侧室的石壁厚实冰冷，将外界的风雪声隔绝成遥远的呜咽。维特在角落里生起一小堆火——用的是从行囊里翻出的、用油脂浸泡过的耐燃木条，这是每个哈洛加斯战士野外生存的标配。微弱的火光跳跃着，在布满灰尘和古老刻痕的石壁上投下摇曳的影子。
李明靠在墙边，忍受着体内冰火冲突带来的阵阵刺痛。他闭着眼睛，试图引导那微弱得几乎感知不到的秩序之力，在经脉中缓慢运行，修复着损伤。但每一次尝试，都像是在破碎的玻璃管道中强行灌注岩浆，剧痛让他额头上不断渗出冷汗。
【解析系统自检中…核心功能受损率34…数据连接不稳定…能量感知模块灵敏度下降至47…警告：检测到宿主生命体征持续低于安全阈值…建议深度休眠修复…】
深度休眠？现在可不是时候。
李明强行压下系统的警告，将注意力集中在左肩的“永寂标记”上。那个灰色的印记在皮肤下若隐若现，像一块植入血肉的冰，持续散发着微弱的、令人不安的波动。他尝试用【熔火之缚】的力量去灼烧它，印记只是微微发烫，却没有消失的迹象。换用【冰封低语】的寒意去覆盖，印记反而像是得到了滋养，颜色稍微清晰了一分。
“这东西…在吸收冰属性能量？”李明皱眉。
“队长说过，被冰嚎标记的人…”维特的声音从火堆旁传来，低沉沙哑，“会成为冰核优先攻击的目标。无论躲到哪里。”
年轻战士正用一块布擦拭着库克留下的那袋“战士遗物”。兽皮袋子不大，里面有几枚磨损严重的钱币，一个手工粗糙的木质小玩具（似乎是给孩子的），还有一枚边缘刻着古老符文的青铜徽章——那是哈洛加斯精英战士的凭证。
维特擦拭得很仔细，动作轻柔得不像个战士，更像在对待某种圣物。
“我们会回去的。”李明说，“带着消息，带着警告。”
“然后呢？”维特抬起头，火光在他眼中跳动，“就算我们把消息带回去，凭现在的哈洛加斯…能挡住冰核爆发吗？能揪出‘亡语者’吗？”
他的问题很尖锐，带着一种经历惨痛失去后才会有的清醒绝望。
李明沉默了。他知道维特说的是事实。仅凭他们几人，即便加上哈洛加斯残存的力量，要对抗一个松动中的远古冰核、以及隐藏在暗处的神秘组织，胜算渺茫。
“总得有人去做。”李明睁开眼，看向火堆旁昏迷的凯文，“而且，我们可能还没有看到全部的牌。”
他的目光落在凯文肩头的骷髅头“碎嘴”上。进入这个遗迹后，这个古怪的骷髅头表现出的异常越来越明显：眼眶中的魂火从彻底熄灭，变成了每隔几分钟就会微弱闪烁一下，仿佛一颗即将耗尽电池却仍在努力发送信号的指示灯。
更奇怪的是，李明注意到，每当“碎嘴”闪烁时，空气中那些微弱的、古老的冰寒能量，就会产生极其细微的波动，如同平静湖面被投入一颗小石子泛起的涟漪。
【检测到周期性能量共振现象…源头：未知亡灵造物（暂命名：碎嘴）…共振频率：每秒23次…振幅极微弱…正在分析共振性质…】
解析系统虽然受损，但基础的分析功能还在勉强运作。
“它在…和这个遗迹对话？”李明喃喃道。
“什么？”维特没听清。
“我是说，‘碎嘴’可能在和这个遗迹产生某种共鸣。”李明挣扎着坐直身体，“这个遗迹属于冰嚎文明，而凯文的骷髅头显然与冰嚎文明有关联。如果我们能弄清楚这种关联…”
话音未落，凯文忽然剧烈地咳嗽起来！
那咳嗽声空洞而痛苦，像是要把肺都咳出来。维特连忙上前扶起他，轻拍他的后背。
咳嗽持续了十几秒，凯文缓缓睁开眼睛。
但他的眼神…不对劲。
不再是平时那种玩世不恭、带着笑意的眼神，也不是之前战斗中那种混乱暴戾的幽蓝光芒，而是一种…空洞的、遥远的、仿佛透过他们在看别的什么东西的眼神。
“好吵…”凯文的声音嘶哑，几乎听不见。
“凯文？你醒了？”维特轻声问。
