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尊的手，轻轻一握。
没有天崩地裂的巨响，没有能量爆发的光芒，甚至没有任何可以感知的“动作”完成的过程。
只是一种“改变”。
一种从根本上、从概念上、从宇宙底层逻辑上的“修改”，在这一握之间，悄无声息却又无可抗拒地覆盖了整个“星空虚无”领域，覆盖了这片悬浮大陆，覆盖了在场每一个存在的认知边界。
林渊首先感受到的，不是压力，不是痛苦，而是一种……剥离感。
就好像他一直以来赖以生存、思考、战斗的“世界”，突然变成了一张可以被随意涂抹的画布，而握笔的，是那双由液态光质构成的、绝对理性的手。
“嗡——”
一种低沉的、贯穿灵魂的共鸣在每个人意识深处响起。
苏雨柔瞪大眼睛，她看到，不，是“感觉”到——周围的空间开始“固化”。原本“星空虚无”领域那种空灵、虚无、介于有无之间的质感，正在迅速变成某种……“实在”的东西。不是石头，不是金属，而是一种更加本质的、规则的实体化。无形的壁垒在四面八方升起，将这片区域彻底与外界隔绝，变成一个封闭的、独立的、完全由天尊掌控的“盒子”。
紧接着，是“法则”的变化。
韩枫闷哼一声，握剑的手猛地一沉。他骇然发现，自己与“剑”的联系正在被削弱！不是力量被压制，而是构成“剑”这个概念的某些基本规则——锋利、坚韧、延伸、破防——正在被重新定义！他毕生修炼的剑道，他理解中“剑”应该具备的一切属性，在这个空间里，都变成了可以“商量”、可以“修改”的变量！他灌注在剑中的灵力，运转起来开始滞涩，仿佛在对抗某种无形的、遍布每个角落的“阻力”！
“我的灵力……在消散？”一位重伤但还清醒的化神期长老惊恐地看着自己的双手，他体内原本浩瀚如海的灵力，此刻如同漏气的皮囊，正在不受控制地向外逸散！不，不是逸散，而是被某种更高层级的规则“否定”了存在的基础！在这个空间里，“修炼得来的灵力”这个概念本身的“权重”被降低了，它们不再具备在其他地方那种近乎“万能”的驱动能量属性，反而变成了某种低效、驳杂、需要被“净化”的次级能量形式！
“不……不对……是法则被修改了！”另一位精通阵道的渡劫期大能嘶声道，他试图布置一个简单的防护法阵，但刻画出的阵纹刚一成型，就开始自行扭曲、变形，最后彻底崩溃，仿佛构成这个法阵的基础几何规则、能量传导规则、符文对应规则……全部失效，或者说，被“重新编写”了！“在这里，我们所知的一切法则、定理、规律……都不再绝对！制定规则的是祂！”
恐慌如同瘟疫般蔓延，即便是那些昏迷的修士，身体也开始无意识地抽搐、痉挛，他们的潜意识、他们的道基、他们与天地灵气共鸣的本能，都在与这个新的、完全陌生的、充满恶意的“规则环境”发生剧烈冲突！许多人脸色迅速灰败下去，气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衰弱，这不是受伤，而是“存在”本身遭受了环境排斥！
“神之领域……”
林渊咳出一口带着暗金色光点的血沫，沙哑的声音在死寂的领域内异常清晰。他勉强支撑着身体，胸口的结晶裂纹蔓延，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烧内脏的痛楚，但他燃烧着暗红星火的双眸，却死死盯着天尊那无面的身影，以及那双纯白的、不含丝毫情感的眼睛。
“这就是……你的‘法则神域’？”林渊咧嘴，笑容惨然却带着某种近乎嘲讽的了然，“将自己对‘秩序’的理解，强行覆盖一片区域，修改底层规则，建立完全有利于自身的绝对领域……呵，真是……毫不意外的手段。”
天尊没有任何回应。它只是静静地悬浮在那里，如同一尊由规则本身雕铸的神像。那双纯白的眼睛，漠然地“注视”着下方蝼蚁们的挣扎，如同看着培养皿中细菌的无序运动。
“但……这领域，不是没有代价的吧？”林渊喘着气，继续道，他的思维在剧痛和虚弱中飞速运转，试图抓住那一闪而逝的灵光，“修改规则，维持与外界不同的法则体系……需要消耗力量，需要持续不断的‘定义’和‘维持’……你将自己‘降维显化’，就是为了更好地掌控这个领域，但也意味着……你把自己，也放进了这个‘盒子’里！”
