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间裂隙的余波还在震荡，楚玄霄落地时脚底一沉。
他没有抬头，也没有说话。金瞳扫过四周，空气中有股淡淡的铁锈味，像是血干了之后留下的痕迹。他不动声色地捏了下茶壶，壶身微烫，裂纹处的温度比刚才高了一点。
阿斑低伏在他左侧，右眼金光一闪而过。迷你九头蛇盘在肩上，中间那个脑袋突然张嘴，咬住前方一块悬浮的骨匣。
匣子是用龙骨雕的，表面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被蛇牙碰到的瞬间，那些符文亮了一下，接着自动打开。一本泛黄的书浮了出来，封皮上写着五个字：《太上忘情录》。
楚玄霄眯起眼。
这本书他听过。三百年前师尊提过一次，说它是洪荒时代最危险的功法，练到最后不是成仙，而是彻底断情绝性，连自己是谁都会忘记。
现在它就摆在眼前，像等人来拿。
他没动。反而把茶壶送到嘴边，喝了一口。水是凉的，滑进喉咙时系统立刻回馈一股暖流，顺着经脉扩散。这不是战斗需要的能量，更像是……确认存在感的信号。
【返还洪荒至尊功法】
【返还世界坐标】
提示跳出来的时候，他眼神变了。
这种返还不该这么快。万倍返还系统的规则很明确——别人得了好处，他才能翻倍拿回来。可这本书没人碰过，至少在他视线范围内没有。那这个“获益者”是谁？
他想起离开裂隙前看到的那行字：“你喝的茶，是我泡的。”
如果真是有人提前启动了传承，再借他的手完成交接，那这一连串返还，其实是在帮对方清空代价。他自己只是个中转站。
这就不叫机缘，这叫背锅。
阿斑察觉到他的停顿，低声吼了一句。四只爪子缓缓按在地上，圣兽形态开始浮现。银白色的毛发一根根立起，右眼金光扫向穹顶。那里有一圈几乎看不见的符阵，正以极慢的速度旋转，中心点正是楚玄霄站着的位置。
迷你九头蛇也动了。九个脑袋同时喷出气息，颜色各不相同。青火、黑雾、紫雷撞在一起，形成一道乱流冲向符阵。结果不是破解，而是激活。
地面震动。
一道强光从中央升起，在空中凝成一个传送阵的投影。阵心标注的终点清晰可见：东海之滨，海底深渊。
楚玄霄盯着那个坐标，嘴角扯了一下。
又是这里。
上一次血魔老祖说要把他扔进十万怨魂堆里，让他神魂俱灭。现在同一个地方变成了“龙帝遗泽”的出口，包装得像个天大机缘。差别只在于，这次是他自己走过去，还是被人打进去。
谁都知道该怎么选。
可问题就在于——太明显了。
越是像奖励的东西，越可能是陷阱的最后一环。尤其是当它还打着“返还”的名义，让系统替你背书。
他低头看了看茶壶。
最后一口茶还没喝完。他一直留着，不是怕毒，而是怕反应太快。每一次系统回馈，都可能被记录，被利用。现在的局面，不能靠“变强”破局，得先搞清楚谁在背后按按钮。
阿斑趴了下来，但没放松。右眼仍盯着骨匣底部。那里有道细得几乎看不清的纹路，形状是个倒五芒星。和之前血魔祭坛上的标记一样。
迷你九头蛇收回九首，缩成一团趴在肩头。它刚才吞了太多信息，脑袋轮流闭眼，像是在消化什么。
楚玄霄终于往前走了一步。
不是冲传送阵去，而是靠近那本《太上忘情录》。他伸出手，指尖离书页还有半寸时停下。没有触碰，也没有催动灵力，只是静静地站着。
三秒后，系统再次弹出提示：
【返还灵魂烙印识别成功】
【来源身份锁定中……失败】
失败了。
说明动手的人用了遮掩手段，或者根本不在这个位面。但这不代表没线索。既然能触发返还，那就一定留下了能量轨迹。只要他不急着用这些回馈，就能反向追踪。
他收回手，把剩下的冷茶一口喝完。
茶入腹中，暖意扩散。系统照常回馈力量，但他没吸收，直接压进识海底层封存。现在的每一分增强，都可能是诱饵的一部分。
阿斑抬头看他。
楚玄霄轻轻拍了下它的脑袋，声音很轻：“不是终点，是起点。”
这句话说完，他转身面向传送阵。光柱还在升腾，频率稳定，像是随时可以启动。但他没动。
他知道一旦踏进去，不管里面等着他的是敌人还是真相，都会进入对方的时间线。而现在，他还不能确定哪一步是真，哪一步是演。
所以最好的选择就是不动。
等。
等那个泡茶的人露出更多马脚。
迷你九头蛇忽然抖了下身子。中间那个脑袋睁开眼，直勾勾盯着传送阵边缘。那里有一粒极其微小的光点，一闪一灭，像是心跳。
楚玄霄看到了。
那不是阵法自带的节点，也不是能量残余。它的闪烁节奏有规律，三短一长，像某种信号。
他又摸了下裤兜。
纸条还在。那个孩子画的太阳和树，字迹歪歪扭扭。从昨天开始，它就一直是温的，从未冷却。
现在这颗光点，频率和纸条的热度变化完全一致。
也就是说，这个传送阵，不只是陷阱。也是连接。
连接那个匿名送信、还替他泡了茶的人。
阿斑低吼了一声，尾巴绷直。它也发现了异常。整个宝库的兵器开始轻微震动，不是因为威压，而是因为共鸣。每一把刀、每一杆枪都在响应那个光点的频率，像是被唤醒的哨兵。
楚玄霄站在原地，手握空壶。
他没再看传送阵，也没去碰书。只是静静站着，金瞳映着那道不断闪烁的信号。
三短一长。
停顿。
再三短一长。
像在问：你准备好了吗？
他没回答。
阿斑的右眼突然爆出一道金光，射向穹顶符阵。那一圈隐形阵图剧烈扭曲，发出一声尖锐的嗡鸣，随即暗了下去。但只维持了两秒，又重新亮起，转速更快。
迷你九头蛇猛地昂起九个脑袋，齐齐喷出净化火焰。火光撞上传送阵边缘，炸开一圈涟漪。光柱晃了一下，中间出现短暂的断层。
就在那一瞬，楚玄霄看见了。
断层深处，有个模糊的身影坐在王座上，手里拿着一只和他一模一样的粗陶茶壶。
那人抬起脸，笑了笑。
楚玄霄的手指动了一下。
他想起来了。三百年前，师尊陨落前最后一句话是什么。
“若有一天你遇见一个给你倒茶的人，别接。”
“因为他要的，不止是你的一杯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