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阶向下延伸，潮湿的墙壁泛着微光。楚玄霄扶墙前行，指尖触到砖面时察觉一丝温热。这不对劲，地下三百米不该有这种温度。他停下脚步，回头看了眼阿斑。
“别让它乱动。”他说。
迷你九头蛇正在他身后挣扎，九个脑袋扭成一团，鼻孔喷出白气。它体内的皇血在躁动，几乎要冲破理智。阿斑低吼一声，瘸着腿挡在它前面，右眼的眼罩裂开一道缝，金光透出。
楚玄霄从腰间取下茶壶，倒了一滴茶水在指尖。茶气凝成细丝，缠住迷你九头蛇的脖颈。那小家伙猛地一僵，叫声戛然而止。
“忍住。”楚玄霄说。
他们继续往下走。每一步都像踩在活物身上，地面微微起伏，仿佛有心跳从深处传来。墙上的符文开始闪烁，扭曲神识，让人产生错觉。阿斑耳朵抖了抖，突然用鼻子拱楚玄霄的小腿。
楚玄霄点头。他知道意思。
前方就是出口。
石阶尽头豁然开朗，一座圆形祭坛出现在眼前。地面刻满交错龙纹，中央凹陷处盛着半池暗金色液体，平静如镜，却散发出令人窒息的威压。
龙血池。
楚玄霄站在边缘，没有靠近。他抬起手，金瞳浮现，目光刺向池底。一股柔和力量弹开他的神识，只留下模糊光影。
他皱眉。
正准备动用返还之力强行解析，身后忽然一轻。
迷你九头蛇挣脱了茶气束缚，猛然跃入池中！
池水瞬间沸腾，赤金波澜翻涌而起。一圈圈涟漪扩散，池壁浮现出残缺画面——一名白衣少年盘坐山巅，掌心滴落金血，封印大地裂缝。那面容，正是楚玄霄幼年模样。
阿斑喉咙里滚出低吼，右眼金光暴涨，死死盯住影像。
楚玄霄没动。他认出来了。那是三百年前的事，他在昆仑断脉以血祭阵，阻止龙脉暴动。那一战之后，他耗尽灵力，肉身崩毁，神魂封入玉佩沉睡。
没想到这里会留下记忆投影。
他还没来得及细想，系统提示在识海炸响：
【返还龙族皇血认证】
声音刚落，池中异变再生。迷你九头蛇周身泛起七彩光晕，龙血不再排斥它，反而主动渗入鳞甲。它的身体缓缓漂浮起来，被一层透明光茧包裹，九首皆睁开金瞳，随后闭合，进入沉睡。
楚玄霄盯着池面，忽然目光一凝。
他看到了什么。
金瞳穿透沸腾的血池，照见底部阵法图谱。其中一个枢纽节点的纹路走向，竟与阿斑右眼眼罩上的茶梗编织图案完全一致。
不是相似。
他心头一震，但脸上没露声色。只是默默记下了那个坐标位置。
就在这时，祭坛外传来剧烈震动。
轰！
入口方向爆开一阵强光，结界碎裂。秦无涯踉跄冲了进来，道袍被划破几道口子，手里还拎着那个装丹药的紫色葫芦。
他一眼望见池壁上的影像，脚步顿时顿住。
“这……这是三百年前仙尊坐化之地？”他声音发抖，“传说您陨落后神魂归墟，原来……原来是在这里！”
他双膝一软，差点跪下去，又强行撑住站稳。
楚玄霄没理他。他的注意力全在池底阵法上。那处与阿斑眼罩纹路重合的节点，正发出微弱脉冲，像是在等待某种触发。
他不动声色地退后半步，右手悄悄摸向腰间茶壶。
还没等他动作，整座祭坛突然剧烈震动。
咔嚓——
地面裂开细缝，灵力乱流四溢。九道血色光柱自祭坛各处喷涌而出，直冲地表。光柱在高空交汇，凝聚成一道巨大虚影。
秦无涯抬头望着天空，整个人呆住了。他嘴唇哆嗦：“墓地……开启了？”
阿斑趴在地上喘气，体力再度透支。但它仍保持警戒，右眼金光未散，死死盯着那扇虚影巨门。
楚玄霄站在原地，仰头看着光门成型。他知道，这只是开始。真正的龙族秘境还未开启，而通往其中的钥匙，已经在他手中握紧。
手掌上的裂痕还在，但比之前淡了些。系统返还的力量正在缓慢修复规则反噬带来的损伤。
他低头看了眼茶壶。夹层里的玉佩残片微微发烫，与空中光门产生共鸣。
秦无涯走到他身边，声音压得很低：“前辈……不，主人，我刚才在外面感应到了三股强大气息往这边赶。天剑阁、药王谷、万法殿的人都来了。”
楚玄霄嗯了一声。
“您打算怎么办？现在走还来得及。”
“我不走。”楚玄霄说，“他们来得正好。”
秦无涯愣住。
下一秒，楚玄霄抬手，将茶壶轻轻放在祭坛边缘。壶盖自动弹开，一股清气升腾，化作无形屏障，覆盖整个空间。
“你守外面。”楚玄霄说，“别让任何人进来。”
“可您一个人……”
“我说了，”楚玄霄打断他，“他们来得正好。”
秦无涯张了张嘴，最终没再说话。他转身走向入口，背影显得有些佝偻，但步伐坚定。
祭坛恢复寂静。
只剩下沸腾渐息的龙血池，漂浮的迷你九头蛇，趴伏喘息的阿斑，和站着不动的楚玄霄。
他望着空中巨门，忽然开口：“你说是不是很巧？”
没人回答。
他也不需要回答。
“一个流浪狗的眼罩，能和龙族祭坛的核心阵法重合。”他笑了笑，“你说这世上真有巧合吗？”
话音落下，池底那处重合节点突然亮了一下。
紧接着，阿斑右眼的眼罩自行松动，滑落下来。
露出那只从未示人的右眼。
瞳孔深处，浮现出与祭坛阵法一模一样的纹路。
楚玄霄看着它，眼神终于有了波动。
“原来如此。”他说，“你不是普通的圣兽后裔。”
阿斑抬起头，喘着气，用那只金瞳看着他。
一人一兽对视片刻。
远处传来脚步声。
有人闯进来了。
楚玄霄没有回头。他只是轻轻抬起手，茶壶自动飞回腰间。
脚步声越来越近。
一个身穿靛蓝道袍的老者冲进祭坛，满脸惊怒：“谁允许你们擅闯禁地！这里是——”
他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他看到了池壁上的影像。
也看到了空中那扇写着“龙冢”的巨门。
他脸色瞬间惨白，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浑身发抖。
楚玄霄这才转过身。
他看着那人，语气平静：“你是第四个了。”
老者抬头，眼中满是恐惧与震撼：“您……您真的是那位仙尊转世？”
楚玄霄没回答。
他只是抬起左手，掌心朝上。
一道金光从指尖射出，打在祭坛中央的地面上。
那里，原本空无一物的位置，缓缓浮现出一个小型阵法轮廓。
与阿斑右眼中的纹路，完全一致。
老者瞪大眼睛：“这……这是‘引龙诀’的最后一段！失传三百年的开门密钥！您怎么……”
楚玄霄收回手。
“现在你知道了。”他说，“我不是来闯禁地的。”
他望向空中巨门，声音很轻：
“我是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