这是猜测，但林渊有七成把握。天尊之前一直以“概念集合体”的阴影形态存在，高高在上，通过“轮回体系”间接操控一切，那样固然安全，但也隔了一层。如今祂主动“降临”，以实体展开这“法则神域”，固然能获得绝对的主场优势，能更直接、更高效地“净化”他们这些“异常”，但同时也将自己从不可触及的“概念”，拉低到了可以被接触、可以被攻击的“实体”层面！
这或许是无奈之举，因为“凡尘”一剑动摇了祂的逻辑根基，逼迫祂必须亲自下场，但也可能是祂的傲慢——在祂看来，即便“降临”，在这个由祂完全掌控的法则领域内，蝼蚁依旧是蝼蚁，不过是换了个更方便踩死的场地。
天尊的“目光”，似乎微微在林渊身上停留了刹那。
依旧没有任何情绪波动，但林渊能感觉到，周围空间的“压力”悄然增加了。不是物理压力，而是“存在压力”。仿佛这个领域内的每一缕空气、每一寸空间、每一点光芒，都在对他施加一种无形的“否定”——否定他的存在合理性，否定他的力量本质，否定他的意志价值。
“噗！”林渊再次喷出一口血，身体晃了晃，几乎要倒下。胸口的结晶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裂纹又扩大了一丝。太初源种传来微弱的脉动，艰难地对抗着来自整个领域的规则压制，维持着他最后一点本源不散。
“林渊！”苏雨柔挣扎着想冲过来，但刚迈出一步，就感觉浑身一沉，仿佛背负了一座山岳！不，不是重量，而是“移动”这个概念本身，在这个领域里被附加了额外的“消耗”和“阻力”！她每动一下，消耗的体力和灵力都是外界的十倍、百倍！而且，她与联军残部之间那微弱的信念连接，在这个领域内变得时断时续，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屏障干扰、削弱！
“别……过来……”林渊艰难地抬手，制止了她。他看出来了，在这个领域里，人越多，动作越大，对抗越激烈，受到的规则压制和反噬就越强。天尊是在用这个领域，消耗他们，折磨他们，让他们在绝望中一点点失去所有反抗能力，最后无声无息地“消失”。
“必须……想办法……”林渊咬着牙，暗红的星火在眸中明灭不定，疯狂思考着破局之法。对抗整个领域的规则修改？他做不到。天尊对法则的理解和掌控，远超他这个刚刚触摸到“概念”门槛的“低维生命体”。硬拼只有死路一条。
那么……
“漏洞……规则体系的漏洞……”林渊脑海中反复回荡着这个念头。任何体系，越是庞大、越是复杂、越是试图完美，就越可能存在不自洽的漏洞。天尊的法则神域，本质是祂对“绝对秩序”的理解和具现化，但“绝对秩序”本身，真的毫无矛盾吗？祂修改规则，建立这个有利于自身的领域，就真的天衣无缝吗？
“观察……感受……理解……”林渊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忽略身体的剧痛，忽略周围越来越强的压制，将全部心神沉浸在对周围“规则变化”的感知中。
他闭上眼，又睁开。暗红的星火在瞳孔深处燃烧，配合着太初源种传来的微弱感应，努力捕捉着这个领域内每一丝不协调的“律动”。
他“看”到，空间的“硬度”在增加，这使得任何高速移动、空间穿梭类的能力效果大打折扣，消耗激增。
他“感觉”到，灵气的“惰性”在增强，修士吸收、运转灵力的效率暴跌，而且灵力本身的“攻击性”、“防御性”、“变化性”等属性被普遍削弱。
他“察觉”到，各种“道”与“法”的表现形式受到限制，越是复杂、越是依赖外部规则的神通术法，受到的影响越大，反而是一些最基础、最本质的力量——比如纯粹的肉身力量、最凝练的意志冲击、或者像韩枫那样几乎融入本能的“剑意”——受到的影响相对小一些，但也远不如外界。
