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风还在吹,浪也不急。楚玄霄站在礁石上,像一尊没通电的雕像,连睫毛都没颤一下。
他闭着眼,眉心那道刚浮现过的金纹已经隐去,但瞳孔深处仍有微光流转,像是后台程序正在加载。
刚才那段乱码般的画面——黑云压境、血缝裂空、无数黑影爬上海岸——此刻正被他用意志一点点拖回眼前。不是被动接收,而是主动翻找,跟在手机相册里扒拉三天前的截图一样认真。
“慢点……再慢点。”他在心里默念,“别跳帧。”
前世当仙尊时推演天机的经验派上了用场。他知道这类预知能力最怕强行解读,信息不全就瞎猜,轻则头痛欲裂,重则被反噬成傻子。所以他不急,就一点一点地把画面稳住。
终于,三个关键镜头被他成功定格:
第一帧——一支队伍踏浪而来,领头的是个穿白袍的男人,手里拎着根哭丧棒似的长箫,身后百余名邪修扛着血色幡旗,旗面写着“归墟引路”四个字,字迹歪得像小学生写的。
第二帧——他们登陆的地点是一片荒滩,坐标正对东南两百里外的海岸线,时间显示为三日后正午,阳光刺眼,海鸟全飞没了。
第三帧——队伍所过之处,村庄起火,田地干裂,连井水都变成了暗红色,有个小孩蹲在家门口哇哇大哭,下一秒就被一道血光卷走,只剩一只布鞋留在原地。
画面到这里戛然而止。
楚玄霄眼皮猛地一跳,脑仁像是被人拿勺子挖了一圈。但他嘴角反而往下压了压,像是确认了什么。
系统提示在他识海里弹出来,跟手机推送一样准时。
他没点开新功能,也没急着查看后续细节,反而把这能力锁进了后台。现在看太多,等于提前剧透结局,搞不好还会干扰原本的时间线。他宁可留着当底牌。
睁开眼的时候,天还是蓝的,海还是平的,连空气里的咸味都没变。
但他知道,不一样了。
抬手一挥,指尖划出一道淡金色符印,像发了个群消息,直接打向远处天空。
两分钟后,一道粉色身影从天而降,落地时差点崴脚,赶紧扶了把双肩包,嘴里还叼着半根烤肠。
“来了?”沐清歌把烤肠咽下去,顺手拍掉裤子上的灰,“你说有事?我还以为是你茶摊新品上市搞直播联动呢。”
她话音刚落,另一道人影“咚”地砸在旁边,震起一圈沙尘。
秦无涯拄着拐杖(其实是他的本命法器改的造型)站稳,瞪眼:“谁说要开会不叫我?我可是天天给你守山门的人!”
“我没说要开会。”楚玄霄淡淡道,“我说有事。”
“那你召唤我们俩,总不能是请喝下午茶吧?”沐清歌翻出平板,调出直播后台,“你这地方连信号都不稳定,除非真出大事,否则你不会主动叫人。”
楚玄霄没接话,目光扫过两人。
沐清歌手里的平板还在自动刷新附近热榜,其中一条视频标题一闪而过:“网友偶拍诡异旗帜?疑似修仙者冲突现场”。
他眼神顿了一下。
“你前几天直播里,是不是拍到过一面血色幡旗?”他问。
沐清歌一愣,手指一顿:“你怎么知道?那天是路过城郊废村,镜头扫到屋顶上有东西飘着,我以为是野狗挂的破布,就没多管,后来视频审核还给我标了‘疑似违规内容’给下架了。”
“旗帜上有没有字?”楚玄霄追问。
“有是有……但我没放大看,模糊得很。”她快速翻记录,“等等,我备份了原始素材……”
屏幕亮起,画面抖动几下,出现一片残垣断壁的村落。屋顶瓦砾间,一面破烂的红旗在风中晃荡,隐约可见“归墟引路”四个字,笔画扭曲,像是用血写的。
秦无涯凑过去看了一眼,脸色当场沉了:“这不是邪修的招魂幡吗?他们一般只在大规模献祭前才会立这种旗。”
“三日后正午,东南两百里海岸线,有一支百人规模的邪修队伍会登陆。”楚玄霄开口,“带头的是个用箫的白袍人,旗子就是这个样式。”
沐清歌抬头:“你咋知道这么细?算出来的?”
