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透过木窗的缝隙,在粗糙的木板地上切割出明亮的光斑。林小满盯着那些光斑,试图从中找出某种规律——就像她曾经在《星光下的约定》里试图从系统任务中找出隐藏提示那样。
但这里没有系统。
或者说,系统只剩下一缕随时会断气的残魂。
昨晚视野边缘浮现的那行半透明文字,在闪烁三次后就彻底消失了。无论她在心里怎么呼唤、咒骂、甚至尝试用当年玩乙游时触发隐藏对话的各种玄学手势(比如双手合十默念“系统大神保佑”),都没有任何回应。
只有窗外真实的鸡鸣、犬吠,还有旅店老板娘大嗓门的吆喝:“面包出炉啦!热乎的黑麦面包!”
中世纪村庄。
低魔幻想文明。
生存任务。
这几个关键词在她脑海里打转,混合着对现实凌夜牺牲的悲痛、对阿刻索和伊森下落的担忧,以及面对眼前这个“陌生”凌夜时的无措。
“你……还好吗?”
声音从门口传来。
林小满抬头,看到凌夜(现在只能叫他凌夜了)端着两个木碗站在那儿。他换上了一身村民给的粗布衣裳,深褐色的布料衬得他的皮肤更加苍白。那张脸依然是游戏里那张完美到犯规的脸,但眼神里的东西完全变了——曾经的冷峻、锐利、那种仿佛能洞悉一切的敏锐,全都被一种温和的、带着些许茫然的困惑取代。
他走进房间,把碗放在桌上:“老板娘说你醒了该吃点东西。燕麦粥,加了点蜂蜜。”
林小满看着那碗黏糊糊的、冒着热气的粥,又看看凌夜:“你……还记得怎么做饭?”
凌夜愣了一下,低头看看自己的手:“好像……身体记得。走进厨房,看到那些东西,手就自己动起来了。”他顿了顿,有些困惑地补充,“但我脑子里不记得自己会做饭。”
身体记忆。
林小满心里一紧。这说明凌夜的意识虽然受损,但作为“游戏角色”的底层数据——那些被设定好的生活技能、行为模式——可能还保留着。就像硬盘被格式化后,某些底层磁道的信息还能被读取。
“谢谢。”她接过碗,舀了一勺粥送进嘴里。味道意外地不错,蜂蜜的甜味恰到好处地中和了燕麦的粗糙感。
凌夜在她对面坐下,也端起了自己的那碗。他吃得很慢,动作优雅——这种刻在骨子里的教养,和他身上那套粗布衣服形成了滑稽的对比。
“老板娘说,我们是在村外的迷雾森林边缘被发现的。”凌夜一边吃一边说,语气平静得像在讨论天气,“发现我们的是村里的樵夫老约翰。他说当时我们俩躺在一处空地上,周围没有任何脚印或打斗痕迹,就像……凭空出现的一样。”
林小满的手抖了一下,勺子磕在碗沿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我们还穿着很奇怪的衣服。”凌夜继续说,抬眼看向林小满,“老板娘说,她从来没见过那种布料,又轻又软,颜色也很奇怪。她把我们的衣服收起来了,说等我们身体好了再还给我们。”
林小满想起自己穿越到乙游世界时穿的那套睡衣——印着卡通猫咪的浅蓝色棉质睡衣。放在中世纪背景里,那确实是“奇怪的布料”。
“村里人……”她小心翼翼地问,“有没有说我们是什么人?或者……有没有人要来调查我们?”
“村长来过一次。”凌夜回忆道,“一个白胡子的老头,挂着橡木手杖。他问了我们的名字,从哪里来,为什么会倒在森林边。我说……我不记得了。”
“然后呢?”
