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留在原地，心中那丝不安却愈发扩大。龙渊宸的反应太过奇怪。若只是寻常挽留或传达话语，何须如此郑重其事，甚至带着一种近乎……心虚的意味？
我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隙，冷风立刻灌入，让我打了个寒噤。院子里依旧安静，积雪反射着天光，白得刺眼。几个暗卫的身影如同钉子般钉在各自的岗位，一动不动。
等待的时间变得格外漫长。我心不在焉地翻看着书架上寥寥无几的书籍，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手指无意识地蜷缩又松开，各种猜测在脑海中翻腾。
大约过了小半个时辰，书房外终于传来了脚步声，不止一人。门被推开，龙渊宸率先走了进来，神色已恢复平静，只是眼底深处仍有一丝挥之不去的复杂。
而跟在他身后进来的，竟是一身家常棉袍、外罩厚厚鹤氅，坐在那张崭新轮椅上的龙渊正荣！阿玄推着轮椅，纪大夫也跟在旁边，手里还拿着一个暖手炉。
我猛地站直身体，心中错愕万分。他竟亲自过来了？以他如今虽好转却仍显虚弱的身体，从主屋到书房这段距离，即便有人推着，也绝非轻松之事。何事如此紧要，让他不顾医嘱，亲自前来？
“云姑娘，”龙渊正荣先开口了，声音依旧带着病后的沙哑，但比之前有力了许多，语气平和，甚至带着一丝罕见的温和，“冒昧前来，打扰了。”
我迅速收敛心神，微微屈膝：“不敢。您身体未愈，不宜劳动，有何吩咐，让人传唤一声便是。”
龙渊正荣示意阿玄将轮椅停在书案不远处，他抬手接过纪大夫递上的暖手炉抱在怀中，目光平静地看向我，那目光不再锐利逼人，反而像冬日深潭，表面平静，内里却蕴藏着难以测度的力量。
“听闻云姑娘归家心切，老夫本不该强留。”他缓缓道，字句清晰，“只是，确有一事，关乎……故人遗愿，亦关乎龙渊一族些许隐秘，思来想去，觉得还是当面与云姑娘一谈，较为妥当。此事……或许亦与姑娘自身，有些关联。”
故人遗愿？龙渊一族隐秘？与我有关？我的心微微一沉。他果然还是要提。
“前辈，”我定了定神，依旧使用疏离的称呼，“您重伤初愈，理应静养，不宜劳神思虑过甚。至于旧事隐秘……画儿年纪尚小，见识浅薄，恐难当倾听之任，亦无力承担知晓之后可能带来的……因果。”我将“因果”二字咬得稍重，暗示我清楚其中的风险。
龙渊正荣闻言，非但没有不悦，嘴角反而勾起一丝极淡的、近乎无奈的弧度。他摇了摇头，那眼神仿佛在看一个明明知晓一切、却固执地捂住耳朵的孩子。
“小友，”他换了个更中性的称呼，语气却更加郑重，“老夫并非要强人所难，亦非欲以旧事束缚于你。只是……有些真相，如同潜藏于冰面下的暗流，不知晓，不代表它不存在，不涌动。躲避，有时反会令其在你意想不到之处，形成更大的漩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