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1 / 1)

长春宫废墟上空的铅灰色云层,被从内部撕开。

那道裂缝并非自然形成,边缘整齐如刀割,裂缝深处不是天空,而是更加深邃、粘稠、仿佛能吞噬所有光线的纯黑。裂缝正下方,便是那座已完全实质化的九层黑塔。

塔身高达十丈,通体由凝固的黑暗物质构成,表面布满天然形成的螺旋纹路——与西苑石瓮、星陨铁上的纹路一脉相承,却更加复杂古老。塔顶那轮黑日缓慢旋转,每一次转动,都让方圆百丈内的温度骤降几分。

此刻,黑塔底层的两扇巨门,正在发出沉重、刺耳的摩擦声。

门高两丈,宽一丈五,材质非金非石,门板上雕刻着无数扭曲的人形浮雕——它们保持着跪拜、挣扎、哀嚎的姿态,表情痛苦到极致,仿佛被永恒封存在这黑暗之中。逐渐扩大,浮雕开始蠕动,如同活物试图挣脱门板的束缚,发出细微却密集的抓挠声。

“戒备——!”

陆刚嘶哑的吼声在寒风中破碎。他率领的最后三十名锦衣卫结成三角阵型,挡在塔门正前方五十步。中兵器都已换成特制的桃木长枪,枪头包裹着浸透公鸡血、掺入朱砂与香灰的麻布。阵前地面用混合了黑狗血的白垩画出三道歪歪扭扭的符咒线——这是蓝道行撤离前仓促传授的“三阳阻阴阵”,能勉强延缓阴秽之气的侵蚀速度。

但面对那扇正在洞开的巨门,这些准备显得如此苍白。

“嘎——吱——”

门缝扩大至三尺。

不是之前黑影那种无声的呐喊,而是真实的、混杂着无数语言的低语。有老人的咳嗽,婴儿的啼哭,女子的啜泣,兵刃交击,海浪咆哮,建筑崩塌……这些声音层层叠叠,互相交织,形成一种能直接侵入大脑、勾起最深恐惧的精神污染。

“呃啊——!”阵型左侧,一名年轻锦衣卫突然抱头惨叫,手中长枪脱手。他双眼迅速被黑色浸染,面容扭曲,转身就要扑向身边的同伴。

陆刚眼疾手快,一记手刀劈在其后颈。那人软倒,但眼瞳的黑色并未退去。

“所有人——塞住耳朵!默念《正气歌》!”陆刚怒吼,自己率先撕下衣襟塞耳,口中却不停:“天地有正气,杂然赋流形……”

稀稀拉拉的诵念声在阴风中艰难响起。

门缝,扩大至五尺。

一骑,两骑,三骑……

整整九名幽冥骑兵,从门内缓步踏出。它们排列成锥形阵,空洞的眼眶“注视”着前方的锦衣卫防线。没有冲锋的号令,但当先一骑只是轻轻抬起长矛——

黑色气流猛然加速,化作九道龙卷,裹挟着骑兵阵列,向防线席卷而来!

“顶住!”陆刚将桃木长枪深深插入地面,以身作桩。身后锦衣卫纷纷效仿,三十杆长枪斜指前方,构成一片脆弱的枪林。

碰撞在下一瞬发生。

第一名骑兵的长矛,刺穿了最前方锦衣卫的胸膛。

没有鲜血喷溅。被刺穿者身体迅速干瘪,皮肤转为青黑,眼眶、口鼻中涌出黑色液体。惨叫都未发出,便化作一具新的黑色干尸,保持着死前的姿态僵立原地。

“退!第二道防线!”陆刚目眦欲裂,却知硬抗已是送死。他一把抓起那名昏迷的年轻部下,向后疾掠。

幽冥骑兵并未追击。它们停在已被攻破的第一道防线前,九骑并排,缓缓举起长矛,矛尖对准远处万寿宫的方向——

如同朝觐。

黑塔巨门,此刻完全洞开。

门内不再是黑暗,而是一片缓缓旋转的漩涡,漩涡深处,隐约可见沉没的琉璃宫殿、破碎的廊柱、漂浮的尸骸……正是张烨左眼投射出的归墟明月宫景象!

万寿宫偏殿,张烨左眼的琉璃光在投射出明月宫幻象后,并未完全熄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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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光化作细密的丝线,如同有生命的藤蔓,从眼眶中蔓延而出,在空中缓缓飘荡,最终……连接到了苏婉清的眉心。

