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玄霄喝完那口茶,水还没咽彻底,掌心就烧了起来。
不是烫,是像有根针顺着血管往心脏扎。他低头看手,裂痕比刚才深了,边缘裂开细纹,金光从里面渗出来,一跳一跳的,跟心跳同步。
阿斑趴在地上喘气,耳朵忽然抖了一下。
它没抬头,但鼻子动了,闻到了什么不对劲的东西。下一秒,它猛地咬住楚玄霄裤脚,用力往后拖。
楚玄霄被拽得一个趔趄。
“你干嘛?”他说。
阿斑不松嘴,四条腿在地上划出四道印子,死命往祭坛方向拉。它太虚了,前爪都在打滑,可眼神特别狠,像是知道再不动手就来不及了。
楚玄霄想甩开它,结果刚抬腿,脑袋“嗡”地一声。
眼前画面闪了一下——漆黑的天,塌了一半的塔,还有他自己,穿着破烂金甲,站在尸堆上,手里捏着一块碎玉。
痛感炸开,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扶住额头,单膝差点跪下去。
就在这时,龙族守卫开口了。
“您将最后一滴皇血封入……”
话没说完。
楚玄霄突然抬头,眼睛睁大,整个人僵住。
【检测到记忆封印,返还前世记忆碎片】
系统提示音直接在他脑子里炸响。
不是文字,是声音,冷冰冰的,像铁片刮过玻璃。
他张了下嘴,没说出话。
又是一闪——还是那个塔,他把玉佩按进地面,血从指尖流进去,整座山开始发光。然后有人喊他名字,声音很远,听不清是谁。
画面断了。
他喘了口气,额头上全是汗。
阿斑还在拉他,力气快没了,牙都快咬不住布料,可就是不松口。
楚玄霄看了它一眼,没再挣扎。
他任由这只瘸腿狗把自己往祭坛方向拽,一边走一边觉得体内那股热流越来越强,像有什么东西要冲出来。
走到一半,阿斑突然停下。
右眼金光一闪,比之前亮十倍。
一道光幕从它眼里射出去,横在空中。
画面动了。
三百年前。
仙尊披着残破战袍,立于崩塌祭坛之上,身后是燃烧的天空。他抬起手,神魂从胸口分离,缓缓沉入玉佩。玉佩裂开一道缝,血渗进去,封印完成。
光幕里传出一句话:“此血不可现世。”
然后画面切到另一幕——他用手指划破掌心,金色血液滴落,落入一座阵法核心。阵法亮起,整个山脉震动,龙影腾空而起,盘绕三圈后沉入地底。
最后定格在他闭眼那一刻。
光幕散去。
阿斑腿一软,直接倒地,右眼金光熄灭,只剩左眼微微眨动。它躺在地上,呼吸微弱,但尾巴轻轻摇了两下,像是在说“我做到了”。
楚玄霄站着没动。
他盯着刚才光幕出现的地方,嘴唇动了动。
“那是……我干的?”
龙族守卫缓缓起身。
它走到楚玄霄面前,单膝跪地,额头贴向地面。同时,它额头上浮现出一个印记——螺旋状的龙纹,和迷你九头蛇身上的完全一样。
“引龙诀成,则血脉通。”它说,“血脉通,则大阵启。”
楚玄霄没接话。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裂痕已经变成一张网,金光在里面流动,像是活的一样。他试着用茶气压一下,结果茶香刚冒出来,壶里的水自己开了,咕嘟咕嘟冒着泡。
茶香飘出来,凝在空中不散,最后化成一道符文,落在他掌心,正好盖住裂痕。
符文一闪,裂痕没消失,但不再扩张了。
他知道这是系统在帮忙。
别人拼命修炼才有的护体神通,他随手泡个茶,系统反手就送一套。
可这次不一样。
这不是战斗,也不是破阵。
是认祖归宗。
他摸了摸腰间的茶壶,壶身温热,像是在回应他。
“所以,”他开口,声音有点哑,“你们一直等的人,是我?”