“压制一切‘非常规’，削弱一切‘变量’，将战斗拉入祂预设的、最‘稳定’、最‘可控’的轨道……”林渊心中明悟，“这就是祂的‘秩序’。在这个秩序下，数量、技巧、花哨的神通，都失去意义。比拼的，是对规则最基本的理解，是最本质的‘存在强度’，是意志的绝对坚韧……”
“但，祂自己呢？”林渊的目光，再次聚焦到天尊那液态光质构成的躯体上，“祂修改规则，维持领域，自身是否完全不受影响？如果完全不受影响，那意味着祂的‘存在’凌驾于自己制定的规则之上，这本身就是一个悖论。如果受影响，那祂是如何在这种‘不利于超凡力量’的环境下，保持自身力量的？”
这个领域，压制灵力，压制道法，压制一切“变量”。那么，天尊此刻展现的、那浩瀚如宇宙、冰冷如规则的“力量”，又属于什么？它显然不是灵力，也不是常规意义上的任何能量。
是“规则”本身的力量？是“定义权”的力量？
就在林渊苦苦思索时，天尊似乎完成了对领域的最终“调试”。
那双纯白的眼睛，光芒微不可查地闪烁了一下。
“开始执行最终净化程序。”
“目标：所有异常存在个体。”
“净化方式：存在性抹除。”
冰冷宏大的意念之音再次直接在所有生灵意识中响起，这一次，声音中多了一种不容置疑的“执行”意味。
紧接着，天尊抬起了另一只手。
双手虚握，置于身前，如同捧着一本无形的、记载着宇宙真理的典籍。
然后，祂开始“宣读”。
没有声音，但每个人都“听”到了，那是一段段冰冷、简洁、如同最高法典条文般的“规则定义”：
“定义一：此域之中，除‘秩序本源’外，一切能量形式之转换效率，强制降至基准值万分之一。”
“轰——！”
无形的枷锁套在了每个人身上！不仅仅是灵力，包括体力、精神力、生命力转化而成的任何形式的“力量”，其使用效率暴跌！一个简单的抬手动作，消耗的体力是之前的百倍！一次神魂冲击，消耗的精神力是之前的千倍！而想要调动天地灵气？效率低到可以忽略不计！仿佛整个领域的“能量流动性”被锁死了，只剩下天尊所代表的“秩序本源”可以高效运转！
“呃啊——！”联军残部中，仅存的几位还能站立的修士，包括几位渡劫期大能，瞬间感觉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踉跄着几乎跪倒！他们体内原本浩瀚的力量还在，但想要调动一丝一毫，都需要付出难以想象的巨大代价！就像是在粘稠到极致的胶水中挥拳！
韩枫闷哼一声，手中本命灵剑发出哀鸣，剑身上的光芒急剧黯淡。他试图凝聚剑意，却感觉神魂如同陷入泥沼，往日如臂使指的剑气，此刻晦涩凝滞，连最基本的离体都变得困难无比。
苏雨柔脸色惨白，她发现自己与联军残部那本就微弱的信念连接，几乎被彻底掐断！指挥罗盘彻底黯淡无光，石猛的残魂也沉寂下去。她自身修炼的功法，此刻运转起来艰涩无比，每完成一个周天，都仿佛要耗尽所有心神。
“定义二：此域之中，一切非秩序认可之‘信息扰动’，传播速度强制归零，信息熵增强制归零。”
这条规则一出，所有人感觉自己的“思维”都变得迟滞了！不是变笨了，而是“思考”这个行为本身，受到了限制！念头转换的速度变慢，灵感的火花难以迸发，复杂策略的推演变得几乎不可能！而且，人与人之间的神念传音、意念交流被彻底阻断，仿佛每个人都变成了信息孤岛！更可怕的是，任何试图“理解”、“分析”、“破解”这个领域规则的念头，一旦产生，就会迅速“消散”、“遗忘”，无法形成有效的信息积累和传递！这是对“智慧”和“交流”的直接封锁！
“定义三：此域之中，一切存在个体之‘存在熵值’将持续增长，直至突破个体维持阈值，引发存在性崩溃。”
“什么？！”林渊瞳孔骤缩。
他立刻感觉到，一种无形的、无可抵御的“磨损”和“侵蚀”，开始作用于他的身体、神魂乃至最根本的“存在本源”！就好像他是一块暴露在时光长河中的石头，正在被加速“风化”、“消磨”。这种侵蚀不作用于物理层面，而是直接作用于“存在”这个概念本身！他的寿命、他的记忆、他的意识、他与世界的联系……一切构成“林渊”这个存在的东西，都在被缓慢而坚定地“稀释”、“模糊”、“抹去”！
