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杯还在他唇边，一口热气刚咽下去，海面突然安静了。
不是风停浪止那种安静，是连水分子都不敢乱动的死寂。远处游着的小鱼集体定格，像被按了暂停键的投影画面。一只路过觅食的章鱼触须悬在半空，墨汁卡在喷口里出不来，憋得整条身子发紫。
楚玄霄放下杯子，指尖轻轻敲了下壶壁。
叮。
一声脆响，不大，但整个海域的水波都跟着震了一下。
他眉心闪过一道金纹，快得像是错觉。下一秒，右手抬起，掌心朝天。三叉戟从他肩后虚空间滑出，悬浮在胸前，蓝光微闪，像刚吃饱的人打了个饱嗝。
他没看它。
只是把手掌翻过来，轻轻一握。
轰——！
百米高的虚影拔地而起，从他背后冲上云霄。
那影子头戴珊瑚冠，披着由海浪编织的长袍，脚下踩着潮汐轮转的光圈，双手托举一柄比山还高的三叉戟。双目睁开时，宛如两座深渊漩涡，吸得四周光线扭曲变形。整片天空瞬间阴沉，乌云自动围成环形，中央漏下一束天光，正正罩住这片区域。
海水炸了。
不是掀起巨浪，是直接被这股威压“推”了起来。千丈水墙凭空升起，绕着中心区域旋转，形成一圈垂直的液态屏障，把这里彻底封锁成独立战场。水珠悬浮在空中，像亿万颗玻璃弹珠，每一颗都映出那尊神影的轮廓。
有条倒霉的鲨鱼刚好游过边界，碰上水墙边缘，当场被反弹出去三千米，砸进一座海底火山口，把自己烤成了椒盐风味。
这动静太大，十里八乡的海族全听见了。
巡海的小修士正骑着海马巡逻，抬头一看，手一抖，执法令牌掉进海沟里都没察觉。他张着嘴，口水顺着下巴流了一串，眼睛瞪得能塞进一颗龙眼。
“我……我没眼花吧？”他喃喃，“那是……海神？”
话音未落，膝盖一软，扑通跪进了水里。海马也跟着趴下，四蹄发抖，尾巴卷成个问号。
这一跪，就像开了闸。
东边一群采珠的蚌女正在开壳取宝，看见神影的刹那，集体合拢贝壳，抱着宝贝咚咚咚磕头如捣蒜。西边一艘走私灵药的黑船，船长老哥刚掏出酒壶想庆祝逃过巡查，抬眼一瞅，酒壶脱手，人直接跪甲板上，嘴里喊着“祖宗饶命”。
南边海底城门大开，守卫队长刚吼完“站住查证”，扭头就看见天上的影子，立马改口：“恭迎海神归位！”然后整支巡逻队齐刷刷跪倒，铠甲撞在一起叮当响。
北边更绝，一群海妖正在搞地下擂台赛，赌注是百年修为的妖丹。台上俩壮汉刚掐住对方脖子，抬头一看，松手，鞠躬，转身对着神影方向三叩九拜。其中一个嗑头太猛，脑门撞出裂纹，血混着海水飘出来，他还咧嘴笑：“值了！这辈子能见真神，脑震荡都算福利！”
整片海域，只要长了眼睛的，全跪了。
没人敢站着。
不是怕，是身体本能不听使唤。那股威压不是冲着谁来的，但它存在本身就像一座山压在所有生灵心头，逼得你不得不低头。
有人颤抖着开口：“是……是古籍里写的那位！手持三叉定海戟，身披潮生袍，统御万水……海神真身！”
“真的是他！传说三百年前封印暴走海眼，独自镇守深渊的那位大人！”
“可他不是陨落了吗？怎么……怎么会出现在这个人身上？”
议论声嗡嗡作响，但没人敢大声说话，生怕惊扰了神迹。
就在这一刻，楚玄霄微微侧头。
目光扫过下方。
没有杀意，没有情绪，甚至不算注视，就是单纯地“看了一眼”。
可就在他视线掠过的瞬间，系统提示准时响起：
紧接着，整片海域的海水开始泛光。
淡淡的金色从水底渗出，像是有人往海里倒了亿万吨荧光粉。每一滴水珠都在发光，每一道波纹都流转着神性辉光。那些原本因为距离太远、感知模糊的海族，忽然觉得体内灵力运转快了三倍，经脉通畅得像是做了全身spa。
一个刚突破筑基的小丫头正在闭关，突然感觉丹田一热，境界蹭蹭往上飙，吓得她睁眼尖叫：“谁给我灌顶？！我不认识你啊！！”
她师父在旁边一看，指着天上神影说：“别慌，是你家祖宗在帮你。”
全场最稳的只有两个人。
一个是沐清歌。
她站在浮台边缘，设备早就架好了。镜头全程对准楚玄霄和神影，滤镜自动调到了“史诗级光影增强模式”。她脸上写满了震撼，但手指还在熟练操作切换焦距，嘴里小声念叨：“这波直播要是爆了，我能买下半个星网平台。”
弹幕已经疯了。
“卧槽卧槽卧槽！！玄霄哥哥变身巨人了！！”
“这不是特效！你看水波反射！这是实拍！！”
“姐妹们快截图！这叫《人类进化新形态》！！”
“前面的别闹，这叫《论一个茶摊老板的隐藏身份》！！”
她没理会，只在心里默记：等会儿剪辑要用慢动作，重点突出“眼神一扫，万人跪倒”的压迫感。
另一个是秦无涯。
这位玄天宗老祖本来在远处观摩，看见神影出现的第一秒，膝盖不受控制往下沉。他猛地咬舌尖，强行稳住身形，脸色涨红如猪肝，额头青筋直跳。
“不行……我是渡劫期……怎么能跪……太丢人了……”
可那股威压根本不讲道理。他的右腿还是慢慢弯了下去，最终单膝触水，整个人摇摇欲坠。
他抬头看向楚玄霄，眼神复杂得像打了结的渔网。
敬畏、震惊、不甘、还有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的臣服。
“这家伙……到底藏了多少东西？”他喘着气，“一杯茶让我筑基，一句话点化天骄，现在连海神都能附体？他要是认真起来，整个修仙界是不是都得改姓楚？”
他想站起来，但身体不听使唤。最后干脆放弃挣扎，退到稍后位置，远远凝视，眼中光芒比之前更盛。
而在所有人匍匐的中心，楚玄霄依旧站着。
三叉戟缓缓收回肩后，虚影也开始淡化。百米高的身影像退潮一样，一点一点缩回他体内。最后只剩一层水蓝色光晕缠绕周身，如同呼吸般明灭。
他低头看了看脚边的茶壶。
水还没凉。
伸手捡起来，吹了口气，又抿了一口。
味道没变。
远处，沐清歌调整镜头，将他与身后尚未完全消散的神影残影一同框入画面。她屏住呼吸，手指悬在录制键上方，不敢松开。
秦无涯站在浮石上，单手扶额，仍在消化刚才那一幕带来的冲击。
海族们仍跪伏在地，无人起身。有人嘴唇发抖，有人热泪盈眶，更多人只是静静地磕头，仿佛在完成一场迟来了三百年的朝拜。
千丈水墙缓缓落下，悬浮的水珠一颗颗回归大海。天上的乌云散开，阳光重新洒下，照得海面波光粼粼。
一切似乎恢复平静。
但所有人都知道，有些事已经不一样了。
楚玄霄放下茶杯，指尖轻抚壶身。
壶底那道裂纹，不知何时起，泛起了淡淡的海纹光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