凯文没有回答。他转动眼珠，缓慢地环顾四周，目光扫过石壁、火堆、维特的脸，最后落在李明身上。那眼神在李明的左肩——永寂标记的位置——停留了一瞬，瞳孔微微收缩。
然后，他看向自己肩头的骷髅头“碎嘴”。
此刻，“碎嘴”眼眶中的魂火正稳定地闪烁着，以一种规律的节奏：亮一秒，暗两秒，再亮一秒…仿佛在传递某种信息。
凯文伸出颤抖的手，轻轻抚摸着骷髅头冰冷光滑的额骨。他的嘴唇无声地开合，像是在阅读一段只有他能看到的文字。
“这里是…”凯文终于开口，声音依旧沙哑，但多了几分清醒的困惑，“‘回响之间’…第一纪元的…冰嚎先民…用来储存记忆的地方…”
“记忆储存？”李明敏锐地捕捉到这个词，“你是说，这个遗迹是一个…档案馆？”
“类似…但不完全是。”凯文的目光依然空洞，像是在从别处接收信息，“冰嚎先民认为，重要的不是文字记录…而是‘体验’本身。他们将重要事件、知识、甚至情感…以能量印记的形式，刻录在特制的共鸣石中…后人可以通过特定的频率…‘聆听’那些回响…”
他说话的方式很奇怪，断断续续，像是在复述别人的话，又像是在努力回忆自己早已遗忘的知识。
“你怎么知道这些？”维特问。
凯文顿了顿，低头看向“碎嘴”：“它…告诉我的。不，不是‘告诉’…是它储存的碎片…被这里的共鸣唤醒了…”
他闭上眼睛，眉头紧皱，似乎在承受某种信息过载的痛苦：“好多声音…好乱…战争…冰雪…巨兽…还有…背叛…”
“背叛？”李明追问。
“冰嚎文明…不是自然消亡的。”凯文睁开眼睛，这一次，眼神中多了一丝清明和…愤怒？“有人从内部…打开了‘门’…引来了不该来的东西…冰核的暴走…最初的失控…就从这里开始…”
李明和维特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震惊。
如果凯文（或者说“碎嘴”）的记忆碎片是真实的，那么冰嚎文明的毁灭、冰核的失控，并非自然灾难，而是人为的阴谋？而且时间点可以追溯到第一纪元？
“亡语者…他们知道这些吗？”李明问。
凯文摇头：“我不知道…但‘碎嘴’对这些很愤怒…对那些‘亵渎者’…这是它的词…‘亵渎者’…它恨他们…”
他再次抚摸骷髅头，动作轻柔得近乎虔诚：“它原本…不是这样的。它曾经…是一个守护者。守护这里的回响，守护冰嚎的秘密…直到背叛发生…它被污染、被扭曲、被打碎…只剩下这一点残片…和我相遇…”
凯文的讲述越来越流畅，但眼神也越来越悲伤。他似乎正在通过“碎嘴”，与某个古老的悲剧建立连接。
“你能从这里…得到更多信息吗？”李明问，“关于如何稳定冰核？关于‘永寂标记’？关于‘亡语者’？”
凯文沉默了片刻，似乎在通过“碎嘴”感知什么。
“这个遗迹…大部分回响已经消散了…时间太久了…”他说，“但有几个核心共鸣室…可能还保存着相对完整的印记…其中一个…就在我们正下方…”
他指向侧室的地面。
地面是普通的石板，没有任何特殊之处。
“怎么下去？”维特问。
凯文没有直接回答。他示意维特扶他站起来，然后踉跄地走到侧室中央。他蹲下身，将手按在一块看起来和其他石板毫无区别的地面上。
“碎嘴”眼眶中的魂火骤然明亮起来！
这一次，不再是微弱的闪烁，而是稳定持续的幽蓝光芒。光芒如同液体，从骷髅头的眼眶中流淌而出，顺着凯文的手臂，流向他的手心，再注入地面的石板。
石板开始发光。
不是刺目的光芒，而是一种柔和的、冰蓝色的微光。石板上浮现出复杂的纹路——那并非雕刻上去的，更像是石板内部的能量脉络被激活后显现出的自然纹理。纹路交织、扩展，最终在石板中央形成一个直径约一米的圆形图案，图案中心是一个抽象的、仿佛多重回音交叠的符号。
