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炉火早已熄了，粗陶茶壶还温着，水面上浮着几片残叶。楚玄霄的手指搭在杯沿，没动，眼神也没动。
街角忽然一震。
不是地震，是人潮。
一条红流从街口涌来，哗啦一下就把茶摊围成了孤岛。全是人，统一穿红t恤，胸前印着大大的“玄”字，后背写着“一杯茶搞定天下”。手里举着灯牌、横幅、自拍杆，还有人扛着应援旗，上头用荧光笔写着：“玄霄哥哥！我们爱你到灵脉尽头！”
沐清歌正蹲在三脚架前调焦距，一看这阵仗，差点把手机扔了。她猛地抬头，眼睛瞪圆：“我靠！666军团真人空降？！”
弹幕瞬间炸穿服务器：
“前方高能！红色风暴来袭！”
“姐妹们别挤！让我拍到大佬侧脸！”
“这阵仗比我考研现场还吓人！”
“前面大妈让让！我花三百买的衣服不能白穿！”
楚玄霄眼皮掀了掀，目光扫过人群。没有杀气，没有敌意，也没有灵力波动——纯纯的凡人粉丝团，情绪值拉满，肾上腺素超标。
他收回视线，端起茶杯，吹了口气。
热气散开，像什么都没发生。
可就在这时，沐清歌一个箭步冲上前，把手机怼到他面前，声音拔高八度：“大佬！家人们都说想跟您合个影！求求了！您不说话我们就在这儿站到明年清明！”
楚玄霄看了她一眼。
沐清歌立马摆手：“哎别用这眼神看我！我又不是要拜师！就是……就是大家真心喜欢您啊！你看那边大学生都哭了！”
顺着她手指方向，果然有个戴眼镜的男生抹着眼泪，嘴里念叨：“我昨晚直播看了八遍，今天特地翘课来的……我就想摸一下他的袖子……”
楚玄霄沉默两秒，伸手从茶壶边捻起一根废弃的茶梗——干巴巴的，黄褐色，连茶叶渣都算不上。
他指尖一弹。
茶梗飞出半米，突然炸成一片光影，像是被风吹散的蒲公英种子，旋即分化出数十道虚影，个个只有巴掌大，眉眼依稀有他的轮廓，穿着同款洗得发白的衬衫，袖口卷着。
小分身们轻飘飘落下，穿梭在人群中。
“来了来了！”有人尖叫。
一个扎马尾的女生伸出手，颤抖着往前探。其中一个茶梗分身轻轻落在她掌心，迷你版楚玄霄抬起手，和她握了握。
“我……我摸到仙人的手了！！！”她原地蹦起三尺，手机直接甩飞，“妈！我做到了！！！”
旁边大叔也不淡定了，哆嗦着手往前递：“我……我也想握个手……我孙子说我是老古董……”
分身飘过去，轻轻一握。
大叔当场老泪纵横：“我不是老古董……我真的看到了……”
一群大学生围成圈，轮流握手，每握一次就大喊一声“信仰充值成功”，还有人掏出小本本要签名，发现分身没带笔，干脆咬破手指按了个血印。
沐清歌全程录像，镜头追着分身跑，语速飙到两倍速：“家人们！这是历史性一刻！楚玄霄首次公开互动！茶梗都能化分身！建议立刻申报非物质文化遗产！标题我都想好了——《那个用废料造神的男人》！”
弹幕已经疯了：
“前面别挡镜头！让我看看分身长啥样！”
“这分身是不是也有万倍返还？”
“建议出周边！茶梗盲盒必须安排！”
“我宣布！从今天起，我正式加入666军团！”
楚玄霄坐在原位，茶杯没放，手指也没抖一下。
就在最后一个分身与一位广场舞大妈握手后消散的瞬间，识海中一行小字悄然浮现：
【聚人气返“信仰之盾”】。
他眼皮微动，没睁眼，只将手中茶杯轻轻一转。
杯中水面泛起一圈金芒，极淡，转瞬即逝，像是阳光晃了一下。无形屏障悄然成型，覆盖整个茶摊区域，连风都变得柔和了。
与此同时，人群外围，一个穿快递制服的男人皱了皱眉。
他原本正往里挤，手里还拎着个“重要文件”的包裹，眼看就要靠近茶摊主位，却被几位穿红衣的大妈硬生生挡住去路。
“小伙子，等会儿再送！”领头大妈嗓门洪亮，手里扇子一摇，“现在是玄霄哥哥时间，插队不文明！”
“就是！”旁边大妈接话，“你瞅你这身衣服，红也不够正！我们这叫应援服！懂不懂？”
快递员脸色一沉，低喝：“让开，耽误了事你们担不起。”
“哟呵？”大妈回头一笑，脸上皱纹堆成一朵花，“小伙子火气挺大啊？是不是最近没睡好？要不要喝杯茶？我们这儿管够！”
说着还真从包里掏出个保温杯，拧开盖就要递。
快递员瞳孔一缩——那杯口边缘，竟浮着一层极淡的茶雾，隐隐有符文流转。
他猛地后退半步，嘴角抽了抽，转身就走，身影迅速消失在街角。
大妈们浑然不觉，继续讨论明天跳舞要不要加扇子。
“我觉得加双扇更有气势！”
“但《最炫民族风》配单扇才原汁原味！”
“要不咱问问主播？让她直播投票？”
“主意不错！等会儿让清歌妹妹发起话题！”
沐清歌还在疯狂输出：“刚才那位快递小哥是不是有点怪？走路姿势不对劲！家人们回放看一下有没有问题！”
弹幕刷得飞快：
“回放了！他经过茶摊时影子没动！”
“草！细思极恐！”
“不会是邪修吧？！”
“前面别慌！大妈们已经把他骂跑了！人民的力量无敌！”
楚玄霄依旧坐着，茶杯在手，神情未变。
阳光斜照，落在他肩头，碎发间隐约闪过一丝金芒，又迅速隐去。
几个大学生还在原地拍照打卡，有人举起手机大喊：“我录到了！分身握手全程！我要发朋友圈！
另一拨人已经开始自发清场。
“别靠太近啊！”一个穿红t恤的上班族拦住游客，“让大佬清净点，人家还得喝茶呢！”
“就是！”广场舞大妈接过话，“你看他多稳！外面闹成这样，一口茶都没洒！”
“我提议咱们排班守摊！”大学生热血上头，“二十四小时轮岗！保证玄霄哥哥安全！”
“可以搞打卡积分！”有人补充，“集满一百天换限量茶包！”
“打赏破阵功能开发了吗？”
“正在众筹程序员！”
人群虽密，却奇异地分成几块：前排是狂热粉，中层是录像党，外围是秩序维护组。没人推搡，没人喧哗，连小孩都被家长捂着嘴，生怕吵到茶摊中央那个安静的男人。
沐清歌终于缓过劲，背包带都滑到手肘了也没空扶。她盯着手机屏幕，喃喃：“这已经不是直播了……这是现象级社会事件……”
弹幕速度已达每秒五百条，平台服务器连续崩了三次，运维小哥在后台哭着改配置。
楚玄霄低头，看了眼茶杯。
水面平静，映出他自己的脸，还有头顶那片湛蓝的天。
他轻轻吹了口气。
不是对着茶杯。
是冲着空气。
风掠过人群，掀起几片红衣角，几顶应援帽飞了出去，被眼疾手快的大妈一把捞住。
谁也没注意到，茶杯底部，那圈曾因赵六落水而出现的微型漩涡，此刻再次浮现。
逆向旋转。
存在不到半秒。
湮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