这不是攻击，这是“环境效应”！在这个领域里，只要不是天尊认可的“秩序存在”，就会像暴露在强酸中的物质一样，自行瓦解！区别只在于瓦解的速度！修为高的、根基稳的、意志强的，或许能多撑一会儿，但结局早已注定——在这个领域内停留的每一分每一秒，都在走向彻底的“不存在”！
“不——！”一位大乘期的老修士发出绝望的嘶吼，他惊恐地看着自己的双手，明明没有任何伤痕，但皮肤却开始变得透明、虚化，仿佛正在从这个世界被“擦除”！他疯狂运转功法，试图对抗，但第一条规则让他的力量调动效率低得可怜，第二条规则让他的思维混乱难以集中，他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一点点变得“稀薄”！
恐慌，彻底变成了绝望。
这根本不是战斗，这是单方面的、维度的碾压！是规则层面的、不讲道理的“抹杀”！
“定义四：此域之中，一切对‘秩序本源’之攻击行为，其‘因果优先级’强制置后，其‘效果强度’强制衰减百分之九十九点九九。”
最后一条定义，如同最后的丧钟。
这意味着，即使他们有人能侥幸突破前面三条规则的压制，拼死对天尊发动攻击，这些攻击也会在因果层面被“滞后”，在效果上被削弱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相当于你挥出一拳，这一拳的“命中”和“伤害”在出手的瞬间就被判定为“极低优先级、极低效果”，可能永远打不中，就算打中了也像挠痒痒！
四大定义，层层加码，彻底锁死了所有反抗的可能性。
压制力量，封锁智慧，侵蚀存在，削弱攻击。
这是全方位的、无死角的、令人窒息的绝对控制。
这就是“法则神域”。
这就是天尊的“秩序”。
在这个领域内，祂就是神，是唯一的主宰，是制定一切规则的“上帝”。而其他人，都只是待宰的羔羊，是等待被“净化”的异常数据。
“净化进程启动。预计完成时间：三百个标准时区。”天尊冰冷的意念再次响起，仿佛在宣读一份既定的清洗计划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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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百个时区？按照修真界的时间换算，大约是……三十个时辰？两天半？
两天半后，所有还在这片领域内的人，无论修为高低，无论意志强弱，都将被“存在性侵蚀”彻底抹去，不留丝毫痕迹。
不，可能很多人，根本撑不到两天半。那些本就重伤濒死的，可能几个时辰内就会彻底“消失”。
绝望的死寂，笼罩了所有人。
连最坚韧的战士，眼中也失去了光彩。
这怎么打？这还能怎么打？
然而，就在这片令人窒息的绝望中，一个嘶哑的、带着血沫笑声的声音，再次响了起来。
是林渊。
他单膝跪在地上，用一只手臂艰难地支撑着摇摇欲坠的身体，另一只手捂着胸口裂纹蔓延的结晶，低着头，肩膀因为剧痛和虚弱而微微颤抖，但笑声却越来越大，越来越……讽刺。
“哈……哈哈……哈哈哈……”
他抬起头，染血的脸上，那双燃烧着暗红星火的眸子，此刻却亮得吓人，直直地、毫不避让地迎向天尊那双纯白的眼睛。
“我……大概……明白了……”
林渊喘着气，每说一个字都像在拉风箱，但他脸上的笑容却越发清晰，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清醒。
“你的‘秩序’……你的‘法则’……你定义的这一切……”
“完美，严谨，高高在上，不容置疑……”
“但是……”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一字一顿地说道：
“你定义了一切‘不允许’，定义了一切‘压制’，定义了一切‘削弱’和‘抹除’……”
“但你唯独，没有定义——”
“什么是‘允许’的！”
“你在告诉我们，什么不能做，什么效率低，什么会被抹去，什么攻击无效……”
“但你从来没有说过——”
“在这个你的‘领域’里……”
