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刚吹过旧土高台,沙漏最后一粒沙落下,时间恢复流动的第三秒。
血魔老祖被弹幕砸得倒飞出去,撞断两棵枯树,雪白长衫沾满泥浆。他咳出一口黑血,眼神却忽然平静下来,像是终于看懂了什么。他没再试图吟诗,也没挣扎爬起,而是缓缓抬手,五指插入自己胸膛。
皮肉撕裂的声音很轻,像撕开一张旧报纸。
他把自己的心脏掏了出来——那不是血肉之躯的心脏,而是一团由无数怨灵缠绕凝聚成的黑色核心,表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符文,正以极快频率跳动,仿佛在倒计时。
“楚玄霄。”他声音不大,却穿透全场,“你说时间是你的武器,那我便用我的命,炸碎你的时间。”
话音落,那颗心猛然膨胀,黑气如潮水般涌向四周,所过之处空间扭曲、地面塌陷,连空气都被撕出细小裂缝。这不是普通的自爆,这是将毕生修为与怨念压缩到极致,专为摧毁结界核心而准备的终极杀招。
高台边缘的玄天宗弟子脸色瞬间惨白,有人直接跪倒在地,护体法器当场炸裂。这股冲击波若是全数释放,整个旧土区域都会被抹平,连尘埃都不剩。
可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楚玄霄动了。
他依旧站在原地,右手控着沙漏未收,左手却轻轻抬起,搭在腰间茶壶上。壶盖无风自动,啪地一声弹开,一道混沌色的光流冲天而起,在空中划出弧线,如同银河倾泻。
光流升至百丈高空,骤然扩散,化作一面巨大圆盾虚影,边缘呈龙鳞状层层叠叠,中心隐约有龙影盘旋,正是“时空龙盾”的雏形。
盾成刹那,自爆冲击波已扑至眼前。
轰——!
黑气狠狠撞上龙盾,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仿佛整片天空都在颤抖。盾面剧烈波动,九道漆黑裂痕迅速蔓延,像是玻璃被重锤击中,眼看就要崩解。
可就在裂痕即将贯穿的瞬间,楚玄霄闭上了眼。
他体内刚返还的“时空领域”能量被彻底激活,顺着经脉涌入左臂,再通过茶壶为媒介,尽数灌入龙盾之中。与此同时,后方玄天宗弟子自发结阵,数十人咬破舌尖喷出精血,画出稳定结界的符纹,虽不知其原理,却本能地想要支撑这面守护之盾。
这一举动,无意间触发了万倍返还系统的底层规则——他人因你受益或付出,皆为“薅羊毛”。
识海中,系统提示无声浮现:
【升级防御返“时空神盾”】
嗡——!
龙盾骤然收缩,仿佛被无形巨手攥紧,紧接着又猛地暴涨,化作百丈巨盾横贯天际,将整个旧土高台笼罩其中。盾面裂痕尽数愈合,取而代之的是古老而复杂的阵纹,一道道金光流转,宛如活物呼吸。
那是失传已久的“守界大阵”核心符文,曾用于镇压上古时空裂缝,如今因系统反哺重现人间。
黑气仍在疯狂撞击,可每一次冲击都像是撞上了无形的缓冲层,速度越来越慢,威力层层衰减。原本足以毁灭城市的自爆能量,竟被硬生生压成了缓慢扩散的涟漪。
秦无涯站在东侧十步外,拄着戒尺,整个人晃了晃,差点栽倒。他抬头望着那遮天蔽日的神盾,喉咙滚动,突然嘶声大吼:“这盾能挡宇宙爆炸!”
声音不大,却带着渡劫期修士独有的真元加持,传遍全场。
下一秒,玄天宗数百弟子齐刷刷跪地叩首,额头触地,齐声呐喊:“祖师威武!”
没有多余的动作,没有花哨的口号,就是这么一句最朴素的呼喊,却让整个战场的气氛陡然肃穆。
他们不是在喊宗门祖师。
他们是在拜眼前这面神盾背后的那个人。
楚玄霄仍立于高台中央,双目微闭,左手悬空维持神盾运转,茶壶静静挂于腰侧,周身有淡淡金纹流转,像是呼吸一般自然。他没说话,也没回头,仿佛这一切不过是随手泡了壶茶那么简单。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这盾撑得并不轻松。
万倍返还虽强,但防御不像攻击那样能靠“被薅”直接翻倍。防御是消耗品,是持续输出,别人蹭你一次功法能悟十年大道,可你替人挡一刀,就得实打实承受那一刀的力道。
他之所以能撑住,是因为刚才那一瞬,玄天宗弟子布阵维稳时,从他这里获得了“防御感悟”——哪怕只是模糊的一丝灵感,也算“得好处”,于是系统立刻返还万倍,化为实质性的能量补给。
这就是他的路:越被依赖,越不可撼动。
黑气逐渐稀薄,血魔老祖的身体也在一点点消散。他漂浮在半空,只剩一丝神识未灭,死死盯着那面横亘天地的神盾,眼神从疯狂到震惊,再到一种近乎荒诞的茫然。
然后,他笑了。
笑声很轻,像是自嘲,又像是终于释怀。
他望着神盾中心,那里不知何时浮现出一道金色法相,容貌与楚玄霄一模一样,双手结印,背靠巨盾,宛如远古守界之神降临。法相不言不动,却让所有人心头一沉,仿佛连呼吸都变得沉重。
血魔张了张嘴,声音极轻,却清晰传入每一个幸存者耳中:
“这还是人吗……”
话音落,他的神识彻底溃散,化作点点黑光,随风飘逝。
战场上一片寂静。
只有神盾还在运转,金纹缓缓流转,守界阵纹在阳光下泛着微光,像是某种古老契约的重新签订。
秦无涯仍跪坐着,手中戒尺拄地,仰头望着法相,嘴唇微微颤抖。他活了一百八十七年,见过太多所谓“绝世天骄”,也见证过无数惊天之战,可从未有一刻,让他觉得自己如此渺小。
他不是害怕。
他是震撼。
是那种看到“人力竟能触及天道”时的本能敬畏。
玄天宗弟子们依旧跪伏在地,无人起身。他们中有些人甚至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觉得那面盾出现后,连心跳都变得安稳了。他们不懂什么叫“时空法则”,也不明白“守界大阵”意味着什么,但他们知道——刚才那一击,本该让他们全死在这里。
而现在,他们还活着。
并且,是被一个人,单独护下的。
楚玄霄缓缓睁开眼。
金瞳扫过战场,没有胜利的喜悦,也没有疲惫的痕迹,就像只是完成了一件日常琐事。他左手微微一收,神盾并未消失,而是缩小至三丈大小,悬浮于高台正上方,继续维持防护状态。
他知道,血魔虽败,但事情还没完。
那一丝神识消散前的眼神,太冷静了,不像走投无路的疯子,倒像是……任务失败的执行者。
而且,他识海中的系统提示仍未消失,而是变成了一行新的文字:
【时空神盾已成型,待命封印】
他没动。
左手依旧悬在半空,茶壶静静挂着,壶身微温,像是刚泡好一壶新茶。
风从高台吹过,掀动他额前碎发,露出那双能洞穿人心的金瞳。
远处楼宇林立,街道如常,车流穿梭。
仿佛刚才那一幕,只是某个角落的短暂失焦。
但他知道,有人看见了。
也有人,正在赶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