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刚爬上街角，楚玄霄手里的粗陶茶壶还温着，杯底最后一口茶水没喝完，街边共享单车倒地的“哐当”声还在耳边回荡。他眼皮都没抬，只是把壶盖轻轻合上，仿佛刚才那场百万观众围观的幻蛊袭击，不过是有人往他茶摊前扔了个空易拉罐。
可下一秒，他指尖一滑，茶壶离手。
不是搁在桌上，而是朝天一抛。
壶身腾空而起，划出一道懒洋洋的弧线，像被谁随手甩出去的矿泉水瓶。但它没落地，也没炸开，反而在半空中骤然崩解——不是碎成瓷片，而是化作亿万点星芒，如同银河被人从夜空里整段截下，哗啦一声抖开。
星光如瀑，自高空倾泻而下，瞬间铺展成一面横贯天际的透明屏障，将整座玄天宗连山带峰整个罩住，像是给大庙加了层看不见的玻璃罩。
此时山门之下，正乱成一锅刚烧开的粥。
数百邪修脚踏黑雾、手持骨刀，身后跟着几十头龇牙咧嘴的异兽，有三眼豺、铁脊鳄、裂爪猿，一个个眼冒绿光，口水滴在阵法边缘滋滋冒烟。他们已经轰了小半个时辰，原本的护山结界早撑得噼啪作响，石柱接连炸裂，守门弟子东躲西藏，有个倒霉蛋刚探头就被毒镖射中肩膀，当场跪地抽搐。
秦无涯站在校场高台，一身打满补丁的道袍被罡风吹得猎猎作响，手里戒尺指天骂地：“你们这群杂鱼！敢动我玄天宗？我师父当年用屁股压过的山头都比你们硬！”
话音未落，一道黑雷“轰”地劈在他脚边，炸出个三米深坑。老头一个趔趄，差点表演当场翻滚，但他硬是稳住了，还顺势往前蹦两步，吼得更响：“来啊！再劈一个！我看你电费交不交得起！”
邪修那边也不含糊，领头的披发男子冷笑一声，双手一扬，身后三十多个黑袍人齐声念咒，空中凝聚出九道漆黑雷霆，每道都有水桶粗细，电蛇乱窜，空气中弥漫着焦臭味。
“九幽雷爆阵，给我破！”披发男狂笑，“今日踏平玄天宗，拿楚玄霄的人头祭我兄弟！”
话音落下，九道黑雷齐齐轰向护山阵最后一点光膜。
就在所有人以为这波要炸的时候——
“嘭！”
第一道雷撞上那层刚成型的星光屏障，没炸，也没穿，反而像过年放的窜天猴，炸出一朵七彩烟花，红橙黄绿青蓝紫，还挺全。
紧接着第二道、第三道……全都一样，噼里啪啪，接二连三炸成礼花，在空中拼出“欢迎光临”四个大字（纯属巧合）。
场面一下子从恐怖片切换成元宵晚会。
底下邪修集体愣住，连异兽都忘了叫，三眼豺抬头看着满天火花，耳朵抖了抖，好像在想这饭后娱乐是不是免费的。
秦无涯也傻了，戒尺举到一半，嘴巴张得能塞进俩鸡蛋。他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确认自己没眼花，这才猛地一跺脚，哈哈大笑：“我操！这屏障能扛核弹？！”
他扭头就喊：“传令下去！今晚加餐！每人两个卤蛋！老子请的！”
山上弟子一听，原本吓得发抖的腿都不抖了，一个个仰头看天，有人颤巍巍问：“师祖……这是……仙人降世？”
“仙你个头！”秦无涯回头瞪眼，“这是我家常客！懂不懂？常——客！平时喝茶都给五毛硬币那种！”
他嘴上这么说，其实心里早跪了八百遍。他知道是谁干的。
那个永远穿着洗得发白衬衫、袖子卷到手肘、腰间挂个破茶壶的男人，正慢悠悠站在主峰高台上，一只手插裤兜，另一只手端着杯子，吹了口气，抿了口茶。
动作熟稔得像在自家阳台晒太阳。
识海中，系统提示悄然浮现：