龙族守卫点头:“能启动引龙诀者,必承血脉。您当年封印皇血,断绝气息,让我们误以为您已陨落。今日归来,血脉共鸣,阵法自启。”
楚玄霄冷笑:“我不记得这些事。”
“记忆被封,非你所愿。”守卫说,“但身体记得。血脉记得。它一直在等你回来。”
楚玄霄沉默。
他想起刚才看到的画面——自己把血滴进阵法,说“此血不可现世”。那时候的眼神,不是悲壮,是决绝。
他不想让人找到这血。
包括他自己。
可现在,血在叫他。
掌心越来越热,那股力量顺着胳膊往上爬,一路冲到脖子,最后卡在后脑勺,像堵门的石头,只差一点就能推开。
他闭上眼。
再睁开时,金瞳深处多了点东西。
不再是懒散,不再是伪装。
是一种压下去很久、现在终于抬头的东西。
“你说要认证。”他说,“怎么认?”
守卫抬头:“以血为引,通脉为契。您需将血滴入祭坛核心,激活血脉锁链。若血脉属实,阵法自启;若非真身,反噬即至。”
楚玄霄挑眉:“会死?”
“九成概率化灰。”
“哦。”他点点头,“那还挺危险。”
守卫不动:“您当年敢封,如今怎不敢认?”
楚玄霄笑了下。
笑得很轻,没什么情绪。
他把手伸向茶壶,倒了一杯新茶。
热水冲进杯子,茶叶打着旋儿沉下去。他没吹,也没喝,只是把杯子放在地上,靠近阿斑的头。
“给你留一口。”他说。
阿斑耳朵动了动,没睁眼。
楚玄霄站直,看向祭坛方向。
那里有一块凸起的石台,表面刻着龙形纹路,中间凹陷,像个碗。
他走过去,每一步落下,脚下的龙纹就亮一下。
走到石台前,他停下。
伸手摸向掌心裂痕。
皮肤一碰就破,血立刻流出来,金色的,带着光。
他握拳,让血从指缝滴落。
一滴。
两滴。
落在石台上,发出“滋”的一声,像是烧红的铁放进冷水。
石台开始震动。
龙纹一条条亮起,从脚下蔓延出去,连向四周岛屿。远处那些悬浮的石头也开始发亮,像是被什么唤醒。
楚玄霄站着没动。
血继续流,他不擦也不止。
他知道这还没完。
这只是开始。
石台中央的凹槽吸完血,颜色变了,从灰白变成暗金。接着,地面裂开一道缝,一条由光组成的锁链缓缓升起,缠上他的手臂。
锁链冰冷,但碰到皮肤就变热,顺着血管往里钻。
他闷哼一声,膝盖一弯,撑住石台才没倒下。
体内那股力量终于找到了出口,疯狂往上冲。
脑袋像要炸开。
眼前又闪画面——他站在高台上,一群人跪着,喊他“少主”;他摇头,转身走进阵法,血洒满台阶;最后他回头看了一眼,说:“忘了我。”
画面断了。
他喘着气,抬头看向龙族守卫。
“这就算通脉了?”
守卫摇头:“这只是连接。真正的认证,是血脉认可你,而不是你强行打开。”
楚玄霄皱眉:“什么意思?”
“您在抗拒。”守卫说,“您的身体认得这条路,但您的心不肯走回去。血脉沉睡,不是因为它没了,是因为您不让它醒。”
楚玄霄愣住。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
血还在流,光锁链还在往里钻,可进度慢了,像是被什么东西挡着。
他忽然明白。
不是他不能认,是他不想认。
三百年前他选择封印,选择忘记,选择做个普通人,在街边摆茶摊,被人当成骗子也好,当成怪人也罢,他都不在乎。
因为他厌了。
厌了争斗,厌了责任,厌了被人捧着又被推下去的日子。
所以他躲。
躲进这一世,躲进一杯茶里。
可现在,躲不掉了。
阿斑拼着最后一口气给他看那段记忆,龙族守卫跪下来叫他“少主”,连系统都在帮他稳住肉身。
所有人都在说:你得回来。
他闭上眼。
再睁开时,金瞳彻底变了。
没有犹豫,没有挣扎。
只有两个字。
“我认。”
话音落下的瞬间,掌心裂痕猛然张开,像一朵花炸开,金光喷涌而出。
锁链“哗啦”一声全速推进,直冲识海。
他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等着那扇门打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