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香还在海风里飘着,楚玄霄刚吹了口热气,茶面涟漪未定,脚底礁石突然传来一阵错乱的震颤。
不是地震,也不是海浪拍打。这动静太规律,像有人在水下敲摩斯密码——哒、哒哒、停顿、再哒——但节奏杂乱无章,透着一股子不讲武德的烦人劲儿。
他没抬头,只是把茶杯往左挪了三寸,避开即将溅起的水花。
下一秒,离他五丈远的海面“哗”地炸开,一道漆黑裂缝凭空浮现,边缘扭曲如烧糊的胶片。从里面钻出一群灰影,落地即散,速度比短视频加载还快。
幻影兽来了。
这些玩意长得介于烟雾和皮影戏之间,身体半透明,边走边抖,像是信号不良的老电视画面。它们一出来就分工明确,有的趴地上蹭出狂蛟的爪痕,有的凌空画符,转眼间九重石柱迷宫上空浮现出十几尊“楚玄霄”:有盘腿打坐的,有倒立喝茶的,甚至还有一个正用金箍棒掏耳朵。
真假难辨?那是对别人来说。
楚玄霄右手搭在茶壶上,指节轻轻敲了两下,跟点外卖催单似的。
他刚才已经听到了——不是声音,是海水的“话”。
一条藏在珊瑚缝里的小丑鱼刚传消息:“西北方三只假货踩我头了!”
深水区那只巨龟也发来吐槽:“又来这套?三百年前就这么玩过,老套。”
所以当第一波幻象围着他旋转,试图用“自我复制阵”扰乱心神时,楚玄霄只是缓缓闭上了眼。
眉心微光一闪,像是手机刷完脸解锁。
再睁眼时,双瞳已变——不再是普通的黑眼仁,而是泛着金属质感的金色,瞳孔深处旋着一道螺旋纹路,像老式收音机调频的刻度盘,正一格格对准频率。
狂蛟之眼,启动。
视线扫过的瞬间,空气像被无形的手撕开。所有幻象“啪”地碎裂,如同劣质贴纸被人一把扯掉。那些所谓的“楚玄霄分身”原形毕露,全是扭曲的灰影拼接而成,动作僵硬得像ai换脸翻车现场。九重石柱上的符文也被照出真身——根本不是什么古老禁制,就是几道发光的涂鸦,风一吹就晃悠。
剩下的幻影兽集体僵住。
它们没想到这人类不开打,不念咒,甚至连姿势都没换,就直接进管理员模式了。
更离谱的是,这家伙看它们的眼神,活像在看小区门口发小广告的。
其中一只幻影兽反应最快,转身就想溜回空间裂缝。结果刚跳到半空,裂缝“砰”地闭合,连个售后入口都没留。
楚玄霄没动手,是他脚边那条路过的小鲨鱼干的。它尾巴一甩,喷了口泥沙糊住裂缝接口,顺便比了个“国际友好手势”。
其他幻影兽见状,立刻改变战术。
一层幻象破了,那就再叠一层!
第二波幻术当场启动。这次走情感路线——
一只幻影兽变成受伤的幼年狂蛟,躺在血泊里哀鸣;
另一只化作白发苍苍的海族长老,跪地叩首求饶;
还有三只联手演出“楚玄霄童年回忆杀”:破庙、暴雨、母亲倒下的背影……画面细节拉满,连屋檐滴水的节奏都还原了八成。
要是普通修士,估计已经陷入心魔反噬,开始掏心掏肺忏悔往事了。
楚玄霄喝了一口茶。
烫了下舌头。
他盯着那个“母亲倒下”的场景看了两秒,忽然伸手,在空中虚点了一下。
“你裙摆褶皱方向错了。”他说,“那天雨是从东边来的,你衣服应该往右飘。”
画面愣住。
下一秒,整段幻象“滋”地冒烟,像老电视短路,噼里啪啦闪了几下,彻底黑屏。
其余幻象接连崩解。
变成狂蛟的那个,独眼还没来得及流泪,眼球先裂了条缝;
扮演长老的那个,胡子一根根脱落,露出底下蠕动的灰质躯体;
最惨的是那三个演回忆杀的,直接卡成ppt,最后一帧停在“母亲回头”的表情上——嘴歪眼斜,嘴角抽搐,疑似中风。
全场只剩最后一只幻影兽没动。
它蹲在离楚玄霄两丈远的礁石上,外形维持着“楚玄霄喝茶”的姿态,但手抖得厉害,茶杯都快拿不住了。
楚玄霄看着它,没说话。
那只幻影兽终于崩溃,体表光影剧烈波动,像信号极差的直播画面,忽明忽灭。它想逃,可四肢发软,连站都站不稳。
“你主人在哪?”楚玄霄开口,声音不高,也不凶,就像问便利店店员“泡面放哪排货架”。
可这句话一出,那只幻影兽浑身一僵,仿佛被高压电击中。它的轮廓开始扭曲,灰雾层层剥落,露出底下真实的模样——
一只巴掌大的小狐狸。
通体银白,尾巴蓬松得像个拖把头,四只爪子微微发抖,耳朵贴着脑袋,眼里全是恐惧。它想后退,可身后就是悬崖,只能缩在礁石角落,把自己团成一个毛球。
楚玄霄低头看了看它。
小狐狸立马抬起前爪,胡乱挥舞,像是在打手语。
他懂了。
这是在说“我不是主谋”“我只是打工的”“kpi压力太大逼我来的”。
海风卷着咸味吹过,茶壶口冒出的热气笔直升起,没被风吹散,反而在空中凝成一条细线,直指天际。远处一群海鸟飞过,领头那只信天翁突然拐了个弯,冲这边叫了一声:
“喂!那小白团子三个月前就在海底赌场输光了工资,现在欠了一屁股灵石债!”
楚玄霄没理它。
他只是站在原地,任风吹动衣角,茶壶温热,指尖还能感受到刚才那一波幻术残留的能量波动——微弱,杂乱,带着一丝不属于这片海域的气息。
脑子里这时候才响起提示音:
他眼皮都没眨一下。
这种系统反馈他早习惯了。上次“灵语精通”激活时,连旁边螃蟹敲钳子都在替他刷恭喜弹幕。
但现在不一样了。
他闭上眼,新能力自动运转。再睁眼时,世界变了。
空气中漂浮着无数细丝般的轨迹——那是灵气流动的路径;脚下礁石表面浮现出淡淡的脚印残影,颜色深浅不同,代表停留时间长短;就连远处海浪之下,也显现出几道隐形的暗流通道,像是海底有人挖了秘密隧道。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那只小狐狸身上。
一眼看穿。
皮毛之下,藏着一枚微型符种,嵌在后颈处,正不断释放微弱信号。这不是控制装置,更像是定位器——有人在远处盯着这里的一举一动。
楚玄霄没动它。
他知道,现在拔掉,等于告诉对方“我已经发现了”。
不如让它继续发信号。
他重新倒了杯茶,吹了口气,茶香再次扩散。这一次,香味里混入了一丝极淡的金芒,顺着海风飘向四面八方。
小狐狸嗅了嗅,突然打了个喷嚏,尾巴炸成了蒲公英。
楚玄霄没管它,只是望向深海方向。
那里,九重石柱围成的迷宫依旧安静。狂蛟趴伏在中心,独眼由灰白转为微红,又缓缓褪去,像是在与某种力量反复拉锯。它没参与这场战斗,也没察觉外面的变化。
但它体内,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
楚玄霄站着没动,茶壶在手,眼神清明。
他知道,刚才那群幻影兽不是来试探他的实力的。
他们是来试探——狂蛟,是不是真的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