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的动作带着一丝羞愧的慌张,却又无比坚决。
这一幕,看得陈石头的心脏砰砰直跳,手指在粗糙的裤缝边反复急促的摩挲。
道德感、首领的尊严与对女儿深沉的爱在他心中激烈交战。
拿,还是不拿?这小小的果实,对他而言是美味,对女儿来说,可能是许久未曾体验过的、关于“甜”和“美好”的记忆。
就在他内心天人交战,手指微颤,几乎要做出决定时——
“各位同志,各位来宾!”
广场广播再次响起,那熟悉的声音瞬间压过了所有的低语和碗碟轻响。
“盛典最终章——‘火树银花庆新生’烟火表演,将于五分钟后,在广场正南方天空开始!请大家做好准备,共同欣赏!”
广播声如清泉灌顶,让陈石头一个激灵,瞬间从挣扎中抽离。
一股强烈的激动猛地攥住了他:烟火!有烟火秀!!
但这激动只维持了不到两秒,随即是一股汹涌而至的、冰凉的失落感。
烟火秀开始,就意味着一切真的要结束了。
今夜这如同梦幻泡影的一切——钢铁洪流、山呼海啸、万人盛宴、领袖握手、无限量的甜点都将随着最后一缕烟花散去而终结。
明天,太阳照常升起时,他将坐上返程的大巴,回到他那偏居山坳、物资匮乏的青岩寨。
眼前的辉煌璀璨与明日现实的粗粝莽荒,将形成一道巨大的、令人晕眩的落差。
这落差的后劲,他预感到,将会像最烈的酒,在今后很长很长的岁月里,反复灼烧他的胸腔。
就在他怔怔地望着南方尚未点亮夜空,心头被这种复杂难言的情绪填满时——
“咻——砰!!!”
毫无预兆地,一声尖利的呼啸划破长空,紧接着是震耳欲聋的爆鸣!
第一枚礼花弹在数百米的高空轰然炸开,化作一团巨大无比、璀璨夺目的金色光芒,如同一轮新生的太阳,瞬间点燃了夜幕,也点燃了广场上数万人的惊呼!
紧随其后,无数光点密集升空,在苍穹这块巨大的黑色画布上肆意挥洒。
红色的牡丹层层叠叠,绚烂怒放;绿色的垂柳丝丝缕缕,随风摇曳;银色的瀑布飞流直下,星河倒悬;蓝色的蝴蝶成群结队,翩然飞舞
各色烟火或单独绽放,或交织成片,将夜空渲染得如同梦幻的极光之海。
巨大的环形烟火一圈套着一圈,仿佛宇宙的涟漪;呼啸而过的彩龙烟火拖着长长的光尾,在空中游弋。
轰鸣声不绝于耳,光影在每一个人仰起的、呆滞的、泪光闪烁的脸上疯狂跳跃、变幻。
空气中弥漫开淡淡的硝烟味,这味道非但不刺鼻,反而与果香、甜香混合,成为一种独特的、象征着“庆祝”与“奢侈的和平” 的气息。
陈石头仰着头,嘴巴无意识地张开,早已忘记了口袋里是否该藏起一颗葡萄,他的灵魂仿佛都被吸入了那片璀璨的光影风暴之中。
就在烟火表演达到一个短暂的高潮,稍作停歇,仿佛在积蓄最后的力量时——
“咻咻咻咻——!”
一连串特别沉闷而有力的发射声响起。
数十枚显然规格更大的礼花弹,以特定的顺序和角度,依次射向夜空中的不同点位。
“砰!砰砰砰!”
它们没有立刻炸开成花,而是在空中短暂悬停,随即,内部的光源以惊人的速度次第点亮、连接——
第一个巨大的、由纯粹燃烧的银白色火花勾勒出的字迹,赫然出现在天幕中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