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海山接过饭盒,只觉得手里一沉,心里也是一暖。
他知道孙满仓这是真心实意地待他,便不再矫情,连声道谢:“谢了,满仓哥!这份情我记下了!”
孙满仓豪爽地摆了摆手道:“自家兄弟,说这些就外道了!”。
陆海山临走前,又想起一件事,对孙满仓说道:“对了,满仓哥,还有个事麻烦你。”
“你帮我约一下刘根生刘经理,就说我晚上有空,想和他谈点事。”
“约刘经理?”孙满仓一听,猛地一拍大腿。
“哎哟!这可真是巧了!说曹操曹操就到!”
他压低声音,又神神秘秘地说道:“刘经理前两天还在我这儿念叨你呢,问你啥时候再来,这边有没有什么好货。”
“现在这鬼天气,到处都闹干旱,供销社和菜市场的供应都断了,咱们饭店的菜单都快缩水一半了!刘经理正为这事愁得焦头烂额呢!”
陆海山闻言,嘴角露出一抹了然的笑容。
他点点头,没再多耽搁,冲孙满仓拱了拱手:“行,那晚上我再过来。我先去给朋友送饭了。”
说完,他拎着那几个装满了爱心饭菜的饭盒,解开驴车的缰绳,转身就往江城县一中的方向赶去。
他得趁热,把这顿丰盛的午餐,送到沈文静的手里。
驴车在县城的街道上轻快地跑着,陆海山的心情也如同这夏日阳光一般明媚。
他算着时间,一个小时不多不少,等他赶回江城县一中门口时,正好到了约定的时刻。
远远地,他就看见了那棵老槐树下,站着一个纤瘦的身影。
沈文静正站在那毒辣的太阳底下,焦急地朝着他来的方向张望着。
正午的阳光毫无遮拦地炙烤着大地。
她白皙的额头上已经沁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
鬓角的发丝都被汗水浸湿了,紧紧地贴在皮肤上。
身上的那件白衬衣,后背也隐约能看到被汗水打湿的痕迹。
尽管如此,她依然固执地站在最显眼的位置,生怕陆海山回来时找不到她。
当陆海山的身影和那头熟悉的毛驴出现在街角时,沈文静的眼睛瞬间就亮了起来。
她顾不上擦汗,连忙抬起胳膊,用力地冲他挥了挥手,脸上漾开了灿烂的笑容。
那笑容,纯粹而明媚,驱散了夏日的炎热,也让陆海山的心头微微一动。
他加快了速度,将驴车停在树荫下,从车上跳了下来。
几步走到她面前,眉头微蹙。
他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责备和心疼说道:“怎么站太阳底下等?这么大的日头,也不怕中暑。”
之后顺手从兜里掏出一块还算干净的手帕递了过去。
沈文静接过手帕,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看时间快到了,怕你找不到我。”
陆海山敲了敲她的头说:“我又不是不认路。”
陆海山拉着她的手腕,将她带到浓密的树荫下,这才松开手。
他找了块还算平整干净的地面,将手里的布袋子放下。
蹲在地上,麻利地将里面的铝制饭盒一个个取了出来。
“咔哒、咔哒”,随着几声清脆的金属卡扣声,饭盒的盖子被一一打开。
一股浓郁的、混合着肉香、蛋香和竹笋清香的饭菜香味,瞬间在闷热的空气中弥漫开来,霸道地勾起了人的食欲。
沈文静一边用手帕轻轻擦拭着额头和脖颈的汗水,一边向陆海山汇报着情况:“手续都办好了,比我想象的要顺利。”
“学校的安排挺周到的,我们这些外地考生的宿舍,就安排在平时的学生宿舍楼里。”
“八个人一间,里面还有独立的厕所,还给每个宿舍都配了温水瓶,打开水很方便。”
当她的目光落到地上那几个打开的饭盒时,整个人都愣住了,连话都忘了说。
只见一个饭盒里,是色泽鲜亮番茄蛋炒饭。
另一个饭盒里,是翠绿的竹笋片和焦香的五花肉片,油光锃亮,一看就极有食欲。
还有一个饭盒里,是炖得软烂的白菜豆腐汤,汤色奶白。
竹笋炒肉、番茄炒鸡蛋、白菜豆腐汤
在今年这个特殊的大旱之年,对于顿顿啃着粗粮窝窝头、难得见一次油花的沈文静来说,简直不亚于一席满汉全席。
公社食堂里,最好的伙食也就是白面馒头配咸菜,肉是根本见不到的,就连鸡蛋都成了奢侈品。
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闻到过这么香的肉味,没有见过这么实在的饭菜了。
她心里又惊又喜,鼻子一酸,眼眶瞬间就有些发热。
她抬起头,望着陆海山,嘴唇动了动,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个男人,似乎总是有这样的本事,在她最需要的时候出现。
不动声色地,给她带来意想不到的温暖和惊喜。
“愣着干什么?快吃啊,不然菜都凉了。”
陆海山将一双筷子塞到她手里,自己也拿起另一双,毫不客气地夹了一大块肉片放进嘴里,满足地咀嚼起来。
两人就这样,一个蹲着,一个半蹲着,在这棵老槐树的树荫下,旁若无人地吃起了这顿丰盛的午餐。
在这紧张的考前氛围里,能吃上这样一顿热乎乎、香喷喷的饭菜,无疑是一种奢侈的幸福。
陆海山饿了一上午,吃得风卷残云,香甜无比。
沈文静看着他狼吞虎咽的模样,自己也觉得胃口大开。
但她动筷子的时候,却显得格外“小心翼翼”。
她舍不得夹那盘油光锃亮的竹笋炒肉,只小心地挑拣着里面的竹笋片。
她也舍不得碰那盘番茄蛋炒饭里的蛋,她吃得最多的,是那碗清淡的白菜豆腐。
她把肉和蛋,都默默地留给了陆海山。
这个细微的动作,自然没有逃过陆海山的眼睛。
他心里微微一叹,这姑娘,总是这么懂事,懂事得让人心疼。
他停下筷子,二话不说,直接端过沈文静面前那盒只动了几口的米饭。
然后用自己的筷子,不由分说地从菜盒里夹起一大筷子肉片,又把她挑在一边把蛋,“哗啦”一下,全都盖在了她的米饭上,堆得像座小山。
“你”沈文静惊得抬起头。
陆海山把饭盒重重地放在她面前,用一种不容拒绝的语气催促道:“快吃!多吃点肉,多吃点蛋,才有力气考试,脑子才能转得快!跟我还客气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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