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杯裂了。
不是被碰的，也不是摔的。它自己从底部爬出一道细纹，像蛛网一样蔓延到杯口，咔的一声轻响，整只杯子从中分开，没有碎片落地，只有青光浮起。
楚玄霄的手还贴在杯壁上。
掌心发烫，那股从丹田炸出来的电流终于找到了出口。它顺着经脉冲向指尖，又倒灌回杯子，催动那道青光越升越高。
空中浮现出一个虚影。
三寸高，通体翠绿，眉眼分明，穿着小茶壶形状的袍子，脚踩一片茶叶。它睁开眼的瞬间，整个茶摊的空气都震了一下。
茶灵醒了。
邪修首领还没死透。
他躺在十步外的焦土里，半边身子被扫帚擦中，骨头碎成渣，但心脏还在跳。他咳出一口黑血，右手猛地插进胸膛，硬生生把一根缠满符咒的骨刺拔了出来。
那是他的本命魔器——九幽噬魂幡的主杆。
三百个战死者的名字刻在上面，每一个都是他亲手炼化的亡魂。他咬破舌尖，喷出精血，骨刺吸收后开始扭曲变形，长出布幡，黑雾翻滚，怨气冲天。
“我……还没输！”
他嘶吼着举起魔器，黑雾凝聚成巨口，朝茶摊扑来。这一击能吞山化海，能把元婴修士吸成干尸。
没人敢动。
清风门弟子趴在地上瑟瑟发抖，长老们闭目等死。直播镜头对准了那团黑雾，弹幕依旧没刷新，可所有观众都屏住了呼吸。
楚玄霄没回头。
他只是轻轻抬了下手，示意别慌。
下一秒，茶灵动了。
它一跃而起，迎风就涨，变成三丈高的巨人，站在茶摊上空。它双手合十，口中念出一段无人听懂的咒语，声音像是开水冲进紫砂壶时的嗡鸣。
沐清歌立刻反应过来。
她早就盯着这边，背包里的设备自动录像，人却往前走了两步。她抬起双手，指尖结印，眉心亮起一道银光。
太阴玄光射出，缠住茶灵周身。
青光与银光交织，旋转上升，直冲云霄。天空裂开一道缝，紫雷滚滚而下，在空中凝成一条巨龙，张牙舞爪，俯冲而下。
雷龙撞上黑雾。
轰！
不是爆炸，是湮灭。
黑雾连挣扎都没来得及，就被紫雷烧成灰烬。魔器发出惨叫，像是三百人同时哀嚎，骨刺崩裂，布幡化粉，随风散去。
邪修首领瞪大眼睛。
他想逃，可身体已经动不了。紫雷余势未消，调转方向，劈在他头顶。
滋啦！
肉身瞬间碳化，皮肤龟裂，血管爆开，五脏六腑全被烤熟。他张着嘴，却发不出声音，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影子一点点变短，最后缩成一点焦黑，彻底消失。
地上只剩一堆灰。
风一吹，没了。
系统界面自动弹出：
【返还奖励：《太上感应篇》（完整版）】
楚玄霄低头看了看手。
掌心还有紫电游走，像小蛇一样钻来钻去。他轻轻握拳，再松开，雷光顺着指缝溢出，落在石桌上，把一块碎瓷片直接汽化。
他笑了。
“这雷……该劈得再响些。”
话音落，最后一丝雷芒沉入丹田。经脉像是被重新洗过一遍，畅通无阻，灵力运转速度翻了十倍不止。他坐在原位，气息平稳，仿佛刚才毁天灭地的一击跟他没关系。
茶灵缓缓落下。
回到三寸大小，绕着他飞了一圈，钻进茶壶嘴里不见了。那只旧茶包还在他指尖摩挲，布料磨得发白，边角起了毛球。
沐清歌收了手印。
她站得笔直，双臂垂在两侧，脸上没什么表情。直播设备还在录，屏幕微微发烫。她没说话，也没靠近，只是退后一步，回到了原来的拍摄位置。
远处，有人开始哭。
不是害怕，是活下来的庆幸。清风门弟子一个个爬起来，互相搀扶着跪下，朝着茶摊磕头。长老拄着拐杖想走过来道谢，刚迈出一步，又被眼前景象定住。
茶摊没变。
桌椅还在，茶壶冒着热气，楚玄霄还是那个穿旧衬衫的年轻人。可他们知道，这个人不能再用“前辈”来形容了。
他是能召雷劈魔的存在。
弹幕终于动了。
不是刷礼物，不是喊老公，所有人都打出同一句话：
“我瞎了。”
接着是第二句：
“这不是人。”
第三句最长：
“他刚才那一招，是不是叫‘喝茶召雷’？”
楚玄霄没看屏幕。
他只是把裂开的茶杯轻轻拿起来，看了眼底部的印记。那里原本刻着“天道茶摊”四个字，现在只剩下“天道”两个，另外一半随着碎瓷消失不见。
他放下杯子，伸手去摸茶壶盖。
指尖刚碰到金属旋钮，壶身突然一震。
不是因为雷电残留。
是里面的水，自己沸腾了一下。
一秒后恢复平静。
他拧开盖子，给自己续了半杯热水。
白气升腾，模糊了他半张脸。金瞳在雾后闪了一下，紫芒隐现，又迅速归于寻常。
沐清歌调整了下摄像头角度。
她发现画面里有个细节——茶壶嘴飘出的热气，原本是笔直升起的，现在却歪了个角，像是被什么东西推偏了。
她没说话，只是按下录制暂停键。
三秒后重新开启。
热气依旧歪着。
楚玄霄吹了口气。
不是为了降温。
是测试体内雷灵的控制度。
那一口气吹出去，空中响起一声脆响，像是玻璃炸裂。十米外一棵树的树枝突然断裂，断口光滑如镜，没有落叶飘下，只有树皮边缘微微发黑。
被雷气扫中的痕迹。
他点点头，满意了。
这时，直播画面捕捉到一个画面——茶壶底部，有一圈极细的裂纹，刚刚出现，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裂纹很浅，但形状奇怪，像是某种符文。
楚玄霄的手指抚过壶底。
触感温热，还带着一丝震动。
他知道这不是损坏。
是回应。
雷灵体完全觉醒后，他和这件陪他三年的茶壶之间，产生了新的联系。它不再是容器，而是共鸣体。
他放回茶壶，靠在椅子上。
姿势放松，眼神慵懒，像随时会打哈欠。可只要仔细看，就会发现他坐姿从未改变——脊背挺直，重心落在左臀，右手始终离茶壶不超过一寸距离。
这是战斗姿态。
哪怕看起来最松的时候，他也随时能出手。
沐清歌低声问：“你还好吗？”
他看了她一眼。
没回答。
只是抬起左手，掌心朝上。
一道紫雷凭空生成，盘旋在他手上，像宠物一样听话。他轻轻一握，雷光消失，只留下空气中一股焦味。
她闭了嘴。
设备继续录着。
百万观众盯着屏幕，等着他说点什么。
比如解释刚才发生了什么，或者宣布下一步行动。
但他们等到的，是他拿起茶壶，又给自己倒了半杯水。
水刚倒满，杯面突然泛起涟漪。
不是风吹的。
是里面倒映的天空，出现了短暂扭曲。
一瞬间，云层深处闪过一道紫光，比刚才的雷更亮，更纯粹。
楚玄霄抬头看了一眼。
眼神平静。
他没动。
茶壶里的水，又颤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