“共鸣机关…需要正确的‘钥匙’…”凯文喘着气，维持这种状态显然消耗巨大，“‘碎嘴’…就是钥匙之一…”
圆形图案开始旋转，发出低沉如钟鸣的嗡响。紧接着，整块石板无声地向下沉降，露出一个向下的阶梯入口。阶梯很窄，只能容一人通过，向下延伸进深不见底的黑暗。一股更加浓郁、更加古老的冰寒气息从下方涌出，其中夹杂着…某种悲伤的韵律。
“下面…有东西在‘哭’…”凯文说，脸色苍白，“很悲伤…很愤怒…也很…孤独…”
李明走到入口边，向下望去。立刻传来警报：
【检测到高浓度冰嚎法则沉淀…能量层级：史诗级（衰减状态）…检测到活跃精神印记残留…数量：至少三…警告：精神印记情绪波动剧烈，存在攻击性可能…建议：保持警惕，准备精神防护…】
“要下去吗？”维特握紧了手中的短斧，那是库克留给他的备用武器。
李明看向凯文：“你能坚持吗？”
凯文扯出一个虚弱的笑容，那笑容里终于有了一点他平时的影子，虽然很淡：“来都来了…不去看看多可惜…而且，‘碎嘴’想回家…下面…有它熟悉的东西…”
他顿了顿，看向李明肩膀的标记：“而且…下面的能量场更强…可能会干扰那个标记的信号…让我们有更多时间…”
这是个充足的理由。
“那就下去。”李明做出决定，“但我们必须小心。维特，你打头，注意陷阱。凯文，你跟着维特，维持和‘碎嘴’的连接，指引方向。我断后。”
维特点头，从行囊里掏出一根备用的荧光棒——这是从莫格拉斯实验室搜刮的战利品之一——掰亮后扔下阶梯。幽绿色的光芒在下坠了七八米后落地，照亮了一小片区域：那似乎是一个更大的空间地面，铺着更加精细的石板。
没有怪物，没有陷阱，至少目之所及没有。
维特深吸一口气，率先踏上阶梯。凯文紧随其后，李明最后进入，并在进入前回头看了一眼侧室——火光依旧，石门外风雪呜咽。这个临时的庇护所，或许是他们最后的退路。
阶梯比想象中长，旋转向下，足足走了三四十级才到达底部。荧光棒的光芒在这里显得微弱，只能照亮周围五六米的范围。
但凯文肩头的“碎嘴”此时成了更好的光源。它眼中的魂火稳定地燃烧着，幽蓝的光芒并不刺眼，却能照出更远的距离——光芒所及之处，空气中的尘埃仿佛都停止了飘动，被某种力量冻结在永恒的寂静中。
他们所在的是一个圆形的石室，直径大约二十米。石室中央有一个低矮的石台，石台上空无一物，但台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纹路，与之前地面上的纹路类似，但更加复杂。石室周围有八个拱形门洞，每个门洞后似乎都通往不同的方向，黑暗深邃，不知尽头。
“这里是…‘回响之间’的中央枢纽…”凯文环顾四周，眼神再次变得遥远，“八个方向…对应八种主要的记忆分类：历史、技艺、诗歌、战争、自然、信仰…还有两个…被破坏了…”
他指向其中两个门洞。那两处门洞的边缘有明显的碎裂痕迹，像是被巨大的力量暴力破坏，门洞内一片漆黑，连“碎嘴”的光芒都无法深入。
“破坏的…是‘禁忌’和‘真相’…”凯文喃喃道，“有人…不想让后人知道某些事…”
李明走到石台边，仔细观察上面的纹路。自动开始扫描记录：
【检测到高信息密度能量刻录纹路…正在尝试解码…进度缓慢…检测到多重加密层…核心加密与骷髅头‘碎嘴’能量频率匹配度89…推断：需特定‘钥匙’才能完全读取…】
“需要‘碎嘴’来解锁？”李明问。
凯文点头，走到石台前。他将手放在石台中央，那里有一个凹槽，形状恰好与“碎嘴”的头骨底部吻合。
“它说…它记得怎么开启…”凯文低声道，“但开启后…会有什么…它也不确定…时间太久了…很多回响可能已经扭曲了…”
他犹豫了一下，看向李明和维特。
