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云还在头顶压着，雨迟迟没落。
海面却先一步乱了套。
狂蛟的尾巴猛地一抽，空间囚笼“嗡”地震颤，整片海域像是被谁从底下踹了一脚。海底传来沉闷的断裂声，裂纹如蛛网般向四周蔓延，海水翻涌沸腾，远处三座小岛同时晃动，礁石崩塌，浪头炸起十几米高。
楚玄霄站在水面上，脚底金光涟漪微闪，左手食指在空中轻轻一点——“静。”
空间枷锁反馈的压力瞬间翻倍，狂蛟的动作硬生生卡住半拍，脊背弓到极限，鳞片“噼啪”炸裂，鼻孔喷出带着焦味的血雾。
就这半息空档，他右手探进腰间茶壶内侧暗袋，摸出一张泛黄古卷。
卷轴刚拿出来，边缘就飘起细碎土黄色灵光，像干涸的河床突然渗出地下水。他单手一抖，图纸展开，山川走势般的纹路在掌心流转，隐约能听见地脉轰鸣的回响。
“山河破碎，起。”
话音落，灵力注入。
图纸上的纹路立刻亮了起来，土黄色光芒顺着他的手腕往体内钻，像是有千斤重的石头压进了经脉。他眉头都没皱一下，反而把图纸往空中一抛，手指勾动，一道金线从指尖射出，缠住卷轴中心。
“转。”
图纸开始自旋，越转越快，最后“砰”地炸开成光点，四散飞入海中。
下一秒，海床深处传来一声巨响，像是远古巨兽翻身。
“轰隆——”
数百根粗壮石柱破海而出，顶端尖锐如矛，表面布满天然符文，排列成九重环形阵势，层层包围空间囚笼。有的石柱冲天而起五十米，有的横斜刺出，形成交错迷宫，连天空都被割裂成碎片状。
狂蛟拼命扭头想躲，可石柱来得太快，一根擦着它左眼掠过，削掉几片鳞甲，火星四溅。
“咚！咚！咚！”
石柱落地时震得整个海域发抖，海水被挤得倒灌上天，又砸下来，形成环形冲击波。迷宫成型的瞬间，天地灵气紊乱，一股逆流漩涡凭空出现，直冲云霄，把低垂的乌云都扯出个大洞。
沐清歌站在临时浮台上，手里的直播设备差点脱手。她死死抱住支架，镜头却始终对准中央——画面里，石柱林立，烟尘未散，楚玄霄站在最中心，衣角都没乱。
“家人们……我直播三年，第一次看到活的‘地皮掀桌’。”她声音有点抖，但语气还是强行稳住，“刚才那是什么？拆迁办下岗再就业吗？”
秦无涯站她旁边，道袍被气浪吹得猎猎作响，手里紫色葫芦“哐当”掉地，滚了两圈也没去捡。他瞪大眼，盯着那九重石柱迷宫，嘴唇微微哆嗦。
“这……这比护山大阵还厉害！”
他喃喃自语，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海面上格外清晰。
确实厉害。
护山大阵讲究的是“藏”，隐于山水之间，靠符文和地形掩护；而这迷宫是“砸”，纯靠地脉之力暴力重构，每一根石柱都是实打实的镇压桩，别说逃，连挪个位置都得先撞碎三根。
可问题也来了。
图纸激活后，海流太乱，灵力扩散不均，第二批石柱生长方向歪了。有两根直接朝楚玄霄脚下突刺，速度快得带出残影。
他脚下一滑，看似踉跄，实则踩出“醉仙步”前三式，身形晃了三晃，刚好避开两根石柱。金箍棒顺势一点海面，借力腾身跃起三丈，人在半空还不忘抬手，往图纸残余灵力流里加了道引导符。
“归位。”
地脉感应到指令，剩余石柱立刻校准方向，齐刷刷插入预定坐标。最后一根落下时，正好卡进迷宫最外环的缺口，发出“咔”的一声闷响，像是上了锁。
迷宫彻底闭合。
狂蛟被困在最中心，前后左右全是十米高的岩壁，抬头看，天空只剩巴掌大一块。它怒吼，用头撞墙，结果整根石柱纹丝不动，反倒是它自己被震得七窍冒血。
楚玄霄落回海面，双足轻踏，水波不兴。
他看了眼手中已化为灰烬的图纸，残渣随风飘散，像烧完的冥纸。
系统提示在脑中响起，平静得像超市广播。
