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压城，路灯次第亮起，楚玄霄的影子被拉得又细又长。他刚走到茶摊前，手指搭上桌沿，还没来得及坐下，街角风一卷，三个黑袍人悄无声息地围了上来。
他们脚步没声，呼吸压得极低，像是怕惊动什么。可空气里那股子阴腐味儿还是飘了出来，像烂叶泡在死水里发酵了三天三夜。
楚玄霄眼皮都没抬。左手揭盖，右手提壶，滚水冲进粗陶杯，茶叶打着旋儿沉下去。动作稳得跟量过尺似的，不多一分，不少一厘。
黑袍人互看一眼，最左边那个猛地甩袖——一团灰绿色毒雾喷出，贴着地面蛇形游走，直扑茶桌四周。几个路过的行人脚步一滞，脸色发青，腿一软就要跪下。
雾气离桌面还有半尺，杯中茶水突然“咕”地一声响。
不是沸腾，是活了。
热气蒸腾而上，凝成一条半透明的龙形，鳞爪须角俱全，昂首摆尾，无声长吟。它没张嘴，可整条街的空气都被震得一抖，紧接着，茶香炸开，十米内所有异气瞬间蒸发，毒雾连挣扎都没能挣扎一下，直接化作青烟散尽。
几个晕倒的路人晃了晃脑袋，自己爬了起来，一脸懵：“我咋了？刚才是不是打了个盹？”
黑袍人齐齐后退一步，面具下的眼睛瞪得老大。
“你……早知道我们会来？”中间那人嗓音沙哑，手已经按在腰间鼓囊囊的布袋上，那里头装的是养了七年的尸蛊，专啃活人经脉。
楚玄霄吹了口气，茶面泛起涟漪。
“不知道。”他说，“但你们站的位置挡光了。”
三人一愣。
下一秒，识海里“叮”地一声轻响。
【以茶御敌返“净世香炉”】
一道青光自虚而降，落在茶案中央。一尊巴掌大的青玉小炉静静浮现，炉身刻着“净世”二字，炉口缓缓飘出三缕青烟，细如发丝，却灵性十足，像有眼睛一样，唰地锁定了三个黑袍人。
“不好！”右边那人刚想逃，青烟已缠上脚踝，嗖地往上一绕，整个人被裹得严严实实，悬空吊起。另外两人还想反抗，结果刚抬手，烟丝如活蛇钻进袖口，转眼全身捆成粽子，挂在半空晃荡，连话都说不出来。
楚玄霄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不烫，刚好。
街对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肩带晃荡，双马尾甩得飞快。沐清歌从拐角冲出来，背包差点甩飞，手里高举一根红绳，脸上挂着直播专用的灿烂笑容：“让我捆个爱心结！这波特效绝对爆！”
她一边说一边打开设备，镜头对准半空中的“粽子三人组”，语速飞快：“家人们谁懂啊！街头行为艺术升级修仙实战！三位黑袍大哥免费提供人体麻花教学！弹幕刷‘支持原创’的，我现在就给他们打个蝴蝶结！”
楚玄霄看了她一眼，手指轻轻一弹。
“嗒。”
香炉微微一震，三缕青烟顿时有了新主人。沐清歌手腕一抖，红绳“哗啦”展开，正是沐家祖传的缚仙绳，她试着操控青烟，发现居然能随心所欲地收放，兴奋得原地蹦了一下：“哇！这玩意儿比我租的云台还顺手！”
她踮脚靠近其中一个邪修，笑眯眯地说：“大哥，别紧张，我就试试——你看，先绕一圈，再交叉，打个结……哎呀歪了！重来！”
那邪修眼神惊恐，却被封住真气，连哼都哼不出。
远处有几个路人探头张望，举着手机拍照。“这是拍短剧吗？”“看着像spy，但这烟也太逼真了吧？”“要不要报警啊？”有人嘀咕。
没人敢靠近。
楚玄霄把茶杯放下，拿起茶壶续水。壶嘴对准杯口，水流细而稳，发出轻微的“滋滋”声。他目光扫过半空的俘虏、兴奋的少女、围观的群众，最后落在街角那棵老槐树上。
树梢，一个无人机正缓缓降落，螺旋桨嗡鸣渐弱。
他没说话。
沐清歌还在那儿忙活，一边操控青烟一边调整镜头角度：“注意看这个细节！青烟自带柔光效果！比美颜滤镜自然多了！现在我要尝试双结并用，看看能不能让他们跳个空中广场舞——”
她话没说完，其中一名邪修体内忽然传来“咯噔”一声闷响，像是有什么东西要炸了。
楚玄霄眉头微不可察地一动。
尸蛊自爆，是他见过最蠢的求生手段。这些人明显是来试探的，任务失败就准备同归于尽，可惜——
他轻轻吹了口气。
不是冲杯子，是冲空气。
那一瞬间，香炉上的青烟骤然收紧，三具身体内的真气被彻底封锁，连一丝波动都挤不出来。自爆的引信断了，只剩下徒劳的抽搐。
沐清歌眨眨眼：“咦？怎么不动了？睡着了？”
“没炸成。”楚玄霄说。
“哦。”她点点头，继续研究打结手法，“那我换个花样，来个五角星？”
街边有人开始录像，弹幕也在刷屏，虽然她没连平台，但信号已经自动同步到后台。玄霄哥哥茶摊再现神操作、神秘香炉凭空出现、黑衣人变粽子现场。
楚玄霄端起那杯续好的茶，又喝了一口。
温度刚好。
他将茶壶放回炉上，火苗安静地舔着壶底，铜绿斑驳的炉身映着暖光。风吹过，几片落叶贴着地面打转，其中一片卡在了茶桌腿边。
他低头看了一眼。
然后抬起眼，目光平静地扫过被捆悬空的三人，声音不高，也不冷，就像在提醒邻居收衣服：
“热闹看够了，就别再来了。”
话落刹那，三名邪修同时浑身一颤。
不是因为恐惧，是因为他们体内的经脉突然传来一阵刺痛，仿佛有根无形的针顺着奇经八脉一路扎到了天灵盖。那是系统返还时产生的微弱反噬，虽不足以伤人，却足够留下印记——以后只要他们敢踏入这条街百米范围内，骨头缝都会发酸。
沐清歌终于打好了一个歪歪扭扭的五角星结，满意地后退两步拍照：“完美！这期标题就叫《论如何用传统手艺改造现代邪修》！”
她转头看向楚玄霄，笑容灿烂：“玄霄哥，下一个练手的是谁？我感觉我已经入门了！”
楚玄霄没回答。
他闭上眼，靠在旧藤椅里，手搭在茶壶把上，呼吸平稳，像是随时能睡着。夕阳最后一缕光落在他碎发上，金瞳藏在阴影里，纹丝不动。
茶香袅袅，香炉青烟未散。
街角，无人机静静地躺在草丛里，摄像头朝天，红灯微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