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不言与郑勉的加入,如同给天平加上了两块沉重的砝码。
胡不言身法诡谲,掌法刁钻,专攻费君笑周身大穴与关节衔接薄弱之处,逼得费君笑不得不分心应对那如同跗骨之蛆般的掌风。郑勉的招式路数已带上其本身特点,剑走偏锋,星河剑光时而如星河流淌,笼罩四方,时而凝练如针,直刺要害,其剑招中隐隐蕴含的阵法方位变化,更让费君笑感觉如陷泥沼,进退失据。
天下第四的方藏锋本就是一座难以逾越的高峰,剑法圆融,守时滴水不漏,攻时雷霆万钧。此刻有两位深不可测的帮手从旁策应,费君笑顿感压力如山倾海倒!他赖以成名的“拳罡”固然刚猛无俦,足以开碑裂石,但在三人精妙默契的配合下,竟有种有劲无处使的憋闷感,每每重拳轰出,要么被方藏锋以巧劲引偏,要么被胡不言提前截断发力,要么被郑勉的剑光逼得不得不回防自保,即便是天下第八,落败也只在转瞬之间。
“该死!”费君笑心中暗骂,知道再打下去,自己必败无疑,甚至可能陨落于此。他余光瞥见另一边的吴镇奇,心中燃起一丝希望,一边奋力格开郑勉刺向肋下的一剑,一边厉声高呼:“吴镇奇!速来助我!你我联手,先破了方藏锋!”
然而,吴镇奇的反应却让他心头一凉。
吴镇奇那张国字脸上阴云密布,面对黄惊、二十三、方若谷以及方藏锋妻、媳五人的围攻,他原本就显得有些心不在焉,招式虽精妙,却少了几分杀伐果断的狠劲,更多是在防守周旋。此刻听到费君笑的求救,他只是淡淡地扫了一眼,手中两把匕首架开方若谷劈来的一剑,声音沉闷地回应:“费君笑,抱歉了,吴某……自顾不暇。” 言下之意,听调不听宣,你自己想办法。
费君笑闻言,一股邪火直冲顶门!他不是傻子,岂会看不出吴镇奇的敷衍?这老匹夫分明是被新魔教胁迫而来,心中早有怨气,此刻巴不得自己这“监军”倒霉!可眼下情势危急……
他眼中凶光一闪,觑准方藏锋与胡不言招式转换间一个微小的空隙,拼着硬挨了郑勉一剑,其剑锋在他肩头划开一道血口,身形暴退数丈,暂时脱离了三人合击的中心。他捂住伤口,鲜血从指缝渗出,脸色狰狞,对着吴镇奇的方向,用近乎咆哮的声音吼道:“吴镇奇!你别忘了!我若死在这里,你那宝贝徒弟吴令鑫……也别想好过!新魔教的手段,你最清楚!你自己掂量掂量!”
这句话,如同最恶毒的诅咒,精准地击中了吴镇奇心中最脆弱、最无法触碰的逆鳞!
吴镇奇原本阴郁、甚至带着一丝麻木的脸,瞬间扭曲!一股滔天的怒火与屈辱混杂着深切的恐惧,如同火山般在他胸中爆发!他双目瞬间赤红,额角青筋暴跳如蚯蚓,握着匕首的手因用力过度而咯咯作响。他死死咬着牙,几乎要将牙齿咬碎,强行将那几乎要喷薄而出的怒吼与杀气压了下去。
但行动,已然出卖了他内心的剧烈变化。
“嗤啦!”一道快得几乎看不清的寒光闪过,方藏锋的妻子惊呼一声,肩头衣襟碎裂,一道血痕浮现,若非她反应快,后退及时,这条手臂恐怕就保不住了。
“娘!”方若谷目眦欲裂,奋不顾身地抢攻上前,试图掩护母亲。然而暴怒状态下的吴镇奇,实力陡然提升了一个层次!他身形如鬼魅般一闪,竟从方若谷与其妻子的夹击中不可思议地穿过,反手一刀,逼得那方藏锋儿媳不得不回剑格挡,胸腹空门大开,吴镇奇左手的匕首如毒蛇吐信,闪电般刺向其小腹!
“小心!”二十三娇叱一声,短刃急刺吴镇奇后心,围魏救赵。吴镇奇似乎脑后长眼,身形微侧,右肘向后猛撞,恰好撞在二十三的手腕上,震得她手臂酸麻,短刃差点脱手。而他左手的匕首,已然触及了那儿媳的衣襟!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赤色剑光横空而至,“铛”一声脆响,将吴镇奇的匕首险险架开,是黄惊!
但吴镇奇的目标本就不是杀人,在逼退黄惊后,他借着反震之力,身形陡然加速,化作一道模糊的灰影,竟从黄惊、二十三、方若谷三人形成的包围圈缝隙中强行挤出,不顾身后袭来的几道劲风,直扑向费君笑所在的战团!速度之快,决心之坚,令人咋舌。
“拦住他!”方藏锋见状,心头一沉,厉声喝道。然而他与胡不言、郑勉正全力压制费君笑,急切间难以抽身。黄惊等人追赶不及。
费君笑见吴镇奇终于被逼得全力来援,心中稍定,狞笑道:“吴兄,何必呢,早该如此了!你我联手,先……”
他话未说完,方藏锋冰冷的、仿佛能穿透人心的声音已然响起,打断了费君笑的叫嚣,也如同冷水般泼向疾冲而来的吴镇奇:
“吴镇奇!你觉得,就算你帮他们杀了我们,灭了方家村,新魔教……真的会放过你的徒弟吴令鑫吗?”
这句话,如同定身咒,让吴镇奇疾冲的身形猛地一滞。他停在费君笑身侧数步之外,脸上肌肉剧烈抽搐,赤红的双眼中,怒火之下,是无法掩饰的绝望与挣扎。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他缓缓转过头,看向方藏锋,声音嘶哑干涩,如同破旧的风箱,每一个字都仿佛带着血:“方藏锋……你以为……我不知道吗?”
他胸膛剧烈起伏,似乎在极力压抑着某种即将崩溃的情绪:“我知道……他们很可能不会放人……甚至事成之后,令鑫他……都可能凶多吉少……”
他猛地抬起头,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充满了痛苦与近乎疯狂的执拗:“但是!我赌不起!更不敢赌!令鑫他爹,我大哥……临死前,把令鑫托付给我!他是我唯一的侄儿,也是我唯一的徒弟!我看着他长大,教他武功……他的安危,对我来说,盖过一切!哪怕是万分之一的机会,哪怕只是多让他活一天,一个时辰……我都必须去做!哪怕……哪怕是与虎谋皮,助纣为虐!”
这番近乎嘶吼的坦白,带着一个长辈、一个师傅最深沉的无奈与绝望,让在场所有人都为之动容。吴镇奇并非不明是非,也并非贪生怕死,他只是被那份无法割舍的责任与亲情,被新魔教拿捏住了最致命的死穴,逼到了绝境,别无选择。
方藏锋沉默地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有同情,也有凝重。费君笑则在一旁冷笑不语,显然很满意吴镇奇这种被胁迫的状态。
气氛,因吴镇奇的加入和这番剖白,变得更加压抑和危险。方藏锋这边虽然人多,但吴镇奇若真的不顾一切、只为救徒而拼命,再加上一个本就难缠的费君笑……胜负之数,再添变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