苏婉清浑身剧震。

她原本因意识耗损而模糊的视野,骤然被强行拉入一片全新的景象——

她“看”到自己站在一条螺旋上升的黑色阶梯上,四周墙壁布满蠕动的人形浮雕。阶梯尽头,是一间圆形密室,密室中央悬浮着一颗拳头大小、表面布满裂痕的黑色珠子。

珠子内部,封印着一片微缩的琉璃海,海中沉没着明月宫的虚影。

而在珠子下方,跪着一个人。

那人身穿明代宗室服饰,背对着她,肩膀微微颤抖。苏婉清想要走近看清他的脸,画面却陡然切换——

烛火摇曳,嘉靖帝年轻时的面容出现在视野中,他手中捧着一卷泛黄的古籍,眉头紧锁。对面站着一位身穿道袍、仙风鹤骨的老者,正是年轻许多的蓝道行。

“陛下,此《归墟秘录》乃前朝禁书,记载着‘明月宫’与‘月影珠’的真相。”蓝道行声音低沉,“据载,明月宫乃上古练气士所建,沉于归墟,宫内藏有可贯通阴阳、逆转生死的‘双月珠’——明月珠主生,影珠主死。然此物现世,必引幽冥倒灌,祸乱人间。”

“朕知道。”年轻嘉靖放下书卷,眼中闪过一丝锐利,“但朕需要它。太子早夭,朕龙体欠安,国运渐衰……若有此物,或可改天换命。”

“陛下!此乃逆天而行——”

“蓝卿不必再劝。”嘉靖起身,望向窗外,“朕已命人暗中搜寻。郑王朱厚烷……他不是一直对海外奇术感兴趣么?此事,就交给他去办。”

画面再次破碎。

苏婉清感到一股冰冷的愤怒从张烨那边传来——那是被至亲背叛、被命运玩弄的绝望与不甘。

“烨哥……那不是你……”她下意识地在意识中回应。

连接陡然加强。

第三段画面涌入——

一个与张烨有七分相似、气质儒雅的中年男子(张父)正在书房中焦急踱步。,碎片散发出微弱却纯净的月光。门外传来急促的叩门声。

“张兄,快走!京城来的锦衣卫已到杭州城外,他们查到你了!”顾清源语气急促,“那半颗‘明月珠’碎片,绝不能落入郑王手中!”

“可婉清还在襁褓中……”张父看向内室,那里传来婴儿啼哭。

“孩子交给我。”顾清源接过婴儿,深深看了张父一眼,“我会将她安置在安全之处。张兄,记住——明月珠的秘密,关乎归墟与人间平衡。若有一日,琉璃海再现,明月宫归来……那孩子,或许才是唯一的‘钥匙’。”

“钥匙?”

“她的生辰八字,与明月宫沉没那日的星象完全契合。”顾清源压低声音,“这是宿命,也是诅咒。我会封印她的记忆,让她平凡长大。但若真有那天……她会想起来。”

画面戛然而止。

苏婉清猛地睁开眼睛,泪水汹涌而出。

她想起来了。

全部。

通州码头,戌时三刻。

一辆青布马车静静停靠在最偏僻的卸货栈桥旁。车帘掀起,一名头戴斗笠、身穿褐色短打的老者钻出,左右观望后,快步走向停泊在阴影中的一艘乌篷船。

船头站着一名船夫打扮的中年汉子,见老者走近,躬身行礼:“徐阁老,请。”

就在他即将进入船舱的刹那,栈桥两侧突然亮起数十支火把!

“徐阁老,夜深露重,这是要去哪儿啊?”

严世蕃独眼在火光中闪烁,带着毫不掩饰的得意。他身后,数十名东厂番子手持劲弩,箭尖全部对准徐阶与船夫。

徐阶身体一僵,缓缓转身,脸上已恢复平静:“严侍郎,好巧。”

“不巧。”严世蕃踱步上前,“下官听闻阁老头风发作,心中担忧,特来探望。没想到阁老抱病之身,还要深夜来这码头吹风……可是要见什么要紧的人?”

说着,他目光扫向乌篷船。

船舱帘子掀开,一名身穿南洋服饰、肤色黝黑、左脸有一道狰狞刀疤的中年男子走出。他目光阴冷地扫过东厂番子,最终落在徐阶身上,用带着浓重口音的官话说道:“徐大人,看来你的麻烦不小。”

“萨鲁曼船长,”徐阶深吸一口气,“今日之约,作罢。请回吧。”

“回?”严世蕃笑了,“这位……船长?既然来了,何必急着走。东厂有几句关于‘观潮人’与海外走私的事,想请教阁下。”

萨鲁曼眼神一厉,右手悄悄摸向腰间——那里鼓囊囊的,显然藏着火器。

“劝你别动。”严世蕃淡淡道,“这码头周围,我埋伏了三个火器百户队。你船上那二十个手下,此刻应该已经被捆成粽子了。”

萨鲁曼手僵住。

徐阶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决然:“严世蕃,你想怎样?”

“不想怎样。”严世蕃走到徐阶面前,压低声音,“只是想知道,徐阁老与这位南洋‘观潮人’余孽暗中往来多年,究竟在图谋什么?是金银财宝,还是……归墟里的东西?”

徐阶脸色微变。

“看来是后者。”严世蕃捕捉到这一丝变化,笑意更浓,“那就请二位随我回东厂诏狱,慢慢聊。对了……”

他看向萨鲁曼:“船长阁下船上那些货物——三十箱南洋香料、二十箱象牙犀角下面,藏着的十箱‘蚀界石’,以及那卷《明月宫舆图》残本,东厂已‘代为保管’了。真是……多谢厚赠。”

萨鲁曼终于变色:“你——”

“拿下!”

