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尊——或者说,上官懿的身份被揭穿后,她的攻势越发狂暴。
青萍剑法不再保留任何柔劲,每一剑都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青色剑芒如狂涛怒浪,层层叠叠压向方藏锋。左手风扬掌法更是刚猛到极致,掌风过处,地面石板寸寸碎裂,尘土飞扬。
剑掌双绝,在这一刻真正展现出它当年威震武林的恐怖威力。
然而,即便如此,依旧无法改变场中局势。
上官懿与方藏锋,一个是天下第四的剑道宗师,一个是得传上官轻尘真传的隐秘高手,两人的实力早已超出寻常比试的范畴。他们的战斗已经不再是招式比拼,而是对武道理解的碰撞,对真气掌控的较量,对意志韧性的考验。
比试已然进入尾声。
上官懿剑掌齐出,青萍剑法的“浮光掠影”与风扬掌法的“狂风卷地”同时施展,剑光掌影交织成一张死亡之网,将方藏锋周身三丈尽数笼罩。
方藏锋眼神沉静如古井。
九霄剑在他手中仿佛活了过来,方家剑法“云横秦岭”、“星垂平野”、“月涌大江”三式连环,剑光如长河倒挂,又如星河垂落,竟将上官懿这记杀招一一化解。他的剑法早已臻入化境,每一剑都妙到毫巅,不多一分力,不少一寸劲。
“锵——!”
又是一次毫无花哨的剑锋对砍。
刺耳的金铁交鸣声中,两人借力后撤,拉开三丈距离,各自稳住身形。
方藏锋的目光落在地尊手中那柄长剑上。剑身泛着青蒙光泽,剑格处隐约有奇异纹路流转,此刻正微微震颤,发出低沉嗡鸣。
“原来如此。”方藏锋忽然开口,声音中带着一丝明悟,“你的剑,是《百兵谱》上排名第四的‘万仞劫引’吧?”
此言一出,场边顿时哗然。
《百兵谱》第四,万仞劫引!
那是传说中的神兵,据说剑身以天外陨铁混合深海寒晶锻造。但真正见过此剑的人寥寥无几,历任的百兵祭酒对它的记载也语焉不详。
上官懿持剑的手微微一顿,白面具后传来冰冷的声音:“能被它杀死,是你的荣幸。”
“难怪。”方藏锋若有所思,“方才我的九霄剑一直颤动不已,出剑时剑路还隐隐要被带偏……都是因为这万仞劫引上自带的磁吸之力吧?”
他顿了顿,语气凝重:“高手过招,胜负往往只在毫厘之间。任何微小的误差,都可能决定生死。”
上官懿冷哼一声,并未否认。
方藏锋深吸一口气,缓缓将九霄剑横于胸前。他周身衣袍无风自动,猎猎作响,丹田内雄浑真气如江河奔涌,尽数灌注于剑身之上。
九霄剑的剑芒越来越亮,银白色的剑气凝如实质,剑锋所向,空气都开始扭曲变形。
“试探已经完了。”方藏锋的声音沉稳而坚决,“我们也不用再藏着掖着了。”
话音落下,他整个人的气势陡然攀升到顶峰。那不是杀气,而是一种纯粹的、凝练到极致的剑意——如山岳般厚重,如长河般浩荡,又如星光般璀璨。
上官懿也收回了左手,改为双手持握万仞劫引。
她将丹田内的真气最大限度地释放出来,青色剑芒暴涨三尺,剑身上的奇异纹路此刻完全显现,竟是无数细密符文在流转。万仞劫引发出愉悦般的清鸣,仿佛在渴望着接下来的碰撞。
两人都将这场比试的输赢,赌在了这毫无保留的一击上。
空气仿佛凝固了。
观战的所有人都不自觉地屏住呼吸,连圆觉大师、洪无量这等绝顶高手,此刻也神色肃然。他们知道,接下来的这一击,将代表着当今武林剑道最高层次的碰撞。
方藏锋动了。
没有花哨的起手式,没有复杂的剑招变化,只是最简单、最纯粹的一剑直刺。
但这一剑,却凝聚了他数十年的剑道修为,凝聚了方家剑法所有精华,凝聚了他对“剑”之一字的全部理解。九霄剑化作一道银色流光,所过之处,空间仿佛被撕裂,留下一道淡淡的白色痕迹。
上官懿也动了。
万仞劫引在她手中斩出一道青色弧光。这一剑同样返璞归真,舍弃了青萍剑法所有的变化诡谲,只剩下最纯粹的“斩”。剑光过处,隐隐有风雷之声相随,那是风扬掌法的真意融入了剑招之中。
两道剑光,一银一青,在半空中相遇。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没有气劲四溢的爆炸。
只有一声轻微的、仿佛琉璃碎裂的“咔嚓”声。
紧接着,以两剑相交处为中心,一圈肉眼可见的波纹向四周扩散开来。波纹所过之处,地面石板无声粉碎,化为齑粉。观战众人齐齐色变,连退数步,运功抵御这无形的冲击。
波纹持续了足足三息时间,才缓缓消散。
场中央,方藏锋与上官懿各自后退五步,勉强止住身形。
两人持剑的手都在微微颤抖,嘴角同时溢出一缕鲜血。九霄剑与万仞劫引的剑身上,都出现了一道细微的裂痕——那是超越承受极限的碰撞所致。
方藏锋脸色苍白,体内真气翻涌如沸,五脏六腑都受了不轻的震荡。但他眼神依旧明亮,握剑的手稳如磐石。
上官懿的白面具下,鲜血顺着下颌滴落,染红衣襟。她喘息粗重,持剑的双手虎口崩裂,鲜血浸湿了剑柄。万仞劫引的嗡鸣声也变得微弱了许多。
两人对视,眼中都有再战之意。
但谁都清楚,方才那一击已经耗尽了彼此大半真气,再打下去,恐怕真要分出生死。
“这一局,算平手吧。”
天尊的声音适时响起,平淡中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他缓步走出新魔教阵营,目光扫过方藏锋和上官懿:“两位皆已尽力,再战无益。此局作平,诸位可有异议?”
圆觉大师双手合十:“阿弥陀佛。方施主与这位女施主实力相当,再战恐有损伤,平局确是公允。”
洪无量也点点头:“方老四,见好就收吧。你那把九霄剑再碰几下,怕是要断了。”
方藏锋沉默片刻,缓缓收剑归鞘。
他深深看了上官懿一眼,转身走回方家村阵营。但每走一步,脚下都留下一个深深的脚印——那是方藏锋强行压制内伤的表现。
上官懿也收起万仞劫引,默默退回到新魔教一方。她的背影略显踉跄,显然伤势不轻。
第一局,平。
但这“平”字背后,是两位绝顶高手毫无保留的碰撞,是剑道极致的展现,也是接下来更加凶险对决的序幕。
黄惊搀扶住走回来的方藏锋,低声道:“前辈,您的伤……”
“无碍。”方藏锋摆摆手,接过胡不言递来的丹药服下,闭目调息片刻,才缓缓睁开眼,“万仞劫引果然名不虚传。若非九霄剑也是神兵,方才那一击,我的剑怕是要断了。”
他顿了顿,看向对面正在疗伤的上官懿,眼中闪过复杂神色:“上官轻尘的传人果然不凡……但沦落至此。可惜,可叹。”
“现在不是感慨的时候。”胡不言压低声音,“第一局平了,接下来两局,新魔教必定会派出更强的人选。方守拙那边……”
方藏锋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方守拙正站在阵营前方,背影挺直如松,但握着天虹剑的手,指节却因为用力而发白。
第二局,该谁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