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风拂过七彩华盖的边缘,带起一圈微不可察的光晕涟漪。楚玄霄依旧坐在石台中央,左手扶着茶壶,右手搭在膝上,眼皮微垂,像一尊被夜色封住的泥塑。阿斑蜷在石台一角,脑袋埋进前爪之间,右眼戴着那圈茶梗编的眼罩,呼吸均匀得仿佛真睡着了。
就在这静得连虫鸣都缺席的夜里,头顶的天突然裂了。
不是雷劈云开,也不是星光坠落,而是像被人拿刀从中间划了一道——漆黑的夜穹凭空出现一道猩红缝隙,边缘扭曲如烧焦的布料。紧接着,一股阴冷的气息顺着裂缝渗出,空气瞬间凝滞,连华盖流转的七彩光芒都为之一顿。
一道虚影缓缓浮现。
百丈高,披雪白衣,手持泣血箫,面容俊美得近乎病态。血魔老祖的灵识投影就这么悬在半空,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山巅那点微光。他没动,也没开口,只是嘴角轻轻一勾,露出个悲悯又讥诮的笑容,仿佛在看蝼蚁妄图撑伞避天劫。
“掌中宇宙?”他终于出声,声音不大,却像是直接响在神魂深处,带着一种慢条斯理的嘲弄,“你这茶摊小贩,倒也敢用这等名号?不过是在杯盏间耍些幻术,哄哄凡人罢了。真正的‘宇宙’,是吞噬万灵、碾碎星辰的秩序之轮,不是你这种……泡完还能续水的残局。”
话音落下,他指尖轻抬,泣血箫无声震动,一圈无形波纹扩散开来,直压华盖。整座山头的空气都沉了几分,仿佛有万吨重物压在胸口。
楚玄霄眼皮动了一下。
他没抬头,也没起身,甚至连呼吸都没乱。只是左手慢慢把茶壶提了起来,壶嘴对着面前那只空杯,轻轻一倾。
杯中本无水。
但壶口一歪,竟有半杯残茶泼了出来,色泽暗黄,还飘着几片茶叶渣。这茶早就凉透了,按理说该往下坠,砸在石台上溅出几点污渍。
可它没有。
那半杯茶离手的瞬间,就像被谁按下了倒放键,非但没落地,反而逆着重力往上飘,化作一道细线,笔直射向空中那道百丈虚影的眉心。
血魔老祖冷笑更甚:“垂死挣扎?一杯冷茶也想——”
话没说完。
茶水撞上投影的刹那,天地猛地一震。
不是雷鸣,也不是地动,而是一种更诡异的“错位感”——仿佛时间、空间、灵气流动的规则全被拧了个方向。识海深处,一道系统提示悄然浮现:【戏敌返乾坤倒转】。
下一秒,异变陡生。
那泼出的茶水不仅没散,反而像是成了引信,猛地炸开一道反向漩涡。血魔老祖周身凝聚的灵识之力,连同他刻意释放的威压、怨念、煞气,全都开始倒流,如同江河逆涌,尽数被那杯残茶吸扯回去。
他的投影开始扭曲。
手臂像是被无形的手掰成麻花,长发倒卷回头皮,连那柄泣血箫都从指尖缩回掌心。他想稳住形态,催动《噬魂诀》反噬,却发现神魂波动也被逆转,咒文刚成型就倒着念了一遍,威力全打在自己身上。
“不可能!”他怒吼,声音却像是录像倒放,听着滑稽又瘆人。
可现实不讲道理。
只见那百丈虚影像是一块被扔进搅拌机的蜡像,四肢扭曲脱落,五官融化重组,最终轰然崩解,化作漫天血雾,铺天盖地洒落下来。
血雾弥漫,本该消散于夜风。
可就在它触碰到地面之前,那些飘散的红色颗粒竟自动排列组合,凝成一幅古老画面——
破碎的星穹之下,大地龟裂,九轮血月悬挂天际。青年模样的楚玄霄立于虚空,衣袍猎猎,单手结印。掌心之中,一方微型宇宙缓缓旋转,星光流转,黑洞吞吐,法则交织。而在他脚下,一头九首魔尊被镇压于掌印之下,每一颗头颅都在嘶吼,却无法挣脱分毫。
画面仅存三息。
没有台词,没有解说,甚至连楚玄霄的表情都模糊不清。可那股碾压一切的气势,早已透过血雾传递而出。
然后,画面散了。
血雾重新恢复无序状态,缓缓下坠。
就在这时,阿斑睁眼了。
它原本趴着的姿势没变,脑袋也没抬,可右眼那圈茶梗眼罩突然裂开一道缝,一抹金光从中射出,笔直刺入血雾区域。
“吼——!”
一声低沉咆哮响起,不像狗叫,倒像是远古凶兽从地底苏醒。那道金光瞬间扩散,化作一道扇形光幕,将整片血雾笼罩其中。
滋——
血雾像是被强酸腐蚀,发出刺耳的灼烧声,迅速蒸发,连灰都没留下。空气中只余一丝焦臭,转瞬也被山风吹散。
做完这一切,阿斑右眼金光敛去,眼罩重新合拢,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它把脑袋往楚玄霄裤脚边一拱,鼻尖轻轻蹭了蹭,又闭上了眼。
楚玄霄这才动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空杯,轻轻吹了口气。壶嘴一歪,热气腾腾的茶水自动注入,直到杯沿。他把茶壶放回原位,双手复归膝上,闭目养神。
山风再次拂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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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盖边缘的光晕涟漪轻轻荡开,像盾牌调整了呼吸。山顶安静如初,仿佛刚才那场跨越时空的嘲讽与反击,不过是夜风掀起的一角梦境。
阿斑的尾巴轻轻扫了扫地面,扫开几片落叶。
楚玄霄的睫毛微微颤了一下。
他没睁眼,也没说话,只是左手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茶壶底部那道裂纹。
裂纹还是粗糙的,但这一次,里面传来一丝温热,像是有人在他掌心轻轻呵了口气。
远处群山漆黑一片,唯有这座山头亮着,光晕柔和,却不容侵犯。
弹幕没有再出现。
观众没有再刷屏。
可有些人,已经记住了那个画面——
一杯冷茶,泼出乾坤倒转;
一缕血雾,照见前世斩魔。
楚玄霄依旧坐着,姿势没变,位置没动,连呼吸节奏都和半小时前一模一样。
但山风知道,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它拂过华盖边缘,带起一圈微不可察的光晕涟漪。
就像盾牌,已经准备好,迎接下一击。
阿斑的耳朵忽然抖了一下。
楚玄霄的指尖在茶壶上轻轻敲了一下。
山风停了。
华盖边缘的光晕凝固了一瞬。
远处,一道极淡的血线从地脉深处掠过,快得像是错觉。
楚玄霄睁开眼。
他看了眼天空那道已被夜色弥合的裂缝,又低头看了看茶杯。
茶面平静,映出他一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他伸手,把杯子里的茶轻轻泼了出去。
茶水落地,消失不见。
但他知道,有人看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