“他看了我们很久,然后叹了口气,说‘迷雾森林总是会带来迷途之人’。他让老板娘好好照顾我们,说等我们身体恢复了,可以去村里帮忙干点活,换口饭吃。”凌夜顿了顿,“他还说……如果我们是逃避追捕的贵族私奔者,最好换个名字。艾尔文村不欢迎麻烦。”
贵族私奔者。
林小满差点把嘴里的粥喷出来。这个设定倒是很符合乙游的狗血套路——但她现在一点也笑不出来。
“你告诉村长我们的名字了?”她问。
“我说你叫小满,我叫凌夜。”凌夜看着她,“这是我们的真名,对吧?我醒来的时候,脑子里只记得这两个名字。你的,和我的。”
林小满感到鼻子一酸。现实凌夜消散了,游戏凌夜失忆了,但他还记得她的名字。
“对。”她用力点头,“这是我们的真名。”
吃完早饭,老板娘凯瑟琳大婶又来了,这次她带来两套换洗衣服——粗糙但干净的亚麻衬衫和长裤给凌夜,朴素的亚麻长裙和围裙给林小满。
“穿上吧,姑娘。”凯瑟琳大婶把衣服塞进林小满怀里,又打量着凌夜,“小伙子身材不错,这衣服可能有点短,但总比你之前那身怪衣服强。在村里走动,别太显眼。”
她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妇人,身材粗壮,脸上有常年劳作的晒斑,但眼神很温暖。林小满注意到她左手缺了一根小指,伤口看起来是旧伤。
“谢谢您救了我们。”林小满真心实意地说。
“哎,谁还没个落难的时候。”凯瑟琳大婶摆摆手,“老约翰把你们背回来的时候,你们俩浑身冰凉,呼吸都快没了。我用了三床厚被子,灌了五碗热汤,才把你们从鬼门关拉回来。你们俩啊,命大。”
她顿了顿,压低声音:“不过说真的,你们到底从哪儿来的?迷雾森林那边……可不是什么好地方。村里人一般不进森林深处,据说里面有‘东西’。”
“东西?”凌夜问。
“妖精啊,幽灵啊,或者更糟的。”凯瑟琳大婶做了个驱邪的手势,“十几年前,铁匠家的儿子不信邪,非要进森林打猎,结果回来就疯了,整天念叨着什么‘光’啊‘门’啊的。没过一个月就掉进井里淹死了。”
林小满和凌夜对视了一眼。
森林。光。门。
这些词组合在一起,很难不让他们联想到之前的经历——裂缝、坟场、还有那个把他们抛出来的通道。
“我们……真的不记得了。”林小满选择了最安全的回答,“醒来的时候已经在森林边了。”
凯瑟琳大婶看了他们一会儿,最后叹了口气:“行吧,不想说就不说。不过既然要在村里住下,有些规矩得告诉你们。”
她开始掰着手指头数:
“第一,别靠近领主城堡。领主老爷脾气不好,最近又在加税,看到陌生人可能会抓去当苦力。”
“第二,晚上别出村。村外有狼,还有……别的。”
“第三,每月十五月圆之夜,无论听到什么声音,都别开门开窗。那是‘守夜人’在巡逻。”
“第四,如果遇到穿灰袍、戴银徽章的人,低头行礼,别说话。那些是神殿的‘净罪者’,惹不起。”
“第五——”她看着凌夜,“小伙子长得太招眼了,平时戴个兜帽,少在姑娘们面前晃悠。村里的小伙子们心眼可不大。”
凌夜:“……”
林小满差点笑出声,但忍住了。
交代完这些,凯瑟琳大婶又给了他们一小袋铜币:“这是预支的工钱。村长说了,你们身体好了之后,小伙子可以去帮铁匠打下手,姑娘可以来厨房帮忙。包吃住,每周五个铜币。干满一个月,如果表现好,可以在村里落户。”
她离开后,房间里又恢复了安静。
林小满数了数钱袋里的铜币——二十枚,大概够他们生活十天。
“看来我们得开始打工了。”她苦笑道,“从拯救世界的中二冒险,直接跌落到中世纪农村生存模拟。”
凌夜没有笑。他走到窗边,望着外面的村庄。
艾尔文村不大,一条碎石铺成的主干道贯穿全村,两侧是高低错落的木屋和石屋。远处可以看到一片农田,更远处是绵延的森林和隐约的山脉轮廓。村子中央有个小广场,广场上有个水井,几个妇女正在打水、洗衣。
一切都真实得可怕。
阳光的温度,风里的青草味,远处飘来的炊烟,甚至墙角那只正在打盹的土狗肚皮起伏的节奏——没有任何“游戏场景”的塑料感或重复感。
“这里……”凌夜轻声说,“不像是假的。”
“我也觉得。”林小满走到他身边,“但如果这里是真实的,那我们是怎么来的?从那个纯白通道,掉进一个真实的中世纪世界?这说不通。”
“除非……”凌夜转过头,看着她的眼睛,“这里也是一个‘实验场’。只是规则和我们之前待的那个不一样。”
林小满感到后背发凉。
嵌套实验场?
