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伦观测队的仓促撤离,如同退潮后裸露的礁石,清晰地勾勒出埃隆划下的那条无形红线。虚空短暂地恢复了表面的平静,只有“哨兵-alpha”规律如旧的扫描波束,以及秩序场那温和、稳定、却明显更加“戒备”的规则脉动,提醒着刚才那场擦肩而过的危险。
圣殿内,紧绷的神经并未松懈。所有人都知道,红线只能约束明面上的行动,“肃清派”的恶意如同埋入冻土的毒刺,只会蛰伏,不会消失。
埃隆的工作站进入了更高强度的数据交互状态,显然在整理和上报关于此次“违规观测”事件的详细报告。他本人再未与“长明之域”进行任何私人通讯,那公事公办的沉默,本身就是一种态度——他已经履行了作为联络官和监督者的职责,接下来是议会内部事务。
而圣殿墙壁上,那块属于“静默旅者”文明的古老纹路,在完成了那关键性的警告广播后,其流淌的浅蓝色光晕并未立刻熄灭,反而稳定在了一个比之前任何时候都更加明亮、凝实的状态。它不再闪烁,也不再尝试新的广播,只是静静地、持续地散发着光芒,仿佛进入了某种待机守望模式。纹路深处,隐约有极其复杂的数据流在缓慢循环,如同一位沉睡的哨兵,在保持最低限度的警觉。
悲伤?一个宇宙维护程序的“悲伤”
“悲伤?关于什么?”林小满追问。
一个早已破碎的星空互助网络?一个孤独守望至今的维护程序?无数文明湮灭前最后的呼救?信息背后蕴含的时空尺度和文明重量,让圣殿内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所以,harony-7的‘悲伤’,是对一个早已逝去的时代的追忆?是对自身使命未能完全达成的……遗憾?”林小满试图理解。
一个残破、孤独、但目标明确的宇宙维护程序,正在冰冷的逻辑中,重新规划着自己有限的未来。而“长明之域”,仅仅是它评估中一个“未知变量,非标准存在,暂未检测到主动腐化倾向”的背景因素。
就在众人消化着关于古老网络与孤独程序的沉重信息时,外部局势的涟漪再次扩散开来。
首先传来的是埃隆的官方通告(全频段广播):
“依据《议会边缘星域技术监察与安全临时条例》,及对近期‘ut-01’区域违规观测事件的技术评估,现由‘哨兵-alpha’监测站常驻联络官埃隆·数据编织者,发布区域安全状态更新及临时管制令补充:”
“一、确认‘ut-01’(即裂缝高秩序源)周边区域规则稳定性当前处于‘敏感但可控’状态。未经议会技术安全部及本联络官双重授权,任何势力不得在该区域进行任何具有潜在干扰性或攻击性的规则活动。”
“二、涉事‘暮光之刃’派系所属观测单位,其行为已违反多项技术安全规程。相关事件报告及技术证据已提交议会相关部门处理。在调查结论出台前,该派系所属单位不得进入本监察区域。”
“三、呼吁区域内所有活动单位,保持克制,以技术观察与数据收集为主,共同维护区域基本稳定。‘哨兵-alpha’将加强对‘ut-01’及周边区域的全景式、高精度监控,任何异常活动将被记录并作为后续风险评估依据。”
通告措辞强硬,权限清晰,几乎是在公开敲打“肃清派”,并为后续可能的冲突划定了更明确的“违规”界限。埃隆此举,无疑是将自己推到了“肃清派”的对立面,也彰显了议会内部技术派(或至少是遵守规则的中立派)在此事上的底线。
紧接着,一直潜伏在暗处的卡伦母舰,以及那些散布在更远处的侦察单元,开始有序地、但毫不掩饰地向远离“秩序区”的方向撤退。他们没有再尝试任何隐蔽动作,而是大张旗鼓地离开,仿佛在用这种方式表达某种不满,或者是在执行派系内部的紧急召回命令。
“肃清派”暂时退却了。至少在埃隆的通告威慑和议会内部压力下,他们选择了暂时的隐忍。
然而,几乎在卡伦舰队撤离的同时,监测网络捕捉到另一股微弱的、但同样带着“官方”气息的规则波动——来自“暮光之刃”派系常驻议会代表的公开频道。波动中携带的并非通讯内容,而是一种经过加密的、代表“严正关切与保留采取进一步措施权利”的标准外交抗议信号,目标直指“哨兵-alpha”监测站及埃隆本人。
抗议没有具体内容,更像是一种政治姿态,表明“肃清派”不会轻易接受埃隆的单方面裁决,并将此事视为派系间摩擦。
“议会内部的扯皮要开始了。”伊森叹了口气,“埃隆这次算是捅了马蜂窝。‘肃清派’不会在明面上立刻报复,但暗地里的针对和未来的掣肘绝不会少。”
林小满点点头。埃隆的强硬为他(和“长明之域”)争取了暂时的安全窗口,但也将他(和“长明之域”)更牢固地绑在了同一辆战车上。
外部风波暂歇,内部的沉淀与思考仍在继续。
凌夜在“钝化”状态下,将更多的“注意力”投向了那块持续发光的“静默旅者”纹路,以及harony-7秩序场那复杂而深沉的“韵律”。
信息碎片更加触目惊心!“大撕裂”可能是指某种宇宙级灾难;“协议过载”和“逆流污染”暗示它可能是在处理远超负荷的“腐化”时受损;“核心数据库物理性损毁”更是说明它遭受的打击极其彻底。而最后那个“来自高维的恶意扫描”……让人不寒而栗。
一个新的战略方向浮现出来:不再仅仅是被动地躲避或伪装,而是尝试主动与这个残破的宇宙维护程序建立一种基于“共同原则”的微弱认同。
但这谈何容易?如何向一个逻辑严密的程序证明“原则”?更何况他们自身的存在(凌夜的悖论、圣殿的融合文明特性)本身就是最大的“异常”。
“我们需要更了解《公约》的具体内容,了解那个失落网络的行为准则。”林小满思索着,“纹路还能提供更多信息吗?”
计划再次回到了凌夜身上,回到了他这种独特而暂时的“钝化”状态。
风暴眼的平静,成为了深入研究、尝试建立新联系的宝贵窗口。
“肃清派”的威胁暂时退居幕后,但古老的谜团与潜在的机遇,正在静谧中缓缓浮出水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