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乱在蔓延,死亡在逼近,绝望的阴影仿佛下一秒就要彻底吞噬这新生的希望。
就在狼王苍夜即将被第二柄毒刃刺中肋下,穴居人长老脚下的漆黑法阵光芒大盛即将突破土黄光晕,周铭咽喉前的细剑寒芒已触及皮肤,赵明身前磷火即将爆燃,无数民众在黑烟毒雾中哀嚎奔逃的刹那——
高台上,那个始终背对混乱、按剑而立的玄黑色身影,终于动了。
不,他没有“动”。
他只是微微转过了半个侧脸,目光,如同万载玄冰打磨而成的锋刃,冷冽地扫过下方那片血腥与混乱的修罗场。
然后,他开口了。
没有怒吼,没有咆哮。只有一个字,平静,清晰,却仿佛带着整个世界的重量,轰然砸下!
“镇。”
一字出口,天地俱寂。
不,不是寂静,而是…凝固。
以陆青珩所立的高台为中心,一股无法形容、无法抗拒、磅礴浩瀚到极致的威压,如同沉睡的远古巨神苏醒,轰然降临!那不是简单的力量压迫,不是灵能的潮汐,也不是物理的冲击。
那是领域!是雏形,但已然具备了不可违逆的意志!
这领域之中,糅合了冥帝传承那俯瞰生死、掌控终末的威严;融入了陆青珩一路行来,尸山血海、斩破一切阻碍所凝聚的战争与杀伐之气;更隐隐勾连着脚下这片他誓言守护、并已开始初步建设的“新长安”土地,带着一丝微弱的、但确实存在的疆域主宰之意!
威严如狱!杀伐如潮!意志如铁!
在这股骤然降临的、无形的、却又无处不在的恐怖威压之下——
那七名状若疯狂、扑向各自目标的刺客,如同迎面撞上了一堵横贯天地的、无形的叹息之墙!他们前冲的势能瞬间归零,身体诡异地凝滞在半空,脸上的疯狂与狞笑还未来得及转换,便被无边的恐惧和痛苦取代。他们身上的灰黑色诡异能量,如同暴露在烈日下的冰雪,发出“滋滋”的声响,迅速消融、蒸发。
紧接着,是扭曲。
他们的肢体,他们的骨骼,他们身上每一寸血肉,都开始违反常理地、不自然地向内坍缩、扭曲,仿佛被一双无形的大手握住,狠狠揉搓!没有声音,只有令人牙酸的、密集的骨裂与血肉挤压的闷响。
然后,是湮灭。
扭曲到极致的刺客身躯,连同他们身上残余的诡异能量,以及…他们那充满混乱与恶念的灵魂,如同被投入了无形的粉碎机,瞬间化为最细微的、连渣滓都不剩的缕缕黑烟,飘散在空中,随即被那无形的领域之力彻底净化、驱散,再无半点痕迹。
从扑击,到凝滞,到扭曲,到湮灭,整个过程快得超乎想象,总共不过一两个呼吸的时间。七名实力强悍、悍不畏死的刺客,连惨叫都未能发出一声,便已魂飞魄散,形神俱灭!
与此同时——
广场四周,那几个刚刚发生爆炸、正喷涌着黑烟毒雾和暗绿火焰的地点,也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凭空按下!翻滚的浓烟被强行压回地面,四处飞溅的火焰如同被冻结般凝固、熄灭,致命的毒雾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束缚、压缩、净化,化作几缕微不足道的青烟飘散。爆炸造成的冲击波和混乱,也在扩散出去的瞬间,被那股无处不在的威压强行抚平、镇压!
整个铁砧广场,不,是整个“新长安”的中心区域,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然后又被一股无可违逆的意志强行“恢复”了秩序。
风停了。
声息了。
弥漫的尘土缓缓落下。
惊恐奔逃的人群停下了脚步,茫然地站在原地,张大了嘴巴,忘记了呼喊。
拼死向核心人物身边挤去的战士们,保持着前冲的姿势,却感觉身体沉重如山,动弹不得,只能震惊地望向高台。
狼王苍夜拍出的巨爪停在了半空,琥珀色的竖瞳缩成了针尖,死死盯着面前那缕正在消散的、代表刺客最后存在的黑烟,鬃毛根根倒竖。
穴居人长老脚下的漆黑法阵早已无声瓦解,她拄着拐杖,仰起头,用那双“看”向高台方向的眼眸,第一次露出了近乎骇然的神色。
周铭捂着肩胛的伤口,愣愣地看着咽喉前那空空如也、寒意似乎还未完全散去的空气,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赵明和陈远保持着互相推搡保护的姿势,看着面前那几团刚刚还炽烈燃烧、此刻却已无影无踪的磷火,面面相觑,脸上毫无血色。
高台之下,万籁俱寂。只有众人粗重而压抑的呼吸声,以及心脏在胸腔内疯狂擂鼓般的跳动声。
落针可闻。
所有人的目光,都如同被磁石吸引,死死地钉在了高台之上,那道缓缓转过身来的、玄黑色的身影之上。
陆青珩松开了按在剑柄上的手,负手而立,神色平静依旧,仿佛刚才那改天换地、一念定生死、一掌镇乾坤的,并非是他。只有那双幽深的眸子,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冷,都要亮,如同蕴藏着万古寒夜与不灭星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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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再次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呆若木鸡的人耳中,带着不容置疑的、仿佛法则般的力量:
“大典继续。”
“叛逆已诛,乱象已平。”
“朕在,天塌不下来。”
“终末皇朝,今日,立了。”
“新朝伊始,当以鲜血祭旗,以铁腕立威。今日之事,乃为警示。内务监,彻查余孽,凡有牵连者,无论出身,无论功过,一体擒拿,依律严惩。军机处,加强戒严,凡有异动,格杀勿论。军政院,安抚民众,救治伤者,统计损失。研策院,加快破解逆贼手段,强化防御。”
他每说一句,台下众人的心神便震动一分。那平静话语下的冰冷杀意与无上威严,比任何咆哮怒吼都更令人胆寒。
“诸位,”陆青珩的目光再次扫过台下,扫过狼王,扫过长老,扫过周铭、赵明、陈远,扫过每一个惊魂未定的子民,“看到了?这便是与皇朝为敌的下场。这便是朕,给予尔等的承诺——皇朝不负子民,亦不容任何人,伤害皇朝子民,亵渎皇朝威仪!”
“典礼已成,各归其位。愿诸君,谨记今日,谨记此誓。”
说罢,他不再多言,转身,缓步走下高台。玄黑色的战袍下摆,在凝固的空气中,划出一道冷硬的弧线。
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行辕方向,那股笼罩天地的恐怖威压,才如同潮水般缓缓退去。
广场上,死寂依旧。但一种全新的、更加深沉、更加复杂的情绪,在每一个人心中疯狂滋长——那是劫后余生的后怕,是对帝君那无法理解、无法抗拒的力量的无边敬畏,是对“终末皇朝”这四个字所代表的分量与铁律,前所未有的清晰认知,以及…一丝在绝对力量庇护下,那微弱但无比真实的、名为“安全”与“秩序”的…希望。
登基大典,以一场血腥的刺杀与一场雷霆的镇压告终。但“终末皇朝”的旗帜,却在这血与火的洗礼中,真正地、深深地,插入了每一个见证者的灵魂深处。
帝威如狱,新朝伊始。前路,注定要用铁与血来铺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