无限套娃?
“《守望者公约》的安全屋应急预案,说要把我们投射到‘最近的可承载维度碎片’。”她回忆着昏迷前听到的最后声音,“编号g-7721,状态半稳定,文明层级低,规则兼容性中等。这听起来就像是在描述一个……未完成的、或者被废弃的实验场。”
“半稳定。”凌夜重复这个词,“意味着这里可能也存在某种‘系统’或‘规则框架’,但不如我们之前那个完善。所以我们还能看到残存的系统提示,但功能受限。”
他顿了顿:“也意味着……这里可能同样存在‘观察者’,或者类似的东西。”
这个推论让两人都沉默了。
刚从一个牢笼逃出来,又掉进另一个可能更原始的牢笼?
“但至少我们还活着。”林小满最终说,“而且这次,我们有经验了。”
凌夜看向她:“经验?”
“对啊。”林小满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乐观,“第一,我们知道世界可能是虚假的,不会被表象迷惑。第二,我们知道有‘高维干涉’这种东西存在,会对异常现象保持警惕。第三——”
她看着凌夜,笑了:
“第三,我们有两个人的记忆。你的身体记得技能,我的脑子记得真相。只要我们合作,总能找到办法。”
凌夜看了她很久。阳光从窗外照进来,在他睫毛上投下细密的阴影。终于,他也露出了一个很淡的、但确实存在的笑容:
“你说得对。那么……合作愉快,小满。”
这是失忆后,他第一次叫她的名字。
林小满感到心里某个紧绷的地方,稍微松了一点点。
三天后,林小满和凌夜的身体基本恢复了。
凯瑟琳大婶说话算话,给凌夜介绍了村里的铁匠铺工作,林小满则留在旅店厨房帮忙。
铁匠铺在村子东头,是个低矮的石屋,门口挂着个破旧的马蹄铁招牌。铁匠是个五十多岁、浑身肌肉虬结的独眼壮汉,名叫巴顿。他那只瞎掉的眼睛上蒙着一块皮罩,看起来凶神恶煞。
凌夜走进铁匠铺时,巴顿正在捶打一块烧红的铁坯。火星四溅,空气中弥漫着煤炭和金属的味道。
“你就是凯瑟琳说的那个失忆小子?”巴顿头也不抬,声音粗哑得像砂纸磨过石头。
“是我。”凌夜说。
巴顿停下锤子,用那只完好的眼睛上下打量他:“细皮嫩肉的,不像干过粗活的样子。不过凯瑟琳说你会点手艺,试试看。”
他指了指墙角一堆生锈的农具:“把这些锄头、镰刀都磨利了。磨刀石在那儿,水桶在那儿。午饭前磨不完,就没饭吃。”
很典型的学徒待遇。
凌夜没有抱怨。他走过去,拿起一把锄头,手指触摸到木柄的纹理和铁刃的锈迹时,某种熟悉的感觉涌了上来——不是记忆,而是手感。
他记得这种角度该怎么握。
记得磨刀时该用多大的力道。
记得先粗磨再细磨的步骤。
身体在自动工作。
凌夜一边磨刀,一边观察铁匠铺。工具架上摆满了各种铁器:马蹄铁、斧头、犁头、甚至还有几把粗糙的短剑。墙上挂着一张褪色的狼皮,角落堆着煤炭和木柴。
一切都很正常。
除了……墙上那幅画。
那是一幅用炭笔简单勾勒的素描,画的是一个复杂的几何图案:一个等边三角形,内部嵌套着一个圆。
和‘观察者’清理协议的那个标记一模一样。
凌夜的手顿住了。
“怎么?没见过神殿徽记?”巴顿注意到他的视线,哼了一声,“那是‘秩序之神’的圣徽。每个正经铺子都得挂,不然净罪者来了要找麻烦。”
“秩序之神?”凌夜问。
“三圣神之一嘛。”巴顿继续捶打铁坯,“秩序、生命、死亡。秩序神殿那帮人管得最宽,连铁匠铺该用什么炭都要管。啧。”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凌夜捕捉到了语气里那一丝不易察觉的厌恶。
“您不信神?”凌夜试探着问。
巴顿停下锤子,独眼盯着他:“小子,在这种地方,‘信’什么不重要,‘服从’什么才重要。你只要记住,看到穿灰袍戴银徽章的人,低头,别说话,别对视。他们问什么你就答什么,但别说多余的话。懂了吗?”