他眉心微动，识海深处多出一道阴阳旋转的印记，灰白二色缓缓流转，不发光，也不发热，就静静地悬在那里，像是个还没拆封的功能模块。
他没急着研究。
这种级别的玩意儿，一看就不能随便试。万一不小心把东海灵气回流到塔克拉玛干，第二天热搜就是修仙界沙尘暴成因曝光。
他低头看了看腰间的茶壶。
壶身那道裂痕还在，边缘蓝光微闪，像是梦魇领域还在加载中。他伸手摸了摸，温度正常，茶也还能泡。
只要人没倒，摊子就不会散。
他抬头，看向迷宫中心。
狂蛟趴在地上，呼吸沉重，独眼里火光未熄，但动作已经迟缓。它知道跑不掉了，可眼神里没有服软，只有恨。
楚玄霄不意外。
这种级别的妖物，不是一座迷宫就能降服的。它还得做梦，做那个万剑穿心、永世不得超生的梦。
不过现在，梦可以慢慢做。
他单手一挥，灵力外放，调动三成海域灵气，在沐清歌和秦无涯所在的浮台外围升起一圈环形水墙，高三米，厚半米，像透明罩子一样把两人护住。
“别掉下去。”他开口，声音不大，但传得极远。
沐清歌愣了一下，随即点头：“收到，玄霄哥！我镜头稳着呢！”
她调整角度，把整个石柱迷宫收入画面，弹幕瞬间爆炸。
【卧槽这是现实？】【这特效多少钱一帧？】【主播你背后那老头是不是快晕了？】
秦无涯没看弹幕。
他弯腰捡起紫色葫芦，拍了拍灰，死死盯着那九重迷宫，嘴里还在念叨：“比护山大阵还厉害……不止厉害，是完全不是一个路数啊。”
他身为玄天宗老祖，活了一百八十多年，见惯了各种阵法。可眼前这套，根本不是“布阵”，而是“改地”。
别人布阵是画图纸，他是直接把地皮掀起来重新拼。
“这要是一脚踩空，掉进阵眼里，怕是连魂都捞不回来。”他低声说，语气里没有恐惧，只有敬畏。
楚玄霄没理他。
他站在原地，双足轻踏水面，目光穿过层层石柱，落在狂蛟身上。风从东边吹来，卷起他洗得发白的衬衫袖口，露出小麦色的小臂。
金瞳深处，符文悄然流转。
等它满格，有的是时间聊。
沐清歌还在直播。
她强压激动，语气尽量平稳：“各位，我们现在看到的，是一座由地脉之力构建的九重困蛟迷宫，所有石柱均由海底岩层直接拔升而成，无符无咒，纯靠地形压制——我宣布，传统阵法师今晚集体失业。”
弹幕刷得飞起。
【主播冷静点你快破音了】【这男的到底什么来头？】【建议查他身份证，名字是不是叫盘古】
秦无涯忽然插了一句，声音沙哑：“这不是阵法。”
沐清歌一愣：“啊？”
“这是规则。”他盯着楚玄霄的背影，缓缓道，“他不是在布阵，是在重新定义这片海的规矩。”
沐清歌没接话。
她看着镜头里那个站在水面上的男人，忽然觉得，自己追了这么久的“流量密码”，可能从一开始就不该用“蹭热度”这三个字来形容。
这哪是蹭热度？
这是站在火山口，看别人把火山重新塑造成咖啡杯。
她握紧设备，指甲都有点发白。
狂蛟又撞了一次墙，石柱晃了晃，碎石掉落。
楚玄霄动了。
他抬起右手，轻轻一握。
迷宫最外环的九根石柱顶端，同时亮起土黄色光点，像是被点燃的灯芯。光点迅速连接，形成一个巨大的环形符文，缓缓旋转，把整片区域笼罩其中。
【困】字浮现，无声无息，却压得海面凹陷三寸。
狂蛟的动作立刻变慢，连呼吸都像是被拖了节奏。
楚玄霄松开手。
符文隐去，一切恢复平静。
但他知道，这座迷宫已经活了。它会自己调节压力，会感知目标状态，甚至能在必要时收缩压缩——就像当初的空间囚笼，只不过这次，是整个海域成了牢房。
他低头，茶壶微光一闪。
识海中的“乾坤倒转”印记静静悬浮，等待启用。
他没急。
这种东西，用一次就得想清楚后果。
他只是轻轻叹了口气，风吹起额前碎发，露出那双能洞穿人心的金瞳。
雨，还是没下。
但他已经不介意了。
反正，这片海，现在他说了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