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在覆雪的道路上疾驰,颠簸得厉害。车厢内光线昏暗,只有帘子缝隙透入些许雪光。我和龙渊宸相对而坐,能清晰地听到彼此略显急促的呼吸声,以及车外呼啸的风声、马蹄践雪声、车轮辘辘声。
疾驰了约莫一刻钟,离开了柳树湾村的范围,道路似乎平坦了些,颠簸略有缓和。龙渊宸一直紧绷着脸,望着晃动的车帘,仿佛在积蓄着开口的勇气,又仿佛在忍受着巨大的煎熬。
终于,他转过头,看向我。昏暗的光线下,他的眼睛黑沉沉的,像是两口深不见底的寒潭。
“画儿,”他开口,声音干涩沙哑,“要救的人……是龙渊正荣。”
我心头猛地一震。龙渊正荣?那个在龙渊宸讲述的身世中,是我的外祖父,龙渊瑾玉的父亲,龙渊家族现任家主?
“上次在你房中……与你谈过后,”他继续说着,语速很慢,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我便将你……和关于你镯子的事情,让最信任的暗卫,用最秘密的渠道,传递给了家主。之后,家主与我通过几次书信,问得很细,也……很关切你。他信中说,他信我所言,也……很想见见你。”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起来,骨节泛白。“这次,他以暗访家族在东南几省产业为名头离开族地,实则是……想来见你一面。此事极为隐秘,路线、时间、随行人员,都只有极少数核心之人知晓。可是……不知在哪个环节走漏了风声。”
他的声音陡然带上了一丝压抑不住的戾气和后怕:“就在快到栖霞城地界的时候,他们……遭遇了伏击。对方人数众多,手段狠辣,显然是奔着灭口而来。我留在那边接应的人拼死赶到时,战斗已经结束,随行护卫死伤殆尽,家主……身中数刀,失血过多,已经昏迷。我接到飞鸽传书,立刻让最近的人手,不惜一切代价,将纪大夫先一步秘密送去了栖霞城,安置在一处绝对安全的地方。而我……我必须亲自来接你。”
他猛地看向我,眼神里是孤注一掷的恳求,还有深藏的、连他自己或许都未曾察觉的恐惧。“画儿,我知道你的‘传承’不凡,我知道你或许有常人没有的手段。纪大夫医术高明,但家主伤势太重,失血太多,寻常医药……我怕……我怕来不及!我只能来求你!求你……无论如何,救救他!”
我的思绪在飞速转动。龙渊正荣,我的外祖父。一个在我过去的生命里毫无交集,只存在于他人叙述和复杂身世背景中的名字。此刻,他却因我而涉险,命悬一线。龙渊宸的信任近乎托付生死,他将最后的希望,压在了我身上,压在了他猜测中我那份神秘的“传承”上。
我看着眼前这个向来冷静自持、此刻却慌乱无助的男人,心中五味杂陈。
有对他如此信任的震动,有对那位陌生外祖父遭遇的凛然,更有对那隐藏在暗处、能策划如此精准伏击的黑手的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