东厂番子一拥而上。

几乎同时,码头远处传来急促的马蹄声。一名锦衣卫飞马而至,甚至不及下马,嘶声高喊:“严侍郎!长春宫急报——黑塔已开,幽冥骑兵现世!陆大人命所有京营官兵即刻驰援,封锁全城!”

严世蕃独眼中闪过一丝惊骇,旋即化为更深的算计。

他挥手让番子暂停,快步走到那名锦衣卫面前,压低声音:“陛下何在?张烨可醒?”

“陛下仍在万寿宫!张烨未醒,但其左眼有异,苏姑娘似被牵连!”

“苏婉清……”严世蕃眯起独眼,忽然想起东厂从国子监残卷中发现的另一条线索——正德十五年武宗南巡时,除了“见海中明月”,还曾“遇一襁褓女婴浮于江面,其额有琉璃痕,拾之归京,后不知所踪”。

琉璃痕。

苏婉清记忆中的琉璃海。

张烨左眼的琉璃光。

这一切,终于连起来了。

“徐阁老,”严世蕃转身,笑容变得意味深长,“看来今夜,我们得换地方谈了。有些关于‘明月宫钥匙’的事……我想你会很感兴趣。”

长春宫废墟,幽冥骑兵的朝觐持续了整整一刻钟。

当那个“明月当归”的宏大声音消散,九名骑兵缓缓起身。它们调转马头,重新面向黑塔洞开的大门,然后——纵马冲入漩涡!

不是返回,而是如同投入水面的石子,消失在漩涡深处,激起一圈圈黑色的涟漪。

随着骑兵的消失,黑塔开始发生变化。

塔身表面那些蠕动的人形浮雕,一个个脱落下来,化作黑色粘稠的液体,顺着塔身流下,汇入地面已经扩张到七十丈的符文之中。符文得到滋养,亮度骤增,那些微缩的金陵山川景观开始抬升,如同要从二维平面变为三维实体。

而塔顶那轮黑日,旋转速度越来越快。

快到最后,化作一片模糊的黑色光晕。

那只眼睛巨大、冷漠、非人,瞳孔是深不见底的漩涡,眼白部分布满血色蛛网。它缓缓“睁开”,视线扫过废墟,扫过溃退的锦衣卫,扫过远处的宫墙,最终……定格在万寿宫方向。

视线所及之处,空气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它在……定位。”陆刚拖着昏迷的部下退到百五十丈外,浑身冷汗浸透,“定位之后呢?会有什么出来?”

没人能回答。

万寿宫偏殿,张烨左眼的琉璃光丝线骤然绷紧!

苏婉清感到一股无法抗拒的拉扯力,仿佛有无数只手在将她拖向某个深渊。她咬牙抵抗,脑海中却不由自主地回放那些记忆碎片——父亲(张父)临终前塞给她的半块琉璃碎片、顾清源带着她颠沛流离的岁月、被封印记忆前最后看到的漫天琉璃光……

“啊——!”

与张烨眉心那个,一模一样。

顾清源霍然起身,面色大变:“血脉共鸣……被强制激发了!黑塔里的东西,在召唤‘钥匙’!”

“钥匙?”嘉靖急问。

“明月宫沉没前,最后一任宫主以自身血脉为引,设下封印。唯有血脉后裔,且必须是‘双月同辉’命格者,才能打开归墟通道。”顾清源语速极快,“张烨是宫主血脉,苏姑娘……恐怕也是!而且她是罕见的‘纯阴琉璃体’,是比张烨更完美的‘钥匙’!”

话音刚落,殿外传来急促的撞钟声——

“当当当当当!!!”

一名太监连滚爬入:“陛、陛下!钦天监急报——观星台所有仪器同时崩坏,天象显示……显示……”

“显示什么?!”

“紫微星黯淡,妖星犯帝座!而妖星之光……正从长春宫黑塔顶部发出,直冲斗牛!”

几乎同时。

长春宫废墟,黑塔顶部的巨大眼睛,瞳孔猛然收缩。

光柱落点,正是苏婉清所在的位置。

她整个人被黑色光柱笼罩,身体缓缓悬浮而起。眉心琉璃印记光芒大作,与黑光激烈对抗,发出玻璃破碎般的脆响。

“阻止它!”嘉靖怒吼。

陆炳拔刀欲冲,但黑光蕴含的阴秽之力让他如陷泥沼,寸步难进。

顾清源咬破舌尖,精血喷在龟甲上,龟甲裂纹爆发出刺目金光,化作一道屏障挡在苏婉清身前——

屏障坚持三息,碎裂。

苏婉清眉心琉璃印记,出现第一道裂痕。

就在此时,一直昏迷的张烨,右手手指……动了一下。

(第105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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