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承启站在石室中央，缓缓摆开架势。
他先做了几个简单的热身动作，活动开筋骨。
这套步法他已经在心里演练过无数遍，今天终于要完整地走一遍。
“第一步，踏天枢。”
他左脚轻轻点地，身形微沉。
这个动作看似简单，却需要精确控制力道。
随着脚步落下，石室地面传来轻微的震动，几粒小石子在地上跳动起来。
“第二步，踩天璇。”
他右脚划出半圆，身体顺势旋转。
这个转身动作要求极高的平衡能力。
就在他完成旋转的瞬间，周围忽然起了一阵微风，吹动了地上的尘土。
无尘站在一旁，目不转睛地看着。
她能感觉到林承启的气息正在发生变化。
“第三步，点天玑。”
林承启双足交错，轻轻跃起。
这个动作要求身轻如燕，落地无声。
当他脚尖触地时，奇异的事情发生了，他脚下的地面隐约浮现出淡淡的星图纹路，虽然转瞬即逝，却清晰可见。
“第四步，踏天权。”
他稳稳扎下马步，双臂缓缓环抱。
这个姿势让他看起来像一棵扎根大树的古松。
随着他气息下沉，石室中忽然响起一阵低沉的嗡鸣，仿佛大地在回应他的召唤。
“第五步，转玉衡。”林承启身形一转，如飞鸟般轻盈。
他的衣袂随风飘动，带起的气流让石室内的落叶开始在空中打转，迟迟不肯落下。
无尘屏住呼吸。
她能感觉到周围的空气正在变得稠密，星光似乎正在石室内汇聚。
“第六步，开阳。”
林承启弓步前冲，拳出如电。
这一击带着破空之声，拳风所过之处，温度骤然下降。
石壁上凝结出细密的水珠，在星光映照下闪闪发光。
此刻，林承启已经汗流浃背，但他的眼神依然坚定。
最后的时刻到了。
“第七步，摇光！”
他低喝一声，身形回转，稳稳立于石室中央。
就在这一步落下的瞬间，整座石室仿佛活了过来。
墙壁上的星图突然大放光明，无数星光从四面八方涌来，在林承启头顶汇聚成一幅旋转的星图投影。
地面开始震动，不是剧烈摇晃，而是有节奏的脉动，仿佛大地的心跳。
石室顶部的灰尘簌簌落下，在星光中飞舞，宛如银河倾泻。
最神奇的是，林承启周身被一层淡淡的光晕笼罩，那光晕不断变幻，时而如朝霞初升，时而如月光流淌。
他站立的地方，青石板上浮现出清晰的北斗七星图案，每一颗星都在发出柔和的光芒。
无尘看得目瞪口呆。
她能感觉到，此刻的林承启仿佛与整座岛屿、与满天星辰都产生了某种奇妙的联系。
他不再是那个嬉皮笑脸的小太监，而像是执掌星辰的神明。
这个过程持续了约莫一炷香时间。
星光渐渐暗淡，震动缓缓平息，石室恢复了原状。
林承启演示完步法，整个人几乎虚脱，撑着膝盖大口喘气，汗水顺着下巴滴落在石板上。
“我的老天爷……”
他喘着粗气，脸上却带着兴奋的笑容，“这动静可真够大的！刚才那一瞬间，我好像真摸到了天地的脉动！”
无尘快步上前扶住他，眼中还带着未散的震撼：
“你感觉怎么样？”
“还好，就是腿有点软。”
林承启咧嘴一笑，借力站稳，“不过这步法真是了不得，我刚才好像真把天地都踩在脚下了。”
他歇了片刻，气息渐渐平稳，这才注意到无尘一直凝望着石壁上的星图，眉宇间带着化不开的忧色。
“姐姐，”
林承启挠了挠头，凑近些，“咱们这‘造化会元功’算是入门了，可总不能一直在这破岛上练到天荒地老吧？得想法子穿回去啊！”
无尘的指尖轻轻划过星图上几个闪烁的光点，沉吟道：
“根据石壁记载和我的推算，这些闪烁的‘星标’，是时空能量交汇的关键节点，也是我们可能穿越的目标。”
“那还等啥？”
林承启眼睛一亮，摩拳擦掌，“挑个最近的，咱们穿他娘的！”
“胡闹！”
无尘瞪了他一眼，“时空穿越岂是儿戏？坐标稍有偏差，后果不堪设想。轻则流落异域，重则身魂俱灭！”