“看到了。”他说。
“看到啥?未来?”她笑了下,以为他在开玩笑,“你该不会是刷到同款热搜了吧?”
“我刚激活了一个能力。”楚玄霄抬起右手,在空中轻轻一抹,一道极淡的金线掠过,“能预知三天内的重大事件。刚才那些画面,是我自己从脑子里扒出来的。”
秦无涯盯着那道金线看了三秒,忽然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胡子:“你这可不是普通的天眼通……有点像传说中的‘命运之痕’,但比那个更粗暴。”
“粗暴就对了。”楚玄霄收回手,“它不讲道理,只给结果。”
沐清歌收起笑,把平板合上:“所以你是说,咱们还有三天时间,就要面对一场百人级别的邪修入侵?而且你还亲眼看见他们烧村子、抓小孩?”
“嗯。”
“你确定不是幻觉?或者被人植入的记忆?”她皱眉,“有些高阶幻术也能模拟预知效果。”
楚玄霄没说话,只是抬手,将刚才那段画面中的小孩布鞋模样,用灵力在空中勾勒出来——一只右脚的旧布鞋,鞋头绣着一朵歪歪扭扭的小花,后跟还破了个洞。
“这是他左脚的。”他说,“你要是不信,可以去查三天前失踪人口记录,滨海县有个六岁男孩走失,监控最后拍到的画面,他穿的就是这只鞋。”
沐清歌呼吸一滞。
她立刻打开数据库权限,输入关键词检索。十秒后,一条协查通报弹出:
【寻人启事】林小舟,男,6岁,于三日前下午在滨海县青石村附近走失,身穿蓝色背带裤,脚穿手工布鞋(右脚)……
配图上的鞋子,和楚玄霄画的一模一样。
她抬头,声音低了几分:“你连这个都知道?”
“我不是知道。”楚玄霄看着海面,“我是看见了。”
秦无涯沉默片刻,忽然抬头望向东南海域。他体内的灵力早已悄然运转至防御状态,虽未出手,但渡劫期的威压已隐隐扩散。
“我这几天也察觉不对。”他低声道,“海域灵气波动异常,潮汐节奏乱了,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海底慢慢往上顶。我还以为是海兽闹事,现在看来……是他们在铺路。”
“不止是铺路。”楚玄霄说,“他们是冲着人来的。不是抢地盘,也不是夺宝,是献祭。”
沐清歌握紧了平板:“所以我们得做点什么。”
“不是‘我们得做点什么’。”楚玄霄纠正,“是我们得提前准备。”
这话他说得平平淡淡,没有煽动,也没有命令,就像提醒别人“明天要下雨记得带伞”一样自然。
可偏偏就是这句话,让空气一下子沉了下来。
沐清歌不再质疑,手指飞快地在平板上操作,调出沿海地图、人口密度、交通路线,开始标记可能的登陆点和疏散方案。
秦无涯也没再啰嗦,双手负后,站在浮台东侧,目光如刀般锁定海平线,仿佛已经能看到三天后那支血色队伍踏浪而来的场景。
没人再问“是不是太紧张了”,也没人再说“会不会误判”。
因为他们都知道,楚玄霄从不开玩笑。
更不会用一个孩子的布鞋来编故事。
风吹过,掀起他额前碎发,露出那双藏在阴影下的金瞳。此刻,瞳孔深处仍有微光流转,像是雷达仍在扫描整片海域。
他知道,接下来的三天会很忙。
但现在,他还不能动。
因为预言洞察刚完成信息提取,新的能力“未卜先知”尚未启用,贸然深入窥探,可能会引来天机反噬。
他得等。
等时机成熟,等敌人真正浮出水面。
而在这之前,他只需要站在这里,像一盏不会熄灭的灯。
茶壶轻轻晃了一下。
壶底裂纹中的海纹光泽,比之前更亮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