“究竟，什么才是‘正确’的？”
“究竟，怎样做，才是被你的‘秩序’所‘允许’的？！”
林渊的声音不高，甚至因为虚弱而断断续续，但在那冰冷宏大的意念背景音下，却像是一把锈迹斑斑却异常锋利的锥子，狠狠地扎进了这片“完美秩序”的死寂之中！
天尊那双纯白的眼睛，光芒似乎极其细微地、不易察觉地，闪烁了那么一刹那。
而周围那些陷入绝望的联军修士，包括苏雨柔、韩枫，都猛地抬起头，看向林渊，眼中重新燃起一丝微弱的、难以置信的火光。
没有定义“允许”？
林渊继续笑着，咳着血，但眼神却锐利如刀：“你建立了这个领域，修改了规则，制定了有利于你的‘秩序’，但你的‘秩序’，是建立在‘否定’和‘压制’之上的！你否定我们的力量，压制我们的思维，侵蚀我们的存在，削弱我们的攻击……你告诉我们无数个‘不’！”
“但真正的‘秩序’，不是只有‘禁止’！真正的‘法则’，应该告诉生灵，什么是‘可以’做的，什么是‘应该’遵循的路径！”
“你的领域，只有‘此路不通’，只有‘此招无效’，只有‘此身将灭’！”
“这算什么完美的秩序？这只是一个巨大的、精致的、将所有‘变量’和‘意外’排除在外的……牢笼！一个你自以为绝对安全的、无菌的……囚室！”
“而你，把自己也关了进来！”
林渊的声音越来越大，尽管嘶哑，却带着一种穿透性的力量：“你害怕‘变量’，害怕‘意外’，害怕一切超出你掌控的东西！所以你建立了这个剥夺一切可能性的领域！但你想过没有——”
“当一个体系，只剩下‘否定’，而没有任何‘肯定’的出口时……”
“这个体系本身，就是最大的漏洞！”
“因为你无法‘定义’一切！你无法穷尽所有‘可能性’！你只能根据你已知的、你理解的、你预设的逻辑，去设置‘禁区’！”
“而在这个领域里，在你没有设置‘禁区’的地方，在你没有明确‘否定’的缝隙里……”
林渊挣扎着，用尽最后的力气，缓缓地、一点一点地，试图挺直他那几乎要被压垮的脊梁。
他胸口那枚布满裂纹的结晶，似乎感应到了什么，开始发出极其微弱、却异常坚韧的、仿佛心跳般的脉动。
暗红色的星火，在他眼底深处，以一种缓慢而坚定的速度，重新燃亮。
“就存在着……”
“我们唯一可以呼吸的……”
“狭窄的……‘自由’！”
话音落下的瞬间，林渊猛地抬头，仰天长啸！
不是力量的爆发，不是神通的使用，而是一种最纯粹的、最原始的、来自生命本能的——呐喊！是对“存在”本身的呐喊！是对“压迫”的反抗！是对那无数个“不”的——一个最直接的“是”！
“嗡——！”
他胸口，那枚太初源种所化的结晶，在经历了漫长的黯淡之后，在这一刻，突然爆发出一点微弱却无比纯粹的、混沌色的光芒！
这光芒并不强烈，甚至有些暗淡，但它出现的刹那——
周围那无所不在的、令人窒息的规则压制，似乎……极其细微地……波动了一下。
就像一潭死水，被投入了一颗微不足道的石子。
尽管涟漪很快平息，尽管那颗石子可能瞬间就会被水的压力碾碎。
但涟漪，确实出现了。
天尊那纯白的眼睛，第一次，明显地、定格在了林渊胸口那点混沌色的光芒上。
而林渊，在喷出最后一口鲜血，意识彻底沉入黑暗的前一秒，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那个在疯狂思考与灵光一闪中捕捉到的、关于这个“法则神域”可能的、唯一的、也是最致命的“漏洞”的猜想，化作一道微弱却无比坚定的神念，传给了距离他最近的、还能勉强保持一丝清醒的两个人——
苏雨柔。
和韩枫。
然后，他的世界，陷入了无边的黑暗。
但在黑暗降临前，他仿佛“听”到，或者说“感觉”到，在遥远的地方，在那被隔绝的领域之外，在那片伪仙界的废墟之中，在更下方那被遗忘的凡尘世界里——
有无数的、微弱的、几乎不可察觉的、被这个“法则神域”所压制、所否定的……
“杂音”。
正在以一种极其缓慢、极其顽强、却又无比真实的姿态……
轻轻颤动着。
如同，星星之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