的、仿佛承载着山岳之力的赤色流光,自上而下,悍然劈落!这一剑,摒弃了“春潮剑法”的连绵,也非“破云”的极致穿透,而是融合了诲剑八式中“脚踏实地”的厚重意境与方藏锋所授力量凝练的真谛,将全身气力与剑意尽数灌注于这一劈之中!
狄鹰面色剧变,只觉头顶空气仿佛都被这一剑抽空,一股令人窒息的沉重威压笼罩下来。他避无可避,狂吼一声,双臂筋肉虬结,将手中那根精铁铸就、陪伴他多年的沉重铁杖高举过顶,运足十成功力,硬接这开山裂石般的一击!
“铛——咔嚓!!!”
一声远超之前的巨响爆开,伴随着刺耳的金铁断裂声!
赤渊剑的剑锋与铁杖交击处,爆出一大蓬耀眼的火星。狄鹰只觉一股无可抗拒的巨力排山倒海般压下,双臂剧震,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脚下青砖“砰”然碎裂,双腿深深陷入地面!
然而,更让他魂飞魄散的是——他那根以坚韧着称的铁杖,竟在这沛然莫御的一剑之下,从中断裂!赤红的剑锋斩断铁杖后,去势稍减,却依旧凌厉无匹,在他胸前自上而下,划开一道皮肉翻卷、深可见骨的可怕血痕!
“噗——!” 狄鹰狂喷一口鲜血,魁梧的身躯如同被巨锤击中,向后炮弹般倒飞出去,重重撞在祠堂墙壁上,震得墙灰簌簌落下,生死不知。
黄惊一剑建功,正欲乘胜追击,彻底解决重伤的狄鹰或是趁机猛攻心神已乱的韩黑崇——
嗤!
一声尖锐到几乎要刺破耳膜的破空厉啸,毫无征兆地从他身体左侧、祠堂廊柱的阴影中暴起!这声音快得不可思议,凌厉得让人头皮发麻!
极度危险!
黄惊心中警铃疯狂炸响!他甚至来不及看清来袭何物,完全是凭借着无数次生死边缘磨砺出的本能,以及《落叶飞花》轻功赋予的惊人反应,右脚猛地连点地面,身形如被强弓射出的箭矢,以毫厘之差向后疾射!
一道模糊的乌影擦着他左侧脸颊飞过,凌厉的劲风刮得他皮肤生疼,几缕发丝无声断裂。那乌影“夺”一声闷响,深深嵌入他身后不远处一棵合抱粗的古树树干,竟是一颗浑圆乌黑、鸭蛋大小的铁胆!铁胆入木极深,尾端犹在嗡嗡震颤,显示出发射者惊人的腕力与强横的内劲。
黄惊惊魂甫定,背上瞬间惊出一层冷汗。若非他反应神速,这一下若是击中头颅或太阳穴,后果不堪设想!
“哈哈哈!好反应!不愧是能连败我圣教多位十卫的年轻俊杰!”
一阵略显尖细、带着几分玩味与赞赏的笑声从阴影中传来。韩黑崇闻声,原本因狄鹰重伤而阴沉无比的脸上,竟露出一丝如释重负的喜色,高声道:“盖先生!您来得正好!东西……可曾到手?”
黄惊与场中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从祠堂廊柱后,慢悠悠踱出一个身形异常臃肿肥胖的男子。此人身高不足七尺,腰围却几乎与身高相仿,层层叠叠的肥肉将一身锦袍撑得紧绷,活像个移动的肉球。他一张圆脸油光发亮,眯缝着的小眼睛里精光闪烁,手中正漫不经心地上下抛动着一颗与嵌入树中那颗一模一样的乌黑铁胆。此人虽胖,但步履落地无声,显然轻功极为了得。
“嘿嘿,黑狗啊,稍安勿躁。”肥胖男子笑眯眯地说道,目光却饶有兴致地上下打量着黄惊,仿佛在看一件稀世珍宝,“东西嘛,自然有它的去处。倒是这位小兄弟……啧啧,剑法内力,皆是上上之选,更难得的是这临机应变,了不得,了不得啊!”
就在这肥胖男子现身、吸引了全场目光的刹那,另一边原本扛着剑看戏的剑魔,身形毫无征兆地一晃,如同瞬移般,已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了黄惊身旁不远处,恰好隐隐挡在了他与那肥胖男子之间。
剑魔依旧是那副嘎嘎怪笑的腔调,但声音里多了几分显而易见的意外与玩味:“哎哟喂!今晚这方家村可真是群英会啊,什么牛鬼蛇神都蹦出来了!连消失了多年的‘无双铁胆’盖君豪,盖大先生,都舍得从你那老鼠窝里钻出来,掺和这趟浑水了?”
“无双铁胆”盖君豪!这个名字一出,不仅黄惊心头一凛,连正与方文焕等人激战的冯唐、袁书傲等人,手上攻势都不由得缓了一缓,显然也大感意外。此人在二十年前也曾是江湖上响当当的一号人物,一手“流星赶月”的铁胆绝技阴狠毒辣,防不胜防,更兼轻功卓绝,行事亦正亦邪,后来不知何故突然销声匿迹,没想到竟在此地出现,还与新魔教扯上了关系!
盖君豪眯缝的小眼转向剑魔,脸上的笑容不变,声音却冷了几分:“我道是谁,原来是近来风头正劲的剑魔。怎么,阁下也对这方家村,或者对圣教的大事,感兴趣?”
剑魔扛着星河剑,大咧咧地站在那儿,对盖君豪话里的试探与隐隐的威胁浑不在意:“兴趣嘛,谈不上。就是看不惯有些人,总喜欢藏在暗处放冷箭。怎么,如今盖先生是觉得靠山硬了,敢出来露头了?”
盖君豪脸上肥肉不易察觉地抽搐了一下,眼中寒光一闪而逝,但旋即又恢复了那副笑眯眯的模样:“陈年旧事,提它作甚。倒是剑魔先生你,今夜出现在此,怕是难以全身而退了。”
场中局势,因为盖君豪的突然介入与剑魔的正式入场,再次变得微妙而紧张起来。原本看似明朗的战局,又蒙上了一层厚重的阴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