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风还在吹，浪也不急。
楚玄霄坐在狂蛟背上，五指仍按在它头顶骨冠处，契约的余温像电流一样在两人之间来回窜。他没动，也没说话，但识海里的系统界面已经刷出了一条新提示，字是金色的，弹出来的时候还带点“叮”的音效，跟手机通知似的。
【神兽契约已绑定，激活海域感知权限（被动）】
他刚想收手，忽然眉心一跳。
不是预警，也不是预知，而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就像有人在你后脖颈哈了口气，但你回头啥也没有。
他缓缓抬头，望向西南方向。
那边海面看着挺正常，蓝汪汪的一片，阳光洒下来还有点反光。可就在他盯着看的第三秒，水下突然闪过一道红光——不是一次，是一串，密密麻麻，像是谁在海底开了条霓虹灯隧道。
“有点意思。”他嘀咕了一句，声音不大，连他自己都快听不见。
狂蛟耳朵一抖，尾巴轻轻摆了下，像是在问：“咋了？”
楚玄霄没回答，而是松开手，站起身来。他这一站起来，整个人气势就变了，虽然还是那件洗得发白的棉麻衬衫，袖口卷到手肘，腰间挂着粗陶茶壶，但眼神已经不是刚才那个泡茶老头的模样了。
他腾空而起，脚尖一点狂蛟鼻梁，身形直冲三百丈高空。
风大了。
从海平面一路往上，空气越来越冷，云层压得低，能见度却奇好。他站在半空往下看，终于看清了那片红光的全貌——
底下根本不是什么零星闪光，而是一群海兽，成千上万，全在水下游动，每只额头上都贴着一枚血红色符文，像二维码扫不出来那种，泛着邪门的光。它们正以某种阵型缓缓推进，目标明确：西南岸线，人类聚居区。
“这玩意儿……”他眯眼，“熟啊。”
话音未落，远处海面炸开一道水柱，一个身影踉跄着冲出，扑通一声摔在浅滩礁石上。那人穿着青灰色鳞甲，脸上有鳃裂痕迹，手里攥着一根断掉的骨笛，一看就是海族信使。
“东……东海之滨！”他喘得像刚跑完马拉松，嗓子哑得几乎破音，“出现巨大漩涡！无数海兽集结！往岸上来了！”
楚玄霄低头看了他一眼，没应声。
他知道。
他早就看见了。
但他更知道，这种时候不能慌。一慌，茶就凉了。
他抬手摸了摸腰间的茶壶，壶底裂纹微微发烫，那是和狂蛟契约共鸣的通道。他轻轻吹了口气，灵气顺着壶壁流转一圈，裂纹里浮现出一段模糊影像——正是刚才那群红光海兽的俯视图，角度比他现在站的位置还精准。
“借个视野。”他低声说。
随即，他召回茶壶，反手一甩，从袖中抽出一根金箍棒。
那棒子原本是他早年随手炼的试验品，丢在储物戒里吃灰，结果前两天被系统返还能量蹭了一下，通体多了几道金纹，拿在手里沉甸甸的，敲一下能震碎三阶妖兽的脑袋。
他握紧棒子，手臂一抡，对着下方漩涡中心狠狠掷出！
金箍棒划破长空，像根烧红的钢筋砸进海里，没激起太大浪花，反而像是被水吞了进去，悄无声息地沉向深处。
几秒后，识海震动。
【操控者：未知（残留气息指向血魔老祖）】
【作用机制：强制激发海兽凶性，建立精神链接，形成群体傀儡】
系统提示弹完，自动消失，连个“是否启用”的选项都没给。
楚玄霄站在半空，没动。
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只要他动手净化一只被控海兽，系统就会返还一万倍的“解咒能力”，到时候别说一群鱼，整片海都能给他洗成无菌水。
但现在的问题是：谁让你动手了？
他低头看向那根插在漩涡边缘的金箍棒，棒身微微颤动，像是在传递什么信息。他闭眼感应，立刻看到一幅画面：深海底部，一块巨大的黑色石碑立在泥沙中，上面刻满了扭曲的符文，中央是一个正在缓慢旋转的血色法阵，无数细线从阵中延伸出去，连接着每一只受控海兽的额头。