【布大阵返“星辰之核”】
字迹一闪即灭，连个特效动画都没有，朴实得像手机通知栏弹了个广告。
楚玄霄嘴角微不可察地上扬了一下，随即恢复平静。他低头看了看杯子里的茶叶，发现有一片沉底的梗叶正缓缓旋转，像是被某种无形力量牵引。
他没多想，只当是水温变化。
但其实，那是星辰之核刚刚入驻他体内，正在和混沌青莲残片进行无声对接，像两块乐高积木咔哒一声咬合。
山下，邪修们终于反应过来。
“搞什么鬼！这什么阵法？！”
“攻击无效！快撤！”
“妈的，老子九年义务教育白上了，雷还能放烟花？！”
一群人慌忙后退，异兽也被吓懵了，铁脊鳄转身就跑，不小心踩到裂爪猿尾巴，俩家伙当场打起来，三眼豺趁机叼走个包袱，一溜烟钻进林子。
披发男气得吐血，还想再试一波，结果刚举起手，天上突然掉下来一串鞭炮似的连环炸，把他头顶炸出个爆炸头，头发根根竖起，活像顶了个高压电球。
他惨叫一声，捂头就逃。
这一仗，打得莫名其妙，输得不明不白。
玄天宗弟子们从各处探出脑袋，确认敌人真跑了，才敢陆陆续续聚到校场。有人数了数伤亡，轻伤七个，重伤零，心理阴影面积倒是挺大。
秦无涯拄着戒尺，仰头望着那层依旧悬在空中的星光屏障，喃喃道：“这玩意儿……能撑多久？”
没人回答他。
高台上，楚玄霄已经坐下了。他不知从哪摸出个小炭炉，架上水壶，重新泡了一壶新茶。茶叶是他自己炒的，据说是用三种野草混着观音土搓的，味道一般，但据说喝了能通灵——当然，这只是666军团瞎编的。
他没看任何人，也没说话，只是静静盯着那层银河般的屏障，仿佛在等它自己消失。
风从山谷吹上来，带着点草木灰的味道。远处林梢晃动，几只鸟扑棱棱飞起，像是受了惊。
但他知道，那不是鸟。
也不是风。
而是有些人，明明输了，却还不肯认栽。比如躲在十里外山坳里用望远镜偷看的三个黑衣人，正对着对讲机低声汇报：“目标仍在宗内，屏障未撤，建议启动b计划。”
楚玄霄抿了口茶，把杯子轻轻放在石台上。
杯底与石头相碰，发出“嗒”的一声。
几乎同一瞬，那三人的对讲机屏幕突然雪花一片，耳机里传来一声极轻的“叮”，像是有人用指甲弹了下玻璃。
三人一愣，还没反应过来，手中的设备“啪”地炸了，塑料碎片溅了一脸。
他们捂着耳朵往后退，满脸惊恐。
而高台上，楚玄霄已经站起身，拎起茶壶准备走人。
他脚步很慢，像是在散步。路过秦无涯时，老头激动得差点跪下，被他一眼瞪住。
“别闹。”他说，“茶凉了。”
秦无涯讪讪收回膝盖，改成立正姿势，双手捧上戒尺：“前辈留步！这屏障……要不要留个说明书？万一断电了咋办？”
“不会断。”楚玄霄头也不回，“它不吃电。”
“那吃啥？”
“吃你们的信仰。”他淡淡道，“省着点用。”
说完，人已走到台阶尽头。
身后，整座玄天宗安静下来。弟子们挤在校场，仰头看着那层横贯夜空的银河壁垒，星光流转，宛如梦境。
有人小声说：“我刚才看见一颗星星，长得好像玄霄哥的脸。”
旁边人一巴掌拍过去：“闭嘴！你想让他收版权费吗！”
楚玄霄没听见这些。
他只是站在山道口，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星光映在他眼里，像是倒映着整个宇宙。
然后他转过身，抬起脚，迈出了第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