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手里的勺子掉在了碗里,溅起几点粥渍。她猛地睁大了眼睛,脸色在瞬间褪去血色,变得苍白,嘴唇微微颤抖着,不可置信地看着哥哥,又茫然地转向我,仿佛在求证这惊天消息的真伪。
饭厅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只剩下碗碟轻微的碰撞声和窗外远远传来的鸟鸣。
哥哥也被娘的反应吓了一跳,连忙道:“娘,您别慌……我、我也是听说的……”
“大、大将军王……”娘喃喃地重复着,声音发飘,“王爷……那是天家贵胄,是……是云端上的人物……”她看向我,眼神里充满了无措和惶恐,“画儿,这、这是真的吗?宸小子……宸公子他,他真是王爷?”
我放下碗,伸出手,轻轻覆在娘冰凉微颤的手背上。她的指尖都在发抖。我知道这个消息对她的冲击有多大。在她朴素的世界观里,里正、县令已经是了不得的“官老爷”,王爷?那简直是传说中的人物,是高不可攀、需要跪拜磕头的存在。而这样一个人,竟然在她家里住过,吃过她做的饭,还被她当作娘家侄子般关心照料过……
“娘,”我放缓了声音,尽量让语气听起来平静而肯定,“哥听到的没错。龙渊宸,确实是雪镜王朝的异性王,爵封宸王,官拜大将军王。”
我的确认如同最后一击,娘的身子晃了晃,若非我握着她的手,几乎要坐不稳。她眼底的惶恐更深了,交织着后怕和一种巨大的、身份落差带来的无所适从。“这……这可怎么是好……”她语无伦次,“我、我之前都不知道,还让他住厢房,吃的也是家常便饭,说话也没个尊卑……这、这岂不是大大失礼,冒犯了王爷?这要是追究起来……”她越想越怕,脸色更白了。
“娘,您别自己吓自己。”我用力握了握她的手,试图传递一些力量,“您想想,他在咱们家时,可曾摆过半分王爷的架子?可曾对您有丝毫怠慢或不敬?他若真在意这些虚礼,当初就不会答应以‘娘家侄子’的身份暂住。他既然选择了隐瞒身份,就是以寻常人的身份与咱们相处。咱们不知者不怪,他更不会因此怪罪。”
娘怔怔地听着,眼中的慌乱稍减,但忧虑并未散去。“话是这么说……可如今知道了,以后……以后若是再见了,难道还能像从前那样?这、这规矩不能乱啊……”她愁苦地皱起眉,“是不是见了面,得磕头行礼?说话也得用敬称?这……这叫我怎么开口?”
我看着她认真烦恼的样子,心里既觉温暖又有些无奈。娘是真心把龙渊宸当成了需要照顾的晚辈,这份淳朴的关切,并不会因为对方身份的改变而立刻消失,只是被突如其来的“规矩”压得不知所措。
“他敢!”我脱口而出,语气里带上了几分自己都未察觉的强硬,“在咱们柳宅,就没有王爷,只有暂住的娘家侄子宸大哥。娘您该怎么着还怎么着,他若敢受您的礼,我第一个不答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