炉火还在烧,水咕嘟咕嘟响,茶壶盖被蒸汽顶得轻跳,和半小时前一模一样。楚玄霄左手扶着粗陶茶壶,右手垂在膝前,姿势没变,连眼皮都没多眨一下。张三刚走,保温杯的余温还留在石桌上,罗盘的事像一阵风刮过,留下点涟漪,又迅速平复。
茶摊安静,城市醒了半截,街角包子铺的葱油味飘了三条街,共享单车上的早报被风吹了个边,那条地铁开工的新闻依旧醒目。
沐清歌蹲在茶摊另一头,双肩包卡在腰后,手机支架支在石墩上,镜头正对着楚玄霄的方向。她刚调好滤镜,把背景虚化成一片朦胧光晕,准备开启今天的“玄霄哥哥的日常”直播。
“家人们,今天咱们继续蹲守茶摊传奇!”她声音清亮,手指一点,“三、二、一,开播!”
弹幕瞬间刷起:“来了来了!”“老公今日穿的是哪款凡人限定皮肤?”“求特写!我想看霄哥倒茶的手!”
画面清晰,角度完美,楚玄霄端坐如常,连呼吸节奏都没乱。
可就在下一秒,屏幕突然抖了一下。
不是信号卡顿,也不是设备故障——整个画面像是被人泼了一层粉红色的糖浆,无数爱心泡泡从四面八方冒出来,疯狂滚动,覆盖了所有正常影像。背景音乐也变了,自动切换成一段甜到发齁的电子情歌,歌词是“你是我的小呀小苹果”。
“我操?!”沐清歌猛地抬头,瞪着手机,“谁动我直播间?!”
她迅速点进后台,操作栏一切正常,推流稳定,ip未被劫持,防火墙也没报警。可画面就是没法恢复,爱心越冒越多,甚至开始拼出“嫁给我吧玄霄哥哥”的字样。
“这不是技术问题……”她眼神一冷,指尖快速滑动屏幕,试图强制关闭直播,“这是有人在用术法干扰信号流。”
话音未落,楚玄霄抬了下眼。
他没看沐清歌,也没看手机,而是盯着她头顶上方约半米处的空气,目光淡得像在看一只飞过的蚊子。
下一瞬,他右手食指轻轻蘸了下茶杯边缘的温水,指尖一弹。
一道细如发丝的水线射出,在空中拉出一条几乎看不见的弧线,精准命中某个虚点。
“啵”的一声轻响,像是气泡破裂。
空气中浮现出一粒芝麻大小的粉色光点,瞬间炸开,化作无数细碎光屑,如同被风吹散的荧光粉末,悄无声息地消散在晨光里。
直播画面立刻恢复正常。
背景音乐切回原声,爱心消失,弹幕重新流动。
【卧槽刚才发生了什么?】
【玄霄哥哥动都没动,直播间自己好了?】
【我截图了!那一瞬间有金光闪过!】
【老公看我!我要给你生猴子!】
沐清歌愣了一秒,低头检查设备,确认无异常后,缓缓抬头看向楚玄霄:“你……刚才是不是做了什么?”
楚玄霄放下手,继续喝茶,语气平淡:“有虫子。”
“虫子?”
