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儿子那张年轻却已沉淀下沉稳与威仪的脸,那张脸依稀还有少年时的轮廓,但眼神中的光芒,已然是俯瞰山河的雄主之姿。
熟悉,又无比陌生。
两人之间,空气似乎都因为这无声的审视和心绪的流淌而变得有些凝滞。
一层无形的薄膜,似乎就在这安静的车厢里微微荡漾。
似乎是敏锐地察觉到了父亲此刻心中那翻江倒海却又无法言说的情绪,顾承渊脸上的神情柔和了下来。
他不再是那个站在周邦顶端的顾委员长,而是突然往前躬身,伸出右手,轻轻握住了父亲搭在膝上、那只略显苍老、皮肤已经开始松弛的手。
手掌温暖,力道轻柔,带着无声的安抚。
顾承渊没有说话,只是轻轻地捏了捏父亲的手。
就在这一握一捏之间,顾建国感觉到那层无形的隔膜似乎被这熟悉的、属于血脉亲情的温度穿透了一个小孔。
他反手也握紧了儿子的手,用力地攥了攥,一切尽在不言中
表面虽如此,但此刻,在顾承渊内心深处,复杂心绪同样难以言说。
何止是父亲,他自己又何尝没有感觉到这种微妙的疏离?
与母亲,与弟弟,甚至与最早跟随自己的那些伙伴,随着他站得越来越高,肩上担子越来越重,那种纯粹私人情感交流的空间就被无形地压缩、扭曲了。
哪怕他竭力想要保持,想要破除,但那道因地位差距而自然产生的“天堑”就横亘在那里,无声无息,却又切实存在。
或许,这就是所谓“高处不胜寒”的一种体现,是权力与责任带来的必然代价,是某种难以违逆的“天道规则”。
登高者,必孤寒。
不过,无论是顾建国还是顾承渊,骨子里都不是那种会沉溺于伤春悲秋、自怨自艾的人。
短暂的感性波动后,务实和解决问题的本能迅速占据了上风,那点惆怅与感慨,被深深地压入心底,成为只能独品的一丝寂寥。
顾建国松开手,清了清嗓子,率先打破了沉默,声音恢复了平日里的沉稳,只是语气中多了几分只有面对儿子时才有的直接:
“承渊,阅兵很成功,震撼人心!但接下来夜市这块地方,你打算怎么弄?”
话题直接切入实际工作,这是父子之间最习惯也最有效的交流方式。
闻言,顾承渊也收回了手,身体微微后靠,目光投向窗外流逝的街景,眼神变得深邃而专注,仿佛已经看到了这座城市的未来蓝图。
“爸,夜市对我们而言,战略意义远超一座千万人口城市本身的价值。”
“首先,它是‘灯塔’。”顾承渊伸出一根手指:
“我们今天这场阅兵,就是要将它点亮,让全周邦、甚至更远地方还在挣扎的幸存者都能看到,这里光复了,秩序重建了,文明在恢复!”
“这会产生巨大的向心力,吸引人才、流民、乃至其他势力的合作意向,我们要把这里打造成末世文明复兴的象征和标杆。”
顾建国点点头,这一点他完全理解,刚才的阅兵就是最盛大的“点亮”仪式。
“其次,它是中枢。”顾承渊伸出第二根手指:
“地理位置决定了它的辐射能力,往北可连接工业重城渝城、蜀省,往南是两广,往东进入中原”
“中长期内,这里将成为我们战区的政治、经济、文化和最重要的军事指挥中枢之一。大量的机构、院校、研发中心、核心工厂会向这里集中或新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