“可能…会有危险。被封印的记忆…尤其是那些涉及背叛和灾难的…往往伴随着强烈的负面情绪残留…甚至可能…唤醒不该唤醒的东西。”
李明看向维特。年轻战士握紧短斧，眼神坚定：“队长用命把我们送到这里，不是为了让我们在门口犹豫的。”
李明点头，对凯文说：“开启吧。我们做好准备。”
凯文深吸一口气，将肩头的“碎嘴”取下，小心翼翼地放入石台的凹槽中。
完美契合。
一瞬间，整个石室亮了起来！
不是“碎嘴”发出的幽蓝光芒，而是石台本身、墙壁、甚至地面上的纹路，全部开始发光！那是一种柔和的、乳白色的光芒，仿佛月光透过冰层照射进来。光芒中，有无数细小的光点在空气中飘浮、旋转，像是凝结的星尘。
石台中央，“碎嘴”的魂火猛地暴涨，不再是幽蓝色，而是变成了纯净的银白色！骷髅头的下颌骨开始开合，这一次，不再是无声的“说话”
一种古老、悠远、仿佛来自时间尽头的语言。
不是人类已知的任何语种，音节复杂而优美，带着吟唱般的韵律。但奇怪的是，李明三人竟然能“听懂”其中的意思，不是通过听觉解析，而是直接通过某种精神共鸣，将含义投射进他们的脑海。
“欢迎…归来的守护者碎片…以及…陌生的聆听者…”
声音并非来自“碎嘴”，而是来自整个石室，是无数回响共鸣汇聚而成的“集体之音”。
“你们踏入了‘永恒冰嚎的记忆回廊’…这里保存着第一纪元…冰霜之子们的光荣、智慧、喜悦…以及…最终的悲鸣与警示。”
光点开始汇聚，在石室中央的半空中，形成了一幅幅流动的画面。模糊，逐渐清晰：
——巨大的冰晶宫殿耸立在雪山之巅，身高超过三米、皮肤如冰晶般透明的巨人们（冰嚎先民）在其中行走、交谈、劳作。他们使用着李明无法理解的工具，那些工具仿佛是活着的冰与光。
——巨人们围坐在一个巨大的冰核周围（那冰核与李明在冰渊见到的相似，但更加平静、温和），他们通过歌唱与冰核共鸣，引导着整个文明的能源与气候。
——繁荣的景象。冰雪花园中绽放着从未见过的透明花朵，冰雕的城市在极光下熠熠生辉，巨人与驯化的冰原巨兽和谐共处。
然后，画面开始变得阴暗。
——巨人社会中出现了分歧。一部分人认为应该更深层地探索冰核的奥秘，甚至“融合”以获得永恒的生命与力量。另一部分则警告这是亵渎，会招致灾难。
——秘密的仪式在地下进行。那些渴望力量的巨人们在冰核深处刻下了不该刻的符文，引来了某种…注视。画面中，冰核深处，隐约浮现出一只巨大的、燃烧着暗红火焰的眼睛。
——背叛之夜。一群巨人（他们的眼睛变成了暗红色）突然发难，屠杀了守护冰核的祭司和卫士。他们用沾染了某种黑色物质的武器，刺入了冰核的核心。
——冰核暴走。无尽的寒潮喷涌而出，瞬间冻结了整座城市。巨人们在惊恐中化为冰雕，表情凝固在最后一刻的绝望。而那些背叛者，在狂笑中，身体也开始被冰封，但他们似乎早有准备，身上亮起了传送的光芒。
——文明崩溃。大陆被冰封，幸存者四散逃亡。冰核彻底失控，沉入地底，开始了漫长的、无意识的吞噬与冻结周期。
画面最后定格在一幕：一个年迈的巨人祭司，在最后的避难所（就是这个“回响之间”）里，将一个闪烁着银白光芒的晶体，植入了一具精心制作的骷髅头骨中。他将骷髅头交给一个年幼的巨人孩子（那孩子的眼睛是罕见的幽蓝色），急促地交代着什么，然后将孩子推向一个发光的传送阵。
传送阵启动，孩子和骷髅头消失。
老祭司转身，面对汹涌而来的寒潮，张开双臂，唱起了最后一首镇魂曲。他的身体化为光点，融入了石室的墙壁，成为了“回响”的一部分。
画面消散。
石室中的光芒渐渐黯淡，“碎嘴”眼中的魂火也恢复了幽蓝色，但似乎…明亮、稳定了许多。
寂静。