凌夜点点头。
他继续磨刀,但心里已经拉响了警报。
圣徽。
秩序之神。
净罪者。
这些词组合在一起,指向一个可能性:这个“低魔幻想文明”,很可能存在一个有组织的宗教(或类似宗教的势力),而这个宗教崇拜的“神”,其象征标记竟然和高维清理协议的标记相同!
是巧合?
还是说……这个“秩序之神”,就是‘观察者’在这个维度的投射或伪装?
午饭时,凌夜把这个发现告诉了林小满。两人躲在旅店后院的柴堆旁,一边啃黑麦面包一边低声交谈。
“三角形嵌套圆……”林小满脸色发白,“如果那是‘秩序之神’的圣徽,那这个世界的‘神’,很可能就是某种高维存在。甚至可能就是‘观察者’的变体。”
“铁匠巴顿对神殿的人很警惕。”凌夜说,“他提到‘净罪者’时语气不对。这个宗教可能不只是信仰那么简单。”
林小满想起凯瑟琳大婶的警告:遇到穿灰袍、戴银徽章的人,低头行礼,别说话。
“净罪者……”她喃喃道,“这个名字听起来就不友好。‘净罪’——清理罪恶?清理……异常?”
两人对视,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寒意。
就在这时,旅店前院传来一阵骚动。
凯瑟琳大婶的声音响起,带着罕见的紧张和恭敬:“尊敬的净罪者大人,欢迎光临小店。请问有什么能为您效劳的?”
林小满和凌夜立刻躲到柴堆后面,透过缝隙向外看。
三个身穿灰色长袍的人走进了旅店前院。他们的长袍质地粗糙,但剪裁整齐,袖口和领口用银线绣着复杂的纹路——林小满眯起眼睛,看清了那纹路:正是三角形嵌套圆的变体。
为首的是个中年男人,面容瘦削,眼神锐利得像鹰。他胸前挂着一枚银质徽章,在阳光下反射着冷光。他身后跟着一男一女,看起来年轻一些,但表情同样严肃。
“听说村里来了两个陌生人。”为首的净罪者开口,声音平直,没有任何起伏,“从迷雾森林边发现的,失忆了?”
凯瑟琳大婶连忙点头:“是的,大人。一对年轻男女,大概是私奔逃出来的贵族子弟,受了惊吓,什么都不记得了。村长已经登记过了,他们现在在村里帮忙干活,很安分。”
净罪者的目光扫过旅店:“人在哪儿?”
“男的去铁匠铺了,女的在厨房帮忙。”凯瑟琳大婶说,“大人要见他们吗?我去叫——”
“不用。”净罪者打断她,“我们去铁匠铺看看。”
三人转身离开。
林小满的心脏狂跳。她看向凌夜,发现他的脸色也很凝重。
“他们去找你了。”她压低声音。
“我回铁匠铺。”凌夜迅速起身,“你待在这里,别出来。如果情况不对——”
“如果情况不对,我们一起跑。”林小满抓住他的手腕,“还记得凯瑟琳大婶说的吗?迷雾森林里有‘东西’。如果这里待不下去了,我们就进森林。”
凌夜看着她抓住自己的手,停顿了一秒,然后点头:“好。”
凌夜赶回铁匠铺时,三个净罪者已经到了。
巴顿站在铺子门口,独眼低垂,态度恭敬得近乎卑微。看到凌夜回来,他使了个眼色,示意凌夜站到自己身边。
“大人,这就是那个失忆的小子,叫凌夜。”巴顿介绍道。
为首的净罪者上下打量着凌夜。那种目光不像是在看一个人,更像是在扫描一件物品。
“名字?”净罪者问。
“凌夜。”
“姓氏?”