“搞这么大阵仗？”他睁眼，嘴角扯了下，“你是真不怕累死自己。”
就在这时，耳边传来一阵轻微的“滋啦”声。
他侧头一看，空中浮现一块半透明屏幕，边框是粉红色滤镜，右下角还有个“直播中”的小图标。
沐清歌上线了。
“楚哥！我这边接到了海族紧急通讯！”她声音清脆，语速飞快，背景是某个室内观测站，墙上挂满了海域监控图，“东南沿海三座渔村已经拉响警报，雷达发现水下生物集群异常移动，速度极快，预计六小时后抵达近岸！”
她顿了顿，把镜头对准自己，眨眨眼：“你现在能看到吗？”
楚玄霄没回话，只是抬起手，在空中点了两下。
这是他在直播间特有的互动方式——点一下是“收到”，点两下是“别吵”。
沐清歌立刻闭嘴，但眼睛亮得不行，手指已经在键盘上敲了起来，显然是在记笔记。
她知道，这两下意味着：情况属实，主角已介入，大事要发生了。
她没再说话，只是默默把直播标题从【日常蹲守玄霄哥哥茶摊vlog】改成了【突发！玄霄现身高空侦查】。
弹幕瞬间爆炸。
【卧槽他飞那么高干嘛？】
【底下红点是什么？夜市灯光吗？】
【等等……那是不是一条鲨鱼在排队？】
【家人们谁懂啊，我姥爷说他年轻时见过类似的，后来那片海三个月没人敢下水】
楚玄霄没看弹幕，也没管沐清歌。他现在全部注意力都在那根金箍棒上传回来的数据流上。
血咒结构他已经摸清了，七层嵌套，外圈是迷惑神识的幻纹，中间是能量导管，核心是个活体祭坛，靠不断吞噬海兽生命力维持运转。典型的邪修手笔，但手法比市面上那些野路子精细多了。
“难怪能控制这么多。”他低声说，“这不是临时起意，是早埋好的局。”
他回头看了一眼瘫在礁石上的海族哨兵。那人已经快昏过去了，嘴唇发紫，显然是强行突破封锁传信耗尽了力气。他手里那根断骨笛，应该是用来发送求救信号的，可惜只发出去一半。
楚玄霄落地，走到他身边，伸手探了探脉。
弱，但没断。
他从茶壶里倒出一滴茶水，落在对方眉心。茶水没蒸发，反而渗了进去，像是被吸收了。
【他人获得‘短暂清醒’状态，触发万倍返还·灵识强化（被动）】
系统又弹了个提示。
他没理会，转身望向漩涡中心。
金箍棒还插在那儿，像根定海神针，稳稳立在翻涌的海水之间。棒身上的金纹越来越亮，显然已经锁定了血咒主阵的位置。
他知道，只要他走过去，拔起那根棒子，就能顺势发动“血咒解除”，一口气净化上千只海兽。
他也知道，这一招下去，整个东海都会震动，星网直播后台可能直接崩服，666军团估计又要刷“老公看我”。
但他没动。
因为他还缺一个确认。
他掏出手机——没错，就是那种千元机，屏幕上有裂纹，贴着“防窥膜”，壳子还是张三送的“平安符款”——打开录音功能，对着海面说了句：
“若此刻收手，能否退兵？”
声音不大，但顺着海风传了出去。
一秒，两秒，三秒……
水面没反应。
第四秒，金箍棒突然剧烈震动，棒身传出一阵低频嗡鸣，像是在接收某种回应。
楚玄霄听着那声音，眉头一点点皱起来。
他知道答案了。
不是不能退，是不想退。
这波海兽暴动，根本不是为了登陆，也不是为了杀人，而是为了逼他出手——有人想看看，他到底会不会用“血咒解除”这个能力。
试探。
赤裸裸的试探。
他关掉录音，把手机塞回裤兜，抬头看向远方海岸线。
那里有渔船，有灯塔，有孩子在沙滩堆城堡，有老人坐在岸边钓鱼。
他站了很久。
然后，他缓缓抬起右手，掌心朝下，悬停在半空。
金箍棒感受到了什么，停止了震动，安静下来。
他没拔它。
也没净化。
他就这么站着，像一尊雕像，风吹不动，浪不惊心。
海风还在吹，浪也不急。
金箍棒插在海中，一动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