只有三人沉重的呼吸声。
“那就是…真相。”凯文的声音在颤抖，他死死盯着石台上安静躺着的“碎嘴”，眼神复杂，“它…是最后的记忆守护者…那个孩子…带着它逃走了…”
“那个孩子后来怎么样了？”维特问。
“不知道…记忆到这里就断了…”凯文摇头，“但‘碎嘴’一直保存着这些…等待着…有人能回来，了解真相，或许…找到挽回的方法…”
李明从震撼中回过神来。信息量太大了。冰嚎文明的毁灭源于内部分裂和某种“外部存在”（那只暗红火焰的眼睛，让他想起了巴尔的力量特征）的引诱。而“碎嘴”，是那个文明最后的遗产。
“那些背叛者…他们后来怎么样了？”李明问，“他们引来的‘注视’，是巴尔吗？还是别的魔神？”
石室的光芒微微波动，那个“集体之音”再次响起，但这一次，声音中充满了悲伤与愤怒：
“背叛者们…自称‘初代觉晓者’…他们获得了他们渴望的力量…但也付出了代价…他们失去了形体，化为了纯粹的能量意识…游荡在冰核的阴影中…引导着后来者…重复同样的错误…”
“亡语者…是他们的继承者？”李明追问。
“名字不同…本质相似…”“集体之音”回答，“他们找到了部分古代知识…并误解、扭曲了它…他们试图‘唤醒并掌控’冰核…却不知那只会导致彻底的毁灭…冰核早已被最初的背叛污染…它的‘苏醒’…意味着这个世界的冻结终结…”
“如何阻止？”李明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沉默。
光芒剧烈波动，仿佛这个问题触动了某种禁忌。
“完整的方法…已经遗失…”“集体之音”最终说道，“但碎片…仍存在于几个未被完全破坏的回响室中…‘技艺之间’可能保留着部分稳定冰核的古代仪式…‘自然之间’记载了冰核与大地脉络的连接…而‘禁忌之间’…虽然被破坏，但残片或许揭示了背叛者力量的来源与弱点…”
“但警告你们…探索这些回响…不仅仅是观看记忆…你们将‘体验’那些时刻的情感与冲击…尤其是涉及背叛与灾难的部分…强烈的负面情绪残留可能侵蚀你们的心智…甚至…将你们永远留在回响中，成为新的记忆碎片…”
“我们有选择吗？”李明苦笑，指了指自己左肩的灰色标记，“就算我们什么都不做，冰核也会找上门。”
“集体之音”似乎感知到了“永寂标记”，光芒微微颤抖：“这是…‘初代觉晓者’的标记…他们果然…已经将触手伸向这个时代…”
“所以，我们需要信息，需要力量。”李明坚定地说，“告诉我们，哪个回响室最可能提供帮助我们对抗标记、稳定冰核的方法？”
光芒再次波动，似乎在检索庞大的记忆库。
“‘技艺之间’…记载了‘冰霜纹章’的完整制作方法…那是古代守护者用来隔绝冰核侵蚀的护符…或许能削弱标记的影响…”“集体之音”说道，“‘自然之间’…揭示了冰核与哈洛加斯山脉地脉的连接节点…破坏关键节点…可能延缓冰核的彻底爆发…”
“那就先去这两个。”李明做出决定，“凯文，你能通过‘碎嘴’引导我们吗？”
凯文将“碎嘴”从石台上取下，重新放回肩头。骷髅头眼中的魂火稳定燃烧，凯文闭上眼睛感知片刻，指向其中两个完好的门洞：
“左边第三个…是‘技艺之间’…右边第二个…是‘自然之间’…距离都不远…但‘碎嘴’警告…每个回响室都有对应的‘考验’…只有通过考验，才能获得完整的知识传承…”
考验？李明和维特对视一眼。这很符合古代文明设置传承的套路。
“先去‘技艺之间’。”李明说，“我们需要对抗标记的方法。”
三人走向左边第三个门洞。门洞内是一条笔直的甬道，两侧墙壁上同样刻满发光纹路。“碎嘴”的光芒在前方引路，将黑暗推开。
走了大约五十米，前方出现了一扇紧闭的石门。石门上雕刻着精美的工具图案：凿子、刻刀、锤子、以及各种复杂的几何图形。