“那……咱们总得选一个吧？姐姐你学问大，你说去哪儿？”
无尘的目光在星图上缓缓移动，最终停留在一个光芒最为稳定、位置也相对清晰的星标上。
她深吸一口气，语气带着一丝不确定：
“根据星图标示和周围辅星的相对位置推算……这个坐标，对应的时空锚点，很可能是在……大明应天府附近。而且，时间流向的标记显示，是在……永乐年间之前。”
“应天府？南京城？永乐年前？”
林承启掰着手指头算，“那不就是……建文帝还在位的时候？！”
“不错。”
无尘点头，眼神锐利起来，“若要打破这下西洋的轮回困局，最好的办法，就是釜底抽薪，回到一切的起点之前。”
“起点？”
林承启有点懵。
“笨！”
无尘忍不住屈指敲了下他的额头，“郑和七下西洋，表面是宣扬国威，探寻长生，但其背后最深的根源，不就是源于那场‘靖难之役’？如果我们能回到靖难之前，或许就能看到不一样的契机。”
“就能阻止靖难？！”
林承启倒吸一口凉气，“姐姐，你这想法也太吓人了吧！咱们要去改变历史？！”
“不是改变历史，”
无尘纠正道，但语气也有些飘忽，“石壁记载提及‘因果纠缠，轮回不止’。也许存在某种‘修正’的可能。无论如何，我们必须尝试。”
“楚仪，若回到那时，你或许能……提前警示陛下。”
“真…真的可以吗？可是…干预天家之事，乃是大忌……”
“事已至此，顾不得许多了。”
林承启没注意到无尘的片刻沉默，他已经被这个大胆的计划点燃了：“干了！姐姐！咱们就穿回建文年间！”
他兴奋地搓着手，但随即又皱起眉头：
“可是……咱们总不能就这副德行去穿越吧？跟逃荒的似的。”
无尘看了看两人。
她自己一身素衣还算整齐，但林承启的袍子早在之前的折腾中刮破了好几处，看上去确实狼狈。
“仪式感……确实需要。”
无尘沉吟道，“时空穿越非同小可，心念需至诚。如此衣衫不整，心浮气躁，恐生偏差。”
“就是就是！”
林承启来了精神，“起码得沐浴更衣，斋戒三日！再弄点贡品啥的……”
他话没说完，肚子就先“咕噜”一声响，把他那点气势全泄光了。捂住肚子：
“呃…斋戒好像…不太行，咱俩都快前胸贴后背了。”
无尘忍不住要笑，但很快压下。
她环顾这光秃秃的石室，哪里去找像样的东西？
“条件所限，只能因陋就简了。”
她说着，走到一旁，仔细摘掉沾在林承启破衣服上的草屑，又帮他理了理歪斜的发髻，“衣冠不求华美，但求整洁，以示敬慎。”
“姐姐，你这手法真不错。等咱们穿回去了，在南京城里开个梳头铺子，准保发财！”
无尘没好气地轻轻扯了一下他的头发：
“休要胡言乱语。静心，凝神。”
“好好好，静心静心。”
林承启闭上眼，装模作样地深呼吸。
接着，无尘走到石室中央，将那柄从不离身的短刃郑重放在地上，又掏出怀里仅剩的一块干净帕子铺开，上面放了几颗她在岛上收集的、颜色奇特的石子和贝壳。
“我等欲循星图，逆溯光阴，前往大明建文元年。”
她神色肃穆，对着虚空宣告，“只为勘破轮回，修正因果，绝无他念。望请允准。”
林承启在一旁看着，觉得这“贡品”是寒碜了点，但气氛都烘托到这儿了，他也赶紧凑过来，学着无尘的样子拱了拱手，一本正经地补充道：
“对对对！主要是去找人，顺便…看看能不能捞点吃的！这岛上伙食太差了！”
无尘瞪了他一眼，他立刻缩缩脖子改口：
“呃…我是说，去拯救苍生！对，拯救苍生！”
“坐标已锁定，建文元年，应天外郊。”
无尘沉声道，看向林承启，“小林子，准备好了吗？这一步踏出，便再无回头路了。”
林承启站在石室中央，深吸一口气，脸上的嬉笑终于完全收起。
“姐姐在哪儿，我就在哪儿。走吧！”
他双脚分开，摆开架势。
这一次，他的动作不再有丝毫犹豫。
“禹步定鼎！”
“天枢踏浪！”
“天璇引潮！”