“情蛊。”他抿了口茶,汤色浑浊,喝起来只剩点苦底,“寄生在信号波段里,靠煽动情绪汲取精神力,挺low的手段。”
沐清歌瞳孔微缩。她当然知道情蛊是什么——修仙圈里最阴险的精神类控制术,专门用来操控人心、扭曲意志。但直接用在直播信号里?还是头一回见。
“谁干的?”她压低声音。
楚玄霄没答。他只是把茶杯放下,左手依旧扶着茶壶,右手垂在膝前,神情如旧,仿佛刚才只是顺手掸了下灰。
但他识海中,系统提示音悄然响起:
【破蛊返“情丝斩”】
一股清明剑意无声沉淀,不显于外,却已在神魂深处种下雏形。里刻了一道公式:看见情蛊,就该斩断情丝。
他没在意。这种事太多了,随手为之,自有万倍回馈,早已习惯。
沐清歌却没放过细节。她注意到楚玄霄的眼神有一瞬的空茫,像是在接收什么信息,随即恢复如常。她立刻调出弹幕高光记录,翻到刚才中断的那一刻。
视频回放显示:在画面失常的第三秒,楚玄霄的指尖确实动了一下,动作极小,但轨迹清晰。而就在那一瞬,信号频谱图出现了一个尖锐的波动峰值,频率与传说中的“破心针”极为相似。
“这家伙……根本不是反应,是预判。”她心里咯噔一下,“他一眼就看穿了蛊虫的位置。”
弹幕已经疯了。
【玄霄哥哥好帅!嫁我!】
【刚才那个指法是啥?求教学!】
【建议直接封神,直播界天花板实锤!】
【我宣布,今天起我不做人了,我做霄哥的狗!】
沐清歌深吸一口气,重新露出元气笑容:“家人们,刚才的小插曲已经解决!让我们把掌声送给玄霄哥哥——不动如山,一击必杀!”
她一边解说,一边悄悄打开了隐藏的灵识探测程序。这是她私藏的沐家秘技,能捕捉残留的术法波动。检测到微量情蛊残骸,能量等级:筑基初期,来源方向:东南十米,梧桐树后。
她眯了下眼,没声张。
十米外,一棵老梧桐树静静立着,枝叶繁茂,遮住半条小巷。树后阴影里,一名素裙女子站在那里,手里握着一个碎裂的琉璃瓶,瓶口还冒着淡淡的粉雾。
她盯着茶摊方向,眼神由惊转迷。
“竟能一眼看穿‘情信之蛊’……”她低声喃喃,声音轻得像在自言自语,“这蛊虫能模拟网络数据流,连阵法大师都难察觉,他却连头都不抬,一根手指就破了……”
她低头看着手中的残瓶,指尖轻轻抚过裂缝:“更可怕的是,他根本不追查,不愤怒,不惊讶……就像碾死一只蚂蚁。”
她嘴角忽然勾起,笑意却不达眼底:“这样的人,不只是修为高深……他是真的通透人心,看穿一切欲望与执念。”
她将残瓶收回袖中,转身准备离开,脚步轻缓,没有惊动任何人。
可就在她转身的刹那,又停住了。
回头望了一眼茶摊。
楚玄霄依旧坐着,左手扶壶,右手垂膝,连衣角都没动一下。沐清歌正对着手机激情解说,弹幕刷得飞起。
女子的眼神变了。
不再是任务失败的懊恼,也不是对强者的敬畏,而是一种近乎病态的执念。
“这样完美的人……”她轻声说,像是在对自己发誓,“才更该被情网缚住。他必须是我的。”
她说完,终于转身,身影融入街市人流,消失不见。
茶摊这边,沐清歌关掉探测程序,若无其事地继续直播:“接下来我们看看霄哥今天会遇到什么奇人异事!有没有可能来个神秘女宗主,当场表白?”
弹幕立刻刷爆:
【快安排!女魔头倒贴剧情我最爱看!】
【建议直接闪婚,婚礼就在茶摊办!】
【聘礼就用昨天那块灵脉罗盘!】
楚玄霄听着,嘴角极轻微地抽了一下。
炉火跳了跳,水又开了。
他伸手拎起茶壶,往杯里续水。
茶摊安静,位置没动,姿势没动,像一颗不肯熄的星。
沐清歌还在笑,手机举得稳稳的,镜头对准楚玄霄的侧脸。她没注意到,自己脖子上那条暗纹绣金的法衣内衬,刚才有一瞬泛起了微弱的红光,又迅速隐去。
远处街角,包子铺老板掀开第三笼,白雾腾空,混着葱油香飘满整条街。
一辆快递三轮车驶过,车斗里堆着几十个包裹,其中一个贴着标签:收件人:玄天宗使者,地址栏写着“城南老茶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