凯文将手按在门上，“碎嘴”的魂火流入石门纹路。门无声地滑开。
门后，是一个截然不同的空间。
这里更像是一个巨大的工坊。四周的架子上摆满了各种冰晶制成的工具、半成品的护符、发光的材料。房间中央是一个巨大的工作台，台上摆放着一套完整的雕刻工具，以及一块拳头大小、纯净无瑕的冰蓝色晶体。
但最引人注目的，是工作台旁站着的一个…幻影。
那是一个冰嚎先民巨人的半透明影像，他正专注地低头工作，手中刻刀在晶体上飞舞，留下复杂的纹路。他的动作流畅而精准，仿佛时间还停留在千万年前的那一刻。
当李明三人踏入房间时，巨人幻影停下了动作，抬起头。
他的眼睛是温和的冰蓝色，与那些背叛者的暗红截然不同。
“新的学徒？”巨人幻影开口，声音温和，带着工匠特有的沉稳，“你们来得正好…‘永恒冰纹’的雕刻，正需要见证者与传承者…”
“这是最后的‘冰核碎片’…蕴含着最纯净的冰嚎之力…也是制作‘冰霜纹章’的核心…仔细看…记住每一个步骤…每一个呼吸的节奏…以及…纹路中蕴含的‘意志’…”
“意志？”李明问。
“是的。”巨人幻影点头，“冰霜纹章…不仅仅是能量的容器…更是‘誓言’的载体…它承载着守护的意志、对抗侵蚀的决心、以及对生命温暖的珍视…没有这份意志…纹章只是漂亮的冰块…”
他开始继续雕刻，动作缓慢下来，仿佛在刻意展示。刻刀每一次落下，都带着一种独特的韵律，晶体上的纹路随之亮起微光。
“第一步：勾勒‘隔绝之环’…这是纹章的基底…它象征着守护的边界…”
“第二步：刻下‘共鸣脉络’…让纹章与佩戴者的生命波动同步…”
“第三步：注入‘冰核祝福’…这需要与冰核（或碎片）建立短暂而纯净的共鸣…”
“第四步：也是最重要的一步…注入‘誓言’…用你的意志，定义纹章的用途：是隔绝寒毒？是削弱标记？是稳定心神？不同的誓言，会引导纹章产生不同的特性…”
巨人幻影一边讲解，一边完美地完成了所有步骤。最终，工作台上的冰蓝色晶体已经变成了一枚精美的护符，中央是一个多重环状交织的纹章，散发着柔和而坚定的冰蓝光芒。
“现在…轮到你们了。”巨人幻影看向三人，“材料…工作台上还有三份‘次级冰核碎片’…工具齐全…但‘冰核祝福’这一步…需要你们自己与碎片建立共鸣…”
“警告：共鸣过程…你们将直面冰核的本质——那不仅是力量，更是亿万年的孤独、愤怒、以及被污染的悲伤…如果你们的意志不够坚定…如果你们的‘誓言’不够纯粹…你们的心智可能会被冰核的负面情绪冻结、同化…永远留在这里，成为工坊里新的‘记忆材料’…”
他指向房间角落。那里堆放着一些冰雕，仔细看，那些冰雕里…冻结着一些模糊的人形轮廓。那是之前失败的尝试者。
“现在…选择吧。”巨人幻影说，“接受传承…或者离开。”
李明、凯文、维特，三人看着工作台上那三块冰蓝色的“次级冰核碎片”。
碎片很美，像凝固的极光。
但也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古老的寒冷。
凯文肩头的“碎嘴”发出了轻微的嗡鸣，似乎既期待又担忧。
维特握紧了拳头，看向李明。
李明深吸一口气，走向工作台。
他没有选择。
他必须学会制作“冰霜纹章”，为了对抗永寂标记，为了活下去，为了完成库克队长的遗愿。
他拿起刻刀，触手冰凉。
“我们开始吧。”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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