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的馀晖通过窗户斜射进屋，将整个房间染成一种陈旧的橘黄色，灰尘在光线中缓缓浮动，仿佛房间里凝固的不仅是空气，还有时间本身。
一滴泪水毫无征兆地落下，砸在被手指捏变形了的斑驳老照片上，照片里三张模糊的笑脸被水渍晕染成朦胧的色块。
照片角落，是安静躺在雪地上的随身听。
画面骤然停止，黑屏，字幕
崔道允回头望向黑压压的观影人群，一秒、两秒、三秒
掌声从四面八方传入耳中。
电影，应该是成功了吧？
影院的灯光亮起，主创人员和几个主演纷纷站起来，脸上璨烂的笑容不加掩饰，崔道允茫茫然站起，身边的郑秀晶第一个张开双臂。
他迟钝了一秒才反应过来，手臂僵硬地环上去，掌心在郑秀晶后背轻轻拍了两下就迅速松开。
然后，依次与一众导演演员拥抱。
第一次在影院看到自己的剧本被搬上大荧幕，看到自己以电影演员的身份出现在屏幕上的感觉妙不可言。
等到适应了这样的感觉，已经是跟剧组一起站在台上答谢的时候了。
年轻的编剧兼主演先是站在主创团队的最左侧，然后又被导演李道允请到了中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西装袖口，却在镜头扫过来时迅速停止动作。
当主持人将话筒递过来时，崔道充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面部表情再次恢复平静。
“大家，康撒哈密哒，《好朋友们》是我在韩国创作的第一个剧本，对于我的意义不仅仅是一部电影”
他停顿了两秒，喉结滚动，似乎在斟酌措辞，最终，没有长篇大论，只是轻轻颔首，嘴角抿出一个克制的微笑。
台下闪光灯不断，他的目光定格在第一排，那里坐着他的作家老师和演技老师，两人都比出了大拇指。
崔道充终于咧嘴笑了起来。
这次，掌声更热烈了。
致谢之后就是一些剧情分享和媒体观众问答，崔道允作为编剧兼演员已经出尽风头，他把舞台让给导演和一众演员，大部分时间都是安静聆听，只在点名要他回答的问题上稍作讲解。
整个流程大约半个小时，现在是鲜花与掌声，之后，将踏上唇枪舌战的战场。
公众放映厅只会上映两场《好朋友们》，但在私底下的小放映室中，这部影片会两次、三次、四次的反复放映，供邀请来的和自发来的片商们吹毛求疵。
公众的口碑是一方面，片商观影也会带专业团队，全方位评估这部电影的市场潜力及价值。
虚假的制片人崔道充，要做的事情就是微笑、鞠躬、邀请就坐，然后不发一言全程陪观，结束的时候接受几句或虚伪或真诚的道贺。
真实的制片人金作家，带来了一支专业的包含商务律师、财务+营销在内的制片团队，与每一方有意发行的片商耐心洽谈合作、周旋分成比例。
在片场掌握生杀大权的两个道允和财政总管小助理三人老老实实坐在会议室沙发上充当工具人，瞪大著眼睛聆听两边你来我往的谈判。
“看吧，我就说咱们工作室缺专业人才。”
小助理小声嘀咕着。
崔道允自觉理亏，只能尴尬摸摸鼻子，薅老师的羊毛固然爽，但什么都由老师出人出力，那还不如直接跟老师的工作室合并呢，何必多此一举单干。
e好象也不是不行，当初为啥要成立工作室来着？
不记得原因了，但继续靠老师的想法也只是在脑子里稍微过了一下，人始终要学着成长，这次电影展还有理由说是首次参加经验不足。
下次一定不能这样，自己的工作室确实要尽快组建起基本框架，至少不能只靠珍姬努那和黄全两个人打天下。
看片会从下午一直持续到了凌晨，送走了最后一组前来观影的片方，崔道充们却还不能休息，要把今天初步接触过的信息汇总，拟定几个进一步接触的名单。
众人回到下榻酒店继续开会。
“我的意见是
”
一名主管人员正要发言，金作家制止了他，目光看向学生。
“道允先说。”
当初在学生一窍不通的情况下让他担任制片，一是为了增强学生在片场的话语权，二也有锻炼的意思。
若学生没有什么见解，那以后就老老实实当个编剧或者演员都随他，其他事情自然有她这个护犊子的老师代劳。
崔道允正在看资料，闻言也没露怯，他虽然一直旁听，但记性很好，吸收学习新鲜事物也很快，确实有一些自己的看法。
”。”
“理由呢？前两家可是分成条件开的最高的。”。
“老师，何必明知故问，这两家都是专注发行独立电影，根本不适合我们的影片。”
“继续。”
“fecut也不用继续接触了。”
不等金作家发问，崔道允一口气接了下去。
“这家发行公司计划把《好朋友们》推往柏林、戛纳等影展，让口碑持续发酵，听上去似乎很诱人，但我自己的剧本自己知道，题材不够深刻，也不够反叛，更没有深层次揭露社会的黑暗面。
根本就不是西方所钟爱的那类亚洲影片，花大价钱宣发即使拿到了入场券甚至更进一步拿到提名，对影片的加成其实都不大，得不偿失。”
金作家扫了一眼小会议室，见所有人都是专注的神情，示意崔道允继续说。
”ntents panda、showbo、gabo ps
“”
崔道充的目光落在厚厚的一叠记录纸张上，最后从中间抽取出一张，手指点在了那个醒目的名字上。
“我个人倾向于showbo。”
有人想要插话，是之前的那名主管，金作家摆摆手示意他稍安勿躁，她想继续听完学生的理由。
韩国电影市场高度集中，主要由三大连锁院线主导，占据了全国90以上的票房份额，分别是隶属于cjen旗下的cgv，隶属于乐天集团的lottecea以及gabo。
其中，乐天压根没有派遣人员观影，估计是瞧不上小成本影片，cjen虽没来，但ntentspanda隶属于cj系，若是选择ntests发行在院线排片上肯定会有一定偏袒。
至于gabo，三大院线最弱的一方这次观影是亲自派遣了一支团队来的。
“我查过资料，showbo是一家专注于发行的大公司，曾经参与发行过《太极旗飘扬》、《汉江怪物》等着名影片，皆口碑票房双丰收。
也许他们的条件开得不够好，但这家公司擅长于开发犯罪悬疑、黑帮动作等类型片，我相信他们同样知道如何运作我们的电影。
没有独立院线，在我看来并不是劣势，没有院线，也意味着可以跟任何院线洽谈排片场次，或许无法在任何一家院线拿到最高排片，但也不会被任何院线压到最低。”
崔道允再次扬起那张写满资料和条件的纸。
“先试点上映，再根据口碑全线铺开，我认为是可行的发行方案，我对自己的电影有信心。
“1
金作家再次看向那名之前想要发言的主管，示意对方有话直说。
“我没有意见。
，主管摇摇头：“我支持尽快展开与showbo方面的条件谈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