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功激活“主控核心”的备用读取接口，仅仅是第一步。接下来的工作，更加繁复、精细，也更为凶险。谁也不知道这枚来自未知高等文明的核心中，蕴藏着怎样的信息，是否设有防护或反击机制。
陈远和赵明亲自操刀，在“羲和”的辅助下，以最谨慎的态度，开始了与核心的“对话”。
他们首先没有试图直接读取内部信息，而是通过那个蓝色光线构成的立体符文接口，发送了一系列预设好的、基础性的、不涉及任何敏感内容的“查询请求”——类似于“自检状态”、“核心型号”、“能量水平”之类的系统基础信息。
核心表面的蓝色光晕稳定地闪烁着，仿佛在“思考”。片刻后，一股极其微弱、但结构清晰的数据流，通过接口反馈了回来。
“羲和”立刻捕获并开始尝试解析这些数据。数据采用的编码方式极其复杂且高效，远超当前皇朝的任何信息编码技术，其中夹杂着大量无法理解的符号和逻辑结构。但幸运的是，之前在“观察者”基地的研究，以及那块神庙石板上传递的信息碎片，提供了一些关键的参照。
经过“羲和”昼夜不停、消耗了大量算力的暴力破解和模式匹配，再结合研策院顶尖学者们呕心沥血的推导，他们终于艰难地、部分地“翻译”出了反馈信息中一些能够理解的片段。
这些片段，再次印证了石板信息中的那些词汇，并提供了更多令人震撼的细节：
“……能量来源记录：主能源网络（指向某种庞大、遍布虚空的能量供应系统）已断开…备用能源（指向恒星能、地热能等）转化效率低下…进入最低功耗维持模式…信息库部分损毁…自修复程序待机中…”
这些信息碎片，虽然依旧残缺，如同从一本被烧毁的巨着上抢救下来的只言片语，但其透露出的冰山一角，已经足够让研策院的顶尖学者们感到头皮发麻，浑身冰凉。
“协议”…“清除作业”…“不可控变量”…“执行单元”…“背离”…“回收程序”
这些冰冷的、毫无感情色彩的词汇，组合在一起，勾勒出的是一幅何等宏大、又何等冷酷的图景？仿佛有一个高高在上的、无法想象的存在或机制，制定了一套冰冷的规则（协议），并派遣“执行单元”（可能就是神庙文明，或类似的存在）去维护这套规则，清除不符合规则的“变量”（什么算变量？变异？过度的力量？还是…文明本身？）。而当“执行单元”自身出现问题（背离），也会被“回收”
这完全颠覆了他们对世界、对力量、甚至对“秩序”本身的认知！
“难怪…难怪神庙壁画上，那些光束从天而降，像是在‘处理’什么…难怪那个被‘犁’过一遍的星球如此规整而死寂…这…这根本不是什么文明遗迹，这更像是一个…一个庞大‘系统’的某个废弃‘节点’或‘工具’！”一名年轻学者声音发颤地说道。
赵明和陈远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惊涛骇浪。他们比年轻人想得更深。结合之前对“观察者”基地的研究，对“圣光”能量的分析，一个更加大胆、甚至堪称惊世骇俗的推论，逐渐在他们脑海中成形。
“诸位，”陈远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心绪，声音因为激动和某种恐惧而有些嘶哑，“如果…我是说如果，我们之前的假设，那个‘观察者’文明，是某个更高级、更冰冷、更秩序的庞大存在派遣的‘清理者’或‘管理者’…”
他停顿了一下，环视众人，缓缓说道：“那么，一直被前圣辉教廷奉为神明恩赐、象征光明、净化、守护的‘圣光’之力…你们有没有想过，它到底是什么？”
实验室里一片寂静，只有仪器运行的嗡鸣。
陈远指向光幕上，那些从核心中解析出的、关于“协议”、“清除”、“秩序”的词汇，又调出了之前对“观察者”基地能量结构、以及对“圣光”的长期研究数据。
“看这里，‘观察者’基地的能量核心，其能量性质高度纯净、高度‘有序’，几乎没有任何‘杂质’和‘变量’。而圣光能量，同样具有高度纯净、秩序、排他的特性。前教廷使用的圣光，虽然掺杂了大量信仰愿力、个人意志，变得不那么纯粹，但其根源特性，依旧是‘净化’、‘驱逐混沌’、‘守护某种秩序’。”
“再看神庙核心的信息，‘清除不可控变量’、‘维持协议秩序’…这像不像圣光教义中，‘净化邪恶’、‘驱逐黑暗’、‘守护光明秩序’的…另一种，更加冰冷、更加绝对的表述？”
“我们之前的很多研究都表明，‘圣光’这种能量，虽然表现形式与元素魔法、斗气、精神力等不同，但其本质，似乎更接近一种…被高度规范化、工具化的‘秩序能量’。它并非天然大量存在于自然界，更像是一种…被‘设计’出来，用于执行特定任务的‘工具’！”
陈远的声音在实验室中回荡，每一个字都像重锤敲在众人心上。
“所以，我大胆推测：‘圣光’，很可能并非某种天然存在或神灵赐予的力量。它极有可能，就是‘观察者’所属的那个冰冷秩序文明，为了执行其所谓的‘协议’——清除‘变量’，维持某种它们定义的‘秩序’——而创造或高度规范化的一种‘工具性能量’！”
“其表现出的‘净化’、‘守护’、‘驱逐混沌’等特性，并非源于某种仁慈或正义，而是其被设定的、固有的‘秩序’规则！就像一把剑被设计出来就是为了切割，圣光被‘设计’出来，或许就是为了‘净化’一切不符合‘协议’的东西！”
“而前圣辉教廷所崇拜、所使用的圣光，很可能只是他们在机缘巧合下，接触到了这种‘工具性能量’的残余或泄露，然后根据自己的文化、信仰，对其进行了粗浅的、甚至是错误的理解和运用，将其神化，并掺杂了信仰愿力，使其变得不那么‘纯粹’，但也因此获得了更广泛的应用和更强的‘主观能动性’。”
“换句话说，”赵明接过话头，他的声音同样干涩，但带着学者特有的严谨和沉重，“我们一直以来面对的‘圣光’，其根源，可能并非光明与正义的化身，而是一套冰冷宇宙规则执行程序所用的…‘杀毒软件’或者‘格式化工具’？而前教廷，只是无意中捡到了这把‘工具’，并把它当成了‘神迹’来崇拜和使用？”
这个推论太过震撼，太过颠覆。如果成立，那么整个大陆数千年来对圣光的信仰，圣辉教廷的辉煌与堕落，乃至许多历史事件的解读，都将被彻底推翻！
实验室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每个人都在消化着这个可怕的可能性。他们感觉自己仿佛无意中揭开了一个巨大秘密的一角，而这个秘密背后隐藏的真相，可能比最深的黑暗还要令人绝望。
冰冷、无情、将一切不符合“秩序”的存在视为“变量”并予以清除的“协议”和“执行者”
被当作工具使用、根源可能并非善意的“圣光”
以及，那些被“清除”的、被“回收”
这个世界，这片废土，究竟隐藏着怎样残酷的过去？而皇朝，以及生存在这片土地上的所有生灵，在这宏大而冰冷的“协议”面前，又算是什么？是待清除的“变量”，还是…别的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