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大夫这才引着我们往屋里走,一边走一边语速极快地说道:“很不好!外伤虽已缝合止血,但失血太多,元气大损。最棘手的是那毒,老夫行医数十年,从未见过如此古怪的毒性!它不立刻致命,却如附骨之蛆,不断侵蚀心脉和脏腑生机,银针封穴和普通解毒丹只能稍稍延缓,无法根除。伤者一直昏迷不醒,脉象时有时无,已是……油尽灯枯之象。”说到最后,这位见惯生死的老大夫,声音里也带上了浓重的无力感。
我们已走进屋内。外间是一个小小的厅堂,陈设简单。里间的门紧闭着,门口肃立着两名和开门汉子同样装扮、但气息更加沉凝的护卫,看到龙渊宸,无声行礼。
龙渊宸对纪大夫道:“纪大夫,辛苦了。接下来,交给画儿。她的‘师门’传承中,或有应对此类奇毒和重伤的古法。需要你从旁协助,并……暂时保密。”
纪大夫猛地看向我,眼神锐利如刀,充满了探究和难以置信。但他看了看龙渊宸不容置疑的神色,又看了看里间紧闭的门,最终,那目光里的惊疑,慢慢被一种医者面对绝症时、抓住最后一根稻草的决绝所取代。他深吸一口气,重重点头:“好!老夫明白了。需要老夫做什么,画儿丫头,你只管吩咐!”
“多谢纪大叔信任。”我郑重道,然后看向龙渊宸,“宸大哥,按计划,清场。除了你、纪大叔、我,以及你指定的两位助手,任何人不得靠近,不得打扰。我需要绝对的安静和专注。”
龙渊宸立刻对那两名护卫下令:“守住此院,未经我允许,任何人不得入内,包括你们自己。违令者,斩!”语气中的森然杀意,让空气都凝固了一瞬。
“是!”两名护卫凛然应命,退到外间厅堂门口,如同两尊门神。
龙渊宸又看向朱雀和白虎:“你们守在屋外廊下。”
“是。”两人领命而去。
最后,龙渊宸亲自推开里间的门,侧身道:“画儿,纪大夫,请。”
我迈步,走进了那间决定生死、也或许将改变许多人命运的屋子。
里间的光线比外间更暗一些,窗户被厚厚的毡毯遮得严严实实,只靠桌上几盏油灯和墙角火盆里跳跃的炭火照明。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药味、血腥味,还有一种伤病之人特有的、沉闷而令人不安的气息。
屋子中央,一张宽大的拔步床上,静静躺着一个人。身上盖着厚厚的锦被,只露出一张毫无血色的脸。那是一位看起来约莫五六十岁的男子,面容依稀能看出与龙渊宸有几分相似,轮廓分明,即使是在昏迷中,眉宇间也凝结着一股久居上位的威严和此刻被病痛折磨的深深倦怠。
他的头发已见花白,此刻散乱在枕上,更添了几分脆弱。脸色是一种不祥的灰败,嘴唇干裂发紫,呼吸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
这就是龙渊正荣,我的外祖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