每一步踏出，石室的震动就加剧一分，星光再次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比上一次更加耀眼，更加磅礴！
当最后一步“摇光碎虚”伴着那声“挪——”字喝出时，整座石室被无比强烈的光芒彻底吞噬。
等她再睁眼时，只见林承启站在原地，浑身被星光笼罩。
那些星光像是活物一般，在他周身流转、缠绕。
“成功了？”
无尘心中一喜。
但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那裹住林承启的星光猛地一颤，紧跟着就胡乱扭动起来，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大手狠狠攥住、揉搓。
光流互相撞击、撕扯，刚才那点流转有序的劲儿全没了，只剩下混乱。
“不好！”
无尘脸色大变，“星标不稳定！”
她话音未落，就听见“咔嚓”一声脆响。
那声音不是从耳朵传来，而是直接响在脑海里！
包裹林承启的星光猛地炸开，化作无数道扭曲的光流。
这些光流像破碎的镜子碎片，瞬间充满了整个石室。
一股强大的吸力传来，无尘只觉得天旋地转。
她最后看见的，是林承启惊愕的脸。
“小林子！”
她只来得及喊出这一声，就被一道扭曲的光流卷入其中。
天旋地转，时空错乱。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瞬间，也许是永恒。
当无尘重新恢复意识时，发现自己正趴在一片陌生的沙滩上。她强忍着恶心抬起头，看见林承启就躺在不远处。
“小林子！”
她挣扎着爬过去。
林承启脸色苍白，但还有呼吸。
他勉强睁开眼，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容：“这……加载得有点猛啊……”
无尘扶着他坐起来，环顾四周。
依旧是沙滩、椰林、海浪，但这里的树木形态有些陌生，远处的礁石也和她记忆中的不一样。
“还是荒岛？”
林承启沮丧地问。
“不……”
无尘扶着他站起来，目光锐利地扫视着海滩，“这里不是我们原来的岛。”
她指着沙滩上一串新鲜的脚印：“看这个。”
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警惕。
林承启挣扎着站直，把无尘护在身后，尽管他自己还站不稳。
他们顺着脚印，小心翼翼地走进丛林。
走了约莫一炷香时间，前方出现一个被藤蔓遮掩的岩穴。
岩穴外垒着简易的灶台，上面架着个破瓦罐，正煮着野菜。
一个穿着破旧僧袍、戴着斗笠的身影，正背对着他们添柴。
听到脚步声，那人警觉地回头。
斗笠下是一张年轻清秀的脸，虽然饱经风霜，却仍带着书卷气。
只是那双眼睛里，充满了震惊和难以掩饰的恐惧。
“你……你们是……？”
年轻僧人的声音干涩颤抖。
无尘的目光落在对方脸上，呼吸猛地一滞。
这张脸……太熟悉了！那眉眼，那轮廓，分明就是她魂牵梦萦的袁寒云！
只是褪去了那份名士的风流不羁，多了几分文弱与惶然。
楚妃的意识在她心底剧烈地翻涌起来，带着难以置信的狂喜与巨大的悲伤，几乎要冲破她的压制：
“陛下……是陛下！！”
无尘强迫自己保持冷静。
不对，这不是袁寒云。
袁寒云不会有这样惊惶无助的眼神，更不会出现在这座海外荒岛，穿着这样一身破旧僧袍。
她心头猛地一跳，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浮现出来。
旁边的林承启更是直接傻了眼。
“我的老天爷！你……你是……建文帝？！朱允炆？！你怎么也在这破岛上当野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