“……不记得了。”
“从哪里来?”
“不记得了。”
“为什么会在迷雾森林边?”
“不记得了。”
一问三不知。
净罪者身后的年轻男人拿出一块手掌大小的、银白色的石板,手指在上面划动。石板上浮现出淡淡的、流动的光纹——那绝对不是中世纪该有的技术。
“能量反应:微弱,但存在。”年轻男人报告,“规则兼容性:中等偏高。低风险阈值以下)。”
污染指数。
凌夜捕捉到了这个词。他们果然在检测“异常”。
为首的净罪者盯着凌夜,突然问了一个出乎意料的问题:“你记得‘门’吗?”
凌夜心中警铃大作,但脸上保持着茫然:“门?什么门?”
“光之门。星之门。或者……任何超出常理的通道。”净罪者的目光锐利如刀,“你在昏迷前,有没有看到光?听到声音?感受到某种……召唤?”
他在试探。
试探凌夜是否接触过“高维通道”。
“我不记得了。”凌夜重复这个安全的回答,“醒来的时候已经在森林边了。之前的一切……都是空白。”
净罪者沉默了。他盯着凌夜看了足足一分钟,那种被审视的感觉,让凌夜想起了‘观察者’的注视——虽然弱化了无数倍,但本质相似。
终于,净罪者移开了目光。
“继续观察。”他对同伴说,“每月例行检测一次。,或者出现记忆恢复迹象,立即报告。”
“是。”
三人转身离开,灰袍在风中扬起。
等他们走远了,巴顿才长舒一口气,拍了拍凌夜的肩膀:“行啊小子,应对得不错。记住,在净罪者面前,越傻越好。他们最喜欢‘干净’的,最讨厌‘聪明’的。”
凌夜看着净罪者远去的方向:“他们经常来村里吗?”
“每月一次,例行巡视。”巴顿走回铁匠铺,抓起水桶猛灌了几口,“检查有没有‘污染’,有没有‘异象’,有没有人‘觉醒’。啧,跟防贼似的。”
“觉醒?”凌夜抓住了这个词。
巴顿的动作顿了一下。他放下水桶,独眼盯着凌夜:“小子,有些事知道得越少越好。你只要记住,在这个世界上,太聪明、太特别、或者知道得太多……都不是好事。”
他指了指墙上那个圣徽:
“秩序之神要的是秩序。整齐划一,安分守己,别问为什么,别想太多。这就是生存法则。”
凌夜没有再问。
但他心里已经明白了。
这个“低魔幻想文明”,表面上是剑与魔法的中世纪世界,实际上可能是一个高维存在(秩序之神/观察者)建立的、用于观察低等文明演化或收容异常个体的实验场。
净罪者就是管理员。
他们检测“污染”(异常规则)和“觉醒”(意识突破)。
而像他和林小满这样的外来者,一旦被判定为“污染超标”或“觉醒风险”,下场恐怕不会太好。
午饭时间,凌夜把这次遭遇详细告诉了林小满。
“每月检测一次……”林小满脸色发白,“我们的‘污染指数’现在是07,距离危险阈值1只有03的缓冲。如果我们在这个世界活动,使用能力,或者……记忆恢复,指数可能会上升。”
“巴顿提到‘觉醒’。”凌夜说,“这可能指的是意识到世界真相,或者突破规则限制。如果我们表现得‘太聪明’,也可能被判定为风险。”
两人陷入了两难境地。
装傻,能降低被清理的风险,但很难找到回家的路。
寻找真相,可能触发警报,提前招来清理。
“我们需要更多信息。”林小满最终说,“关于这个世界,关于‘秩序之神’,关于迷雾森林里的‘东西’。但我们必须小心,不能引起净罪者的注意。”
凌夜点头:“先从村民那里打听。用最自然的方式。
接下来的几天,林小满和凌夜开始了小心翼翼的调查。
林小满在厨房帮忙时,会“无意间”问起村里的传说、神殿的故事、迷雾森林的禁忌。凯瑟琳大婶和其他帮厨的妇女们都很乐意闲聊——只要不提敏感话题。
从这些碎片信息中,林小满拼凑出了这个世界的粗略图景:
而凌夜在铁匠铺,也从巴顿和其他学徒那里打听到一些更“实用”
信息越来越多,但真相依然隐藏在迷雾中。
一周后的傍晚,林小满结束厨房的工作,回到房间时,发现凌夜已经在等她了。他手里拿着一张粗糙的羊皮纸,上面用炭笔画着简易的地图。
“我从铁匠铺的旧箱子里找到的。”凌夜把地图铺在桌上,“是十几年前的老地图,绘制者署名……‘约翰·铁锤’,应该是铁匠儿子的名字。”
林小满凑过去看。地图绘制得很粗糙,但能看出是艾尔文村和周边区域的地形。村子的位置、农田、领主城堡、迷雾森林的边界都标注了。
但在地图一角,迷雾森林深处,用红笔画了一个醒目的“x”。旁边有一行小字,字迹潦草:
“光在此处静止,门在梦中开启。”
下面还有更小的一行:
“他们不想让人知道。他们在掩盖。秩序是谎言。”
林小满感到心脏狂跳。
“铁匠儿子留下的……”她低声说,“他发现了什么,然后疯了,然后死了。”
“可能不是意外死亡。”凌夜指着地图上另一个标注——在村子水井旁,画了一个小小的墓碑符号,“他淹死的地方,就在这口井里。”
两人对视,都想到了凯瑟琳大婶的话:“没过一个月就掉进井里淹死了。”
太巧合了。
“这张地图不能留。”凌夜说,“如果被净罪者发现,我们解释不清。”
“但我们需要这个信息。”林小满看着那个红“x”,“迷雾森林深处,可能有‘门’。可能是通道,可能是遗迹,也可能是……陷阱。”
“我们需要更多准备。”凌夜收起地图,“装备、食物、还有对森林的了解。而且必须在净罪者下次巡视之前行动。否则如果我们的污染指数上升,可能就走不了了。”
林小满点头。她走到窗边,望着西边那片被暮色笼罩的森林轮廓。
森林深处,有什么在等待他们。
可能是回家的路。
也可能是更深的牢笼。
但无论如何,他们必须去。
因为停留在这里,假装成普通的村民,每月接受净罪者的检测,直到某天污染指数超标被“净化”——那不是生存,那是慢性死亡。
现实凌夜用生命换来的机会,不是让他们来中世纪玩田园生活模拟器的。
夜色渐深。
村庄渐渐安静下来,只有偶尔的犬吠和巡夜人的脚步声。
林小满躺在床上,闭上眼睛,尝试在心底呼唤:
“系统?如果你还在,给点提示好吗?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做?”
没有回应。
只有窗外真实的月光,冷冷地照进房间。
就在她几乎要放弃时,视野边缘,突然极其微弱地、闪烁了一下。
半透明的文字,如同风中残烛,艰难地浮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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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检测到关键信息坐标……】
【建议:提升生存能力,获取探索资源……】
【隐藏任务触发条件:接触‘觉醒者’或‘遗迹’……】
【警告:当前区域存在‘秩序监视网络’,请谨慎行动……】
【系统能量不足……即将进入休眠……祝您……好远……】
最后一个“运”字都显示不全,就彻底消失了。
但足够了。
林小满睁开眼睛,在黑暗中露出了这几天来的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笑容。
系统还没死透。
任务线索出现了。
而他们,即将踏上新的探索。
这一次,没有阿刻索的指挥,没有伊森的数据支持,没有现实凌夜的牺牲布局。
只有她和凌夜(失忆版),两个掉进中世纪游戏世界的倒霉蛋,要靠自己的双手和脑子,在这个看似平静实则危机四伏的村庄里,活下去,变强,然后……
找到那扇“门”。
新的世界,新的规则,新的生存挑战。
而这一次,他们不再是懵懂的穿越者,而是带着血泪经验的逃亡者。
在秩序的监视下,在迷雾的笼罩中,两个失落的星辰